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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扶搖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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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個讀書的青年失戀了,但他愛現,腦子也活絡,一日他穿上襕衫帶著儒巾,手裏拿一把鵝毛扇,坐在扶搖X號記裏馬車上即興作詩吟誦:“相思◎

後腳來的女子叉腰, 她擡眼看著馬車上立的木偶鼓姬,嗤道:“車是一樣的, 可我想當頭一個乘坐記裏馬車的女人, 陳大人說該怎麽辦吧?”

在長公主府憋了那麽久,好不容易遇上個出風頭的事,福州長公主秦綺才不知道什麽叫“講道理”呢,想搶就搶了。

對, 執意要乘坐香車壹號的正是長公主秦綺。

工部尚書陳家川這會兒知道她是誰了, 滿京城最愛出風頭愛湊熱鬧的, 除了她福州公主秦綺還能有誰, 自知得罪不起, 陪笑道:“這輛馬車可以同時出發,二位都是頭一個乘坐記裏馬車的貴客。”

“車號不一樣。”秦綺冷哼道。

頭前來的女子似乎有些急了, 開口諷刺工部:“陳大人是來吆喝生意的還是來和稀泥的,到底走不走, 你們不走我就不坐了。”

本來這風頭是她的, 眼瞧著要被人搶去了, 心中十分不爽。

陳家川悄聲對秦綺說了句:“陛下今日說不定魚龍白服混在人群中呢, 長公主殿下……”差不多就得了。

拿出雲驍帝出來壓人,這位皇帝侄子對她這個姑媽並不親厚, 秦綺再混球,也不敢沒眼色到跟他對著幹,立馬就老實了。

她不甘心地讓開了香車壹號讓頭前來的女子帶著丫鬟上了車,卻把氣都撒到了陳家川頭上:“我在這裏等壹號車。”

她才不要坐貳號車呢。

待會兒壹號車回來讓它拉著自己繞京城跑一圈,非出盡風頭不可。

陳家川沒理會她, 先安排頭前那位女子坐上馬車:“小姐路上記著鼓姬敲了幾聲鼓, 一聲是6文錢, 您到地方付錢就行了。”

馬車夫身後有個縫隙,裏面是中空的儲錢的格子,將銅板塞進去就行了。

隨著香車壹號載著人上路,許多人跟在它後面,好奇馬車上的木偶人鼓姬會真的在行一裏地敲一聲鼓嗎?他們有的邊追著馬車跑邊丈量著步數,有人數著車骨碌轉的圈數……跑得氣喘籲籲仍舊不肯停下,就等著乘車人花銅板請他們聽一聲鼓槌聲響呢。

鼓姬一路上裙裾飛揚,就在車輪咯噔咯噔轉到正正好100圈到時候,她手裏的鼓槌咚的一聲敲到了鼓皮上,清脆而悠長地響了。

乘坐的女子和丫鬟一塊兒道:“啊,敲了,它敲鼓了。”

這是第一聲響,她們在心裏頭記著。

追在後面的人也終於如願以償地聽到鼓聲響:“……車軲轆真的轉了一百圈啊,差不離1裏地,準著呢……”

他們的獵奇心得以滿足,可以回去吹牛皮了,就不再追了。

乘車的女子耳邊這才清凈多了,她家離上車點三裏地路,駿馬撒開蹄子片刻功夫就到了。頭一次乘坐記裏馬車,雖然開頭有點磕巴,但坐上去體驗還是非常好的,想著以後出去辦事乘坐這個,沒必要另外叫家裏的馬車夫跟著跑一趟了。

這邊。

香車壹號回來後,陳家川把車牌摘下來和貳號對調了下,別人坐過的馬車,不能請長公主屈尊再乘坐了。

於是換了原本的貳號,他恭敬地請秦綺上車:“讓您久等了,請上車。”

秦綺對他的“識趣”有點滿意,她在侍女們的攙扶下上了馬車,摘了面紗扔到人群中:“給我繞著大街跑一圈。”

雪肌玉面一晃而過,圍觀的人群怔了好半天才驚呼:“……長公主殿下。”

秦綺在京城裏那名氣可大了去了,從她被先帝勒令不許出降嫁人,到她在公主府裏養面首……只要有杯茶水,說上一天一夜都打不住話頭。

一股腦追秦綺的馬車去了。

……

有了這麽個二女爭車的小插曲,記裏馬車投放的第一天出名了。盡管之後兩輛馬車到天黑再沒拉到顧客,但賺了個大吆喝,叫京城裏的人都知道工部運營的記裏馬車不用像跑長途那樣去特定的商家辦租賃手續,只要在街頭看見掛著“香車X號”,上頭立著鼓姬的馬車,招招手就過來送你去想去的地方,無比的方便快捷。

“那叫一個方便啊,”茶樓裏三三兩兩的人談論著記裏馬車:“二三裏地路別說女人嫌累,我有時候走得也嫌累,還費鞋子,以後要是碰見馬車,還是花十來個銅板坐車舒坦。”

“要是請個大夫什麽的,”有人接了句:“這可比腿兒著快多了。”

“就是這香車壹號貳號還是娘們兒了些,”還有人說道:“咱們老爺們兒坐不起哈哈哈……”

京城裏許久沒有新鮮事,工部投放的記裏馬車算一件,這兩天的熱度是居高不下。

兩輛記裏馬車一日比一日忙活,他們每天要載上百人,行車4-500百公裏,馬車夫每日放了工累得腿打彎都困難,實在不是人幹的活兒,哭天喊地要求陳尚書再造一些馬車投放出來,就算你們心疼俺們,也看著馬都累瘦的面子上吧。

工部官員聽見他們呼籲卻笑得跟花兒一樣,這是要掙大錢的前兆啊,發了發了。

於是接下來的半個月之內,就先後造了5-6輛記裏馬車投放出去,即便這樣也是人多車少,每輛車每天跑300公裏打底,雖然賺得多,但人和馬也都要累得要吐血。

工部只好繼續乒乒乓乓不停地造記裏馬車。還一鼓作氣,又投放了扶搖系列的記裏馬車,扶搖壹號,扶搖貳號……專門投士子讀書人所好,無他,就是把香車上的鼓姬又變回了穿袍服的木偶人。

不跟女子們搶香車系列的記裏馬車了。

扶搖系列記裏馬車投放的當天,恰好遇到國子監放假,很多生員出來放風透氣,他們先前就聽說過記裏馬車這個新鮮事物,逮著機會定是要趕緊體驗下的,許多人花6文錢坐一坐扶搖記裏馬車就為著聽個鼓響,回去有和同窗聊天的談資……他們這一坐,很快就在京城的讀書人裏頭掀起了一股“扶搖風”,什麽是“扶搖風”呢,就是有個讀書的青年失戀了,但他愛現,腦子也活絡,一日他穿上襕衫帶著儒巾,手裏拿一把鵝毛扇,坐在扶搖X號記裏馬車上即興作詩吟誦:“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字字苦參商,故要佳人讀……”

後面一轉折說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想她了,以後要好好讀書奔高中進士扶搖直上去了,邊吟誦邊哭泣,楞是憑一腔相思苦帶火了這股“扶搖風”,效仿他的人絡繹不絕,有坐在記裏馬車上抒發斬斷前情的,有立志的,有感慨人生的……讓人大開眼界的同時,也叫工部大賺了一把銀子。

到了十一月初,終於有近30輛香車和扶搖兩個系列的記裏馬車在京城的大街上來回穿梭。

因為乘坐記裏馬車人都在京城裏打轉,走得都不算遠,三五公裏的占一多半,所以一趟下來收回來的都是銅板,沈甸甸的。

工部每日把銅板數1000個,一兩銀子串成串,用水桶挑著去戶部兌成白花花的銀子,十幾擔換一擔銀子回來,後來銅板太多了,只好用馬車拉著去兌換銀子,總是要換成白花花的銀子才覺得掙著錢了,工部不再是那個京官提起來都說窮的清水衙門了。

朝廷眾公卿也都在想著,排清水衙門第一的工部大概要讓位了,不知哪個倒黴蛋該上去了。

到了深秋初冬,衛景平清晨去戶部點卯就不騎馬了,雖說戶部也有馬廄給餵馬,畢竟太麻煩了,凍人還凍馬,每個月開銷也不小,他往路口一站,招手喚來一輛約好的記裏馬車,聽著咚咚三聲鼓響,到地方了,還能休息會兒。

見他這般輕巧,隨著氣溫日益走低,不少官吏跟他一樣,都跑到工部預定了一輛每天五更初來家門口接自己去衙門點卯的記裏馬車,有家裏住一條街的老大人們,甚至還兩三人拼一輛車去上朝,把省錢的智慧發揮到了極致。

比起騎馬或者自己馬車夫駕車跟著,三五裏地的短途確實乘坐記裏馬車方便多了。

“夫子,”一日衛景平碰到顧世安,開玩笑:“哪天工部陳尚書上折子邀功,可別忘了我啊。”

顧世安:“這位兄臺,咱們認識?”

說完扭頭就走,紮眼就沒了蹤影。

衛景平:“……”

等到十一月中旬,京城飄起頭一場雪花的時候,太監李為又一次來到衛家,把他宣去了禦書房。

進去一看,工部尚書陳家川,兩位侍郎洛放、劉煜,員外郎謝冉、董柯他們都在,看來是要說一說記裏馬車這件事了。

“衛愛卿來了,”雲驍帝一身玄色金線緙絲龍袍,聲音格外溫和:“賜座。”

衛景平叩謝了他,端端正正坐在高背木椅上。

等了片刻,左丞相鄒永來了。

雲驍帝說道:“鄒相,工部這次的記裏馬車造得很好,一個本月下來盈餘將近20萬兩,幾位愛卿有功,你看看該怎麽賞賜他們啊?”

鄒永垂至胸前的美髯微微抖動了下。

陳家川已是工部尚書,要是升官的話,在往上走就是右丞相了,這右丞相的位子如今倒是空缺,只是……本朝自開國以來從未有過工部尚書入閣拜相之事,更何況陳家川的才幹,著實與右丞相的位子有些不匹配……他開了不舉薦人的這個口。

但說到論功行賞,又跳不過去陳大人,為難啊。

其實雲驍帝也是這麽想的,他不知該怎麽辦,所以把問題踢給了左丞相鄒永。

“臣聽說諸位大人,”鄒永斟酌著說道:“為官甚至清廉勤懇,陛下不如多賞賜錢財布帛,好讓幾位大人家中富足……”

此番話甚合聖心,雲驍帝立刻說道:“還是鄒相想得周到,來呀,賞陳愛卿他們每人銀百兩,綢兩匹。”

他心道:你們都聽見了啊,這可是鄒左相的主意,不滿意的話找他去,別怨朕啊,朕這人呢就是太從善如流了些。

“謝陛下天恩。”陳家川帶頭叩首謝恩。

雲驍帝這點雞賊的心思,他們豈能看不出來,不過有銀子有布匹領,衛景平很開心,顧世安也很誠意。

其餘人開不開心,他們忘了留意了,反正也與他們無關。

謝恩離開皇宮之後,顧世安輕聲問衛景平:“你覺得陛下,怎樣?”

這個問題衛景平想過,還不止一次地想過,他道:“任憑是誰,一旦坐上龍椅,打心眼裏還是希望旁人說他是個明君的,不過……”

縱觀史書來看,但凡皇帝這個物種,偏聽偏信,幹荒唐事,絕大多數是免不了的。

聽信小人的程度和幹荒唐事次數多少的區別而已。

他不想說得太多了:“只要為君者不殘暴嗜殺,不好戰不折騰百姓,能維持天下太平就是我等的幸事了。”

顧世安點點頭:“唉呀你這樣想就號,我就怕你們年輕人想不開。”

對皇帝期望過高。

衛景平:“……”

看樣子老顧很想得開呀。

……

衛景平滿載而歸回了家。

“平哥兒,”孟氏激動數著銀子說道:“你在朝裏混得有頭有臉了,哪天放了衙去呂家走一圈看看你二姐去,給她撐撐面子去。”

衛貞貞當年嫁進呂家的時候陪嫁少得可憐,連半間屋子、鋪子什麽的都沒有,跟呂家那些妯娌們一比,簡直就是京城刻薄人嘴裏說的光腚女了。

加上嫁過去這都好幾年了衛貞貞的肚子沒動靜,孟氏怕呂家那邊拿捏她,娘家有本事了,立刻要過去炫一炫,叫人不敢輕視的。

衛景平:“娘,這不年不節的,咱們就這麽去呂家不太好吧?”

怪突兀的。

孟氏:“平哥兒你不懂。”

嫁出去的姑娘,要是娘家不上心,孩子在那邊就不好過了。

衛景平不想掃她的興:“好,等我哪日休沐,跟阿娘和囡囡一道過去看我二姐吧。”

娘倆合計好事情,他逗衛容與玩了會兒,便回房看書去了。

到了晚間,衛巧巧忽然從墨鋪過來,見著孟氏就哭了:“大伯娘,貞姐兒小產了。”

作者有話說:

祝除夕快樂鴨~

明天和後天自動販賣,初二撒紅包恭賀新春,咱別的也不會玩,快摁爪印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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