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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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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啊!”◎

“光使錢就能把案子拖到現在?”衛景平微愕。

畢竟樊顯榮打死的是成國公魏家的孫子魏珺, 來頭不小,應該也不缺錢吧。

能讓樊家得逞?

姚溪給仆婦們使了個眼色, 等他們都退下了她才說道:“聽說樊家直接把銀子送到姜太後的手裏了, 而魏家多少跟姜太後有些不對付。”

先帝時魏家出了個魏慧妃,很得帝寵,在後宮處處壓姜太後一頭,自打那會兒起魏家就把她給得罪了, 這次正好見著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豈能不插手報覆一下魏家。

何況樊家還有白花花的銀子孝敬上去。

衛景平:“怪不得。”

“不過樊家也就拖一兩年罷了, ”姚溪挨著姚春山邊看墨邊說道:“呈堂訟狀沒人能改得了。”

這個案子當時是以樊顯榮“用刀殺人”定案的, 當朝的刑律之中, 這是屬於故意殺人,死罪, 當朝的刑部、大理寺甚至京兆府這些衙門文牘主義之上,但凡呈現在法律文書上的一個字都不能改, 所以叫做“一字入公門, 九牛拉不出”, 樊家給姜太後送再多的銀子也翻不了這個身, 能做的無非就是壓著刑部拖延時間,讓人能多活一日算一日, 多活一年算一年。

這裏面的水深了去了。

衛景平聽她詳細說完,拱手道:“受教了。”

姚溪抿唇笑了:“你問起樊家,是不是有事要跟他們打交道?”

不然不會特意來姚宅一趟問這個。

好機靈敏銳的姑娘。

衛景平便把戶部打算榷酒曲的事簡略和姚溪說了:“我來這兒之前去樊樓跟樊掌櫃透了個口風,聽他那意思,不會輕易應下這件事。”

姚溪和他對視了一眼說道:“那你打算怎麽辦?”

她這一問把衛景平問住了, 他故作輕巧地道:“再說。”

他暫時還沒想好。

衛景平忽然想起姚溪喜好看律例方面的書, 便扯閑話問她:“樊、魏兩家這個案子你是不是關註很久了?”

姚溪臉微微一紅:“嗯。”

想起家中婆子們“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囑咐, 她不肯再多說了。

衛景平從她一低頭的瞬間看透了姚溪的心思,笑道:“我一直說要熟讀律例方面的書,卻沒抽出空來,和你聊聊倒學了不少東西。”

姚溪在心底松了口氣:他不在意她在這些不相幹的事情上花功夫就好。

搜羅了一些樊家的情況,衛景平起身告辭。

衛家後院。

衛長海手裏拿了根樹枝,跟在他身旁的衛容與手裏也拿了根樹枝,祖孫倆正在對著比劃呢,老衛教孫女:“猛士兮守四方。”

“不破樓蘭不吃飯。”小丫頭對了句。

“這是誰教你的?”衛長海瞪著眼睛,氣得胡子都撅起來:“來跟爺爺說‘不破樓蘭終不還’。”

衛容與肉嘟嘟的臉蛋一甩:“四叔教的,他還教我‘老衛老矣尚能飯否’……”

衛長海差點暴跳起來:“……”

衛容與趁著他正在氣頭上的功夫,一樹枝照著衛長海的胸前偷襲過去,大叫著:“爺爺輸了,爺爺輸了……”

她就是故意說那些話激怒衛長海讓他放下戒備好偷襲得手的。

衛長海又被她給氣笑了:“小丫頭片子你哪兒來這麽多心眼,快趕上你四叔了啊。”

“四叔教的……”衛容與嘟囔著:“這叫兵法。”

衛容與故意激怒衛長海的時候衛景平剛好進來,他也被衛容與給氣得哭笑不得:“囡囡,四叔什麽時候教你這些了?”

他就買了些幼兒啟蒙的書照本宣科教她認字、識字,完全沒亂教小孩子,是這丫頭太能活學活用真不怪他。

衛長海被孫女擺了一道“輸了”,心中憋氣,不管青紅皂白沖著衛景平就來了:“小子你找打。”

父子倆這就動起手來幹上架了。

正好衛景平這些日子一整天都在坐著,他正想活動活動筋骨,哪裏肯讓著老衛,抄拳打過來,衛長海“喲”了聲,一個下潛接招:“敢在老子面前顯擺武藝,你小子出息了。”

這兩人越打越上頭,一個動作行雲流水,一個端出了勢如破竹的氣勢,一時難解難分。

全身筋骨都拉伸到位。

衛容與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看到精彩處伸出小拳頭來揮一揮:“打的好!”

……

次日衛景平去衙參時容光煥發,對,六部等部門下班時叫“放衙”,對應的上班就叫“衙參”,以致於張永昌瞧著他的好氣色問道:“樊掌櫃那邊給回話了?”

一準兒是答應了。

衛景平:“哪有這麽快啊張兄。”

凈想好事。

比他還心急。

張永昌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拉來段鳳洲,悄聲說道:“昨天我打聽了樊家的事,樊掌櫃的長孫陷在刑部大牢裏呢。”

段鳳洲說道:“我也聽說了這件事。”

要是樊一再不答應戶部榷酒曲的辦法,他們就得使點兒手段了。

樊顯榮這件事無疑是拿捏樊家最好的籌碼。

要是樊一死咬著不接受戶部的榷酒曲法,他們就找相熟的言官把樊顯榮的事拿出來在禦前再爭吵一遍,給姜太後那邊施壓,使之拖不下去。

衛景平沈思道:“昨天夜裏我睡不著也想過這個辦法。”

只是今早他思前想後發覺不妥,改主意了。

段鳳洲說道:“那咱們再去見見樊掌櫃?”

衛景平說道:“二位大人,咱們不如先把樊家酒坊這邊放一放,等找過另外幾家大酒坊的掌櫃回頭再說。”

張、段同時說道:“衛兄說得對,先放一放。”

畢竟那件事還得多想想,想萬全了才能出手。

一連五日,衛景平他們把京城餘下的幾大酒坊,穆家酒坊、孫家酒坊、金家酒坊……都去遍了,但這些酒坊的掌櫃們事先聽到了風聲,等他們上門的時候全躲出去了,叫他們撲了個空,白跑一趟。

很顯然,想都不用想,這幾家必是不同意戶部對他們榷酒曲的。

沒個帶頭大哥還真不行,無功而返後,衛景平他們有些沮喪地想。

還得從樊家那裏下手。

“不行就在樊顯榮身上做文章吧,”段鳳洲受了挫折,急躁地道:“他不松口,其餘的酒坊就都在觀望呢,誰會頭一個同意。”

張永昌說道:“是這回事,還得樊家酒坊先帶頭答應。”

衛景平:“是得另想辦法了。”

酉時放衙散夥後,他又一次去了姚宅,這次不是去找姚春山的,而是去找姚溪的。

當然去找姚溪也不是幽會談談情說說愛什麽的,而是他有事情想向她請教。

“阿福,”姚溪在後院碎碎念她的大鵝:“……還往外叼不叼金魚了?小心祖父知道了一鍋燉了你……”

這只叫阿福的大鵝剛剛犯了錯誤,把養在魚缸裏的金魚給叼出去玩兒,等姚溪發現的時候金魚已經躺在地上不動了。

她趕緊把金魚撿起來重新放進水裏,好半天了還在翻白肚呢,也不知活成活不成了。

罪魁禍首大鵝阿福耷拉著腦袋,瞇縫著小眼睛,不敢吭一聲。

聽說衛景平來了,姚溪這才放過大鵝,趕緊到客廳來接待他。

一般說來大戶人家的姑娘是不輕易見外男的,怕被人說不穩重輕佻,不過他們說開這麽久的準夫妻兩個人,偶爾有事相商見一面倒沒什麽,京城裏風氣開放,這種事司空見慣沒人會說道什麽。

衛景平與她寒暄一二,問道:“我想問問你,樊顯榮的案子,樊家除了送錢保著他多活幾日,還有別的辦法嗎?”

他想著姚溪自小在他外公周寂然跟前長大,老爺子年輕時是出了名的刑名師爺,就是專門處理刑事判牘,寫呈堂訟狀方面的師爺,有豐富的經驗和高超的手腕,她耳濡目染多年,又喜好這個,站在師爺的角度上能不能另辟蹊徑,讓樊顯榮絕處逢生?

姚溪一訝,問他:“你是說,要想轍救樊家公子?”

衛景平說道:“那倒不是,我就想知道要是樊家有本事請到特別厲害的狀師,能不能翻案?”

今日他們在議論樊、魏兩家的案子時,戶部尚書梅清敏恰好路過聽到,他頗為唏噓地道:“你們來京的時間短,不知道這裏頭的一些事情,那魏珺死的一點兒都叫人同情不起來。”

當然樊顯榮也不是個好的。

衛景平他們仨菜鳥新手驚訝地問:“大人何出此言啊?”

梅清敏說道:“本官先前在刑部看過案卷,這樊公子啊跟成國公魏家的魏公子二人都是京城裏出了名的紈絝,品行麽半斤八兩,當日在樊樓為爭一個妓-子鬧翻了臉這才大打出手……”

在他這個家中只有一個糟糠老妻的刻板讀書人看來,京城裏這些個天天住在楚館秦樓的紈絝子弟沒一個好東西,就憑這點兒他就覺得魏家不值得人同情。

不光他這麽覺得,京城裏的多數人也這麽覺得,在得知樊家為保樊顯榮的小命往姜太後手裏送銀子後,連禦史臺的言官都興致缺缺激動不起來壓根兒不想替魏珺說話伸張正義。

覺得他不配。

盡管從當朝的律例上來說殺人償命,樊顯榮殺了魏珺,就該判處死刑,找不出任何理由開脫罪名。

……

姚溪沈默了片刻說道:“有個辦法。”

衛景平對著她揖了一揖:“還請姚師爺教我。”

他這番舉動逗得姚溪掩口直笑:“……不敢當不敢當。”

她命丫鬟小荷取了筆紙硯和一碗清水來,提筆蘸著清水在紙張上快速寫了兩個字。夏日幹燥,熱風一吹拂那字跡瞬間就模糊瞧不清楚了。

正是出她手入他眼,只天知地知她知他知,半點兒都不會被旁人窺去。

衛景平過了目驚道:“妙啊!”

作者有話說:

更新來了,吆喝一聲叉會兒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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