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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潤筆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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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拍了一通馬屁,這業務嫻熟得把衛景平自己都給驚了。◎

一個“用”字。

一個“甩”字。

姚溪寫的是這兩個字。

“用”字添上一筆變成“甩”字, 呈堂訟案就從“用刀殺人”變成了“甩刀殺人”,“用刀殺人”是蓄謀故意殺人, 而“甩刀殺人”則更傾向於情緒激憤之下失手打死了人, 雖只有一字之差,但罪責卻大大減輕,當朝律例當中,故意殺人是死罪, 而失手打死人的則判三千裏流刑。

相比之下, 一個是板上釘釘的死罪, 另一個則能活。

衛景平再朝姚溪拱手道謝:“多謝你教我。”

要是樊家能請到厲害的刑名師爺, 比如有天下第一訟師之稱的陸讚, 或許也是這個思路。

知道了樊家那案子的後續可能走向,心裏有了數, 到時候用上用不上的,隨機應變再說了。

反正不嫌多。

姚溪說道:“你怎麽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她記得衛景平如今做的是戶部主事而不是在刑部當差吧?

衛景平有些發愁地道:“有個事需要樊家點個頭答應下來, 那樊掌櫃油鹽不進, 我正發愁不知道怎麽辦呢。”

他頓了下又面帶微笑:“叫你一點撥, 我心中已有些眉目了。”

姚溪也不多問他衙門裏頭的公事, 正要說兩句俏皮話逗一逗衛景平,忽然周家那邊派人來接外孫女過去吃完飯, 她笑道:“不能留翰林老爺喝茶了。”

衛景平邊往外走邊笑道:“你見了周老爺子替我帶個好,回頭我得空了上門拜訪他老人家去。”

……

過了幾天戶部放衙後,衛景平又往樊樓去了。

大掌櫃樊一老遠瞧見他就躲了起來,不見面。

“喲衛大人您來了,”衛景平一進門, 店小二還是恭恭敬敬地接待他:“樓上請……”

衛景平掃視大廳一眼, 他放緩了腳步:“樊掌櫃不在?”

店小二眼神躲閃了下:“掌櫃他有事出去了。”

衛景平“哦”了聲, 似是不經意地嘆了口氣:“樊掌櫃忙著請訟師呢吧,唉誰家沒個不省心的小輩呢……”

樊家既然有心要為樊顯榮續命,不會只抓著給姜太後送銀子這一條道兒,沒道理不找訟師減輕罪行的。

說完他淡笑著朝店小二拱手道謝:“既然樊掌櫃不在,那我改日再來。”

“衛大人……”店小二楞了一楞的功夫,衛景平已經轉身出去了。

等他走了,樊一才露面:“明日他再來,還像今天這樣打發他。”

哼,京城每隔三年就來一撥像衛景平這樣的新科進士楞頭青,他見得多了,多的是糊弄他們的法子。

店小二苦著臉道:“掌櫃,衛大人……衛大人,”他把衛景平的話給樊一學了過去:“走是走了,可小的怎麽聽著他好像在說樊公子的事……”

衛景平又放了個關於他孫子樊顯榮的口風,樊一面色大變,說道:“去,快去請衛大人回來。”

訟師。

不省心的小輩。

樊家確實是在暗暗地,不欲人知地想請來天下第一訟師陸讚幫著減輕樊顯榮的罪責……衛景平怎麽連這個都知道了?

樊一的頭重重地疼起來,他忽然想起衛景平高中新科狀元時,達官顯貴都在打探狀元郎訂親沒,有沒有娶妻,有知情者說道:“衛狀元公早與翰林周大人家的外甥女姚家小姐訂了親事,這二人真是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言猶在耳。

周家祖籍是紹興的,周家老爺子周寂然是刑名師爺,當朝有來頭的刑名師爺大都出自那裏,就連樊家正派人去請的天下第一訟師陸瓚也是那個地方的人。

豈不是求人求到衛景平的地盤上了,在他的地盤上,想壞樊家的事易如反掌……要是再跟他對著幹,樊家落不了好下場的,樊一很是絕望地想。

店小二擱下手裏的茶壺正要跑出去,樊一又改了主意:“不用了,我親自去拜訪衛大人。”

七月酷暑天,夏蟬在樹梢高聲嘶叫不停。

衛景平剛進家門,才用清水抹了把臉,就聽見樊一找上門來了。

“衛大人,衛大人在家嗎?”

在門口爬樹的竄天猴兒衛容與喊人:“小叔,有人找你”

衛景平就知道是樊一,他換下靛青官袍,著了一身幹爽的襕衫迎出來,清閑自在地道:“喲,樊掌櫃大駕光臨怎麽也不提前說一聲?”

樊一訕笑著道:“冒昧前來,還請衛大人寬宏大量不要跟小人計較。”

他身後跟著的店小二手裏提了大盒小盒的禮品,算是不露聲色地為方才衛景平去樊樓找他,他避而不見的事道歉吧。

衛景平沒請他進去坐坐,只是說道:“樊掌櫃來找本官,有什麽公事相商嗎?”

大有“有事你就站在這兒說吧”的意思。

衛景平這態度讓樊一惶恐,他把身段放得很低:“衛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衛景平正色道:“本官為戶部辦差光明磊落,樊掌櫃有什麽話在這裏說就是了,倘若需要遮遮掩掩的,本官可不敢聽您說道了。”

話是平常話,但叫人聽了卻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威壓。京城裏最不缺的就是官兒,大官小官,樊一見得多了去了,也不是沒經受過他們身上的官威,以為自己早習以為常,誰知乍然感受到衛景平身上的官員威,他心尖上沒來由地微微戰栗了下。

衛景平寥寥一兩句話,細品起來,頭一樁那意思就是他知道樊家在找刑名師爺試圖為樊顯榮免去死罪,第二樁表明他去一而再上樊樓找人是為戶部辦差,戶部管著皇帝府庫的錢袋子,說白了他就是在為皇帝斂財。

你不從就是忤逆雲驍帝,等有朝一日有人在朝堂上提起樊家這案子,皇帝想起樊家拒絕給他銀子的事,還不遷怒起來立馬讓刑部哢嚓了樊顯榮啊。

就這兩樁事情,衛景平能把樊家拿捏得死死的。

到了今時今日他才發覺衛景平這個人過於狡黠,往往只放出一般點兒口風就閉嘴了,讓你不知他心底的深淺,如芒刺在背,惴惴不安。

他心想:罷了罷了,運氣不好遇到衛景平,樊家註定是要破財的,饒不了,且服個軟吧。

當日衛景平放出朝廷榷酒曲的口風之後他回家算了算,按照一個月百斤酒曲配額的話,樊家酒坊要出的是二百多兩銀子,一年也就三千兩。

他甚至是這樣想的,或許每年給了朝廷這個錢,日後他為樊顯榮的案子磕頭求人的時候,說不定會看著他這麽恭順的份上格外開恩呢。

樊一面上露出一咬牙下了狠心的神色,抱著破小財消大災的心態說道:“衛大人上次跟小人提的事,在下怎敢不從?要是大人有空,還請賞光到樊樓坐坐。”

“本官先謝過樊大人了,”衛景平說道:“只是這差事非本官一人之事,明日還要請了張、段二位大人與樊掌櫃一道相商。”

樊先眼中失神了一瞬道:“那是那是,在下明日在樊樓恭候三位大人。”

衛景平:“家中地兒小,就不留樊掌櫃吃晚飯了,明天見?”

樊一心頭直冒冷汗:“在下不敢叨擾這就告辭了。”

他步履虛浮地從衛家出來,也不坐馬車,臉色灰白地一步一步走回了樊樓。

次日衛景平放衙後並沒有急著去樊樓,而是帶著張永昌和段鳳洲又去了京城裏其他如穆家、孫家等頗具規模的酒坊一趟,見這些酒坊的掌櫃沒躲他,顯然是昨夜聽到風聲了,又畏又怕笑臉:“咱們京城裏頭啊,都唯樊家酒坊是瞻,樊掌櫃願意聽大人的,咱們也願意。”

生意人嘛,消息最是靈通。

從這幾家酒坊出來,張永昌呵呵笑著,好多天了,時刻緊繃著的心總算暫時能放松一下:“昨天夜裏樊掌櫃挨家挨戶說了這事兒吧?”

段鳳洲說道:“一定碰過頭了,不然他們的風向不會轉的這麽快。”

衛景平心道:這樊一還挺會辦事的。

沒等他示意就提前把事兒給辦了,這好賣得他舒坦,聰明人。

聰明人就是好,跟他們打交道真省心,他想。

七月二十八日,秋風吹淡了殘暑,新秋雁來。

朝廷在京城頒布榷酒曲令,以樊家酒坊為首的酒坊,每月皆需到宮中內酒坊領配額的酒曲,按照酒曲數釀酒,如需增減要提前申報,不能擅作主張。

詔令頒發下去的三天之後,也就是八月一日,光京城榷酒曲這一項,戶部當日就進賬了兩萬多兩的銀子,奏折報上去,雲驍帝忍不住心頭的喜悅,特地傳召衛景平和張、段二人去禦書房說話:“三位愛卿辦事順利,朕高興啊。”

他算著,月初初一日進兩萬多兩銀子,後面各大小酒坊陸續去內酒坊配額酒曲,一個月下來不就有二三十萬兩的銀子進來,以京城為例,要是推廣到各府、州、縣呢,這一年還不得給府庫增添上百萬兩銀子的收入啊,這太可喜了。

是他登基以來的頭等大喜事。

雲驍帝越看越喜歡衛景平這少年,隨口問道:“衛愛卿娶妻了嗎?”

要是沒有,他的長女春卉公主今年十五歲了,到了婚配的年紀,像衛景平這樣的駙馬就正合適。

衛景平回道:“微臣早已訂親,家中今年正在張羅婚事。”

心裏噗通跳了跳:幸好三年前姚姑娘看上我了,不然今日說不定就要被拉去尚公主做駙馬了。

雲驍帝聞言微微遺憾地道:“朕卻不知,到時候衛愛卿大婚,朕要去討一杯喜酒來喝。”

“陛下下榻天恩浩蕩微臣不勝榮幸。”衛景平趕緊磕頭謝恩。

雲驍帝又說道:“朕每次看見你的文章,總是想起朕的老師來。”

衛景平知道他說的“朕的老師”是陸瞻陸大儒,他跟顧世安學的做文章,老顧又師從的藺沛,陸大儒和藺沛師出同門……可不是有淵源嘛。

在雲驍帝面前回話,他可不敢攀扯師門關系,只拍馬屁道:“陛下尊師重道是天下萬民之幸事,真是祖宗保佑,讓微臣得遇明君。”

趕緊拍了一通馬屁,這業務嫻熟得把衛景平自己都給驚了。

誰不愛聽拍馬屁呢,衛景平的這句話叫雲驍帝大喜,他沈聲道:“李桐,賞三位愛卿。”

說著命取來三匹蜀錦,每人賞了他們一匹。

三人又謝了恩。

雲驍帝又說道:“這次榷酒曲,樊家功不可沒,朕也得記著他的功。”

張永昌進言道:“陛下賞罰分明,樊家自會感激天恩。”

“那朕賞樊家些什麽呢,”雲驍帝犯愁了:“三位愛卿,兩年前樊家攤上件案子你們知道吧?”

樊家那孫子被刑部判了死罪,樊家靠著給太後送錢為他續命至今,雲驍帝想著:這麽下去對朝廷而言可不是光彩的事,言官們早晚會鬧起來,不如趁樊家有功,想個既不悖逆律例又能讓樊顯榮茍個活命的兩全之法,將這件事情了了吧。

三人聲色不動地對視一眼:皇帝的意思,要赦免樊顯榮?

這恐怕不妥吧。

“陛下,古人說‘法立,有犯而必施。’,”段鳳洲一臉正氣回稟道:“微臣以為殺人之死罪不可免,陛下賞樊家什麽都可以,只這件事不行。”

衛、張二人沒吭聲。

雲驍帝見他言辭激烈,衛景平和張永昌又不願開口,覺得今日商量不成事,於是打了個哈哈說道:“朕累了,三位愛卿先下去吧。”

將他們趕出了禦書房。

一出皇宮的大門,張永昌就把的來的賞賜蜀錦交到小廝手裏,交代他送回家中放好,而後匆匆跟衛、段二人告辭,忙活別的事情去了。

他一走,段鳳洲笑道:“張大人忙著掙潤筆費去了。”

聽聞張永昌打算在京城置業,買個宅子。

東市那裏有個叫綠筠的書畫坊,文人士子但凡得了窮病,手頭緊的都愛往裏頭紮堆,買字的賣畫的,應有盡有。

潤筆費。

聽說有掙外快的路子,衛景平來了精神:“寫一幅字或者畫一幅畫能掙多少潤筆費?”

段鳳洲說道:“看人。”他瞧著衛景平笑道:“今年市面上買不到你衛狀元的,張大人這個榜眼的字就值錢了,一幅字能賣八兩銀子呢。”

八兩銀子。

衛景平:“……好多。”他不覺技癢,也想去瞧瞧。

段鳳洲又道:“要說潤筆費啊,還是畫比字掙錢,”他拉著衛景平悄聲道:“你猜猜謝大人畫幅畫能掙多少銀子?”

衛景平驚訝:“哪個謝大人?”

莫非是老顧。

“謝傳臚啊。”段鳳洲說道:“他的畫已成綠筠坊一絕了,先前賣十兩銀子,如今十五兩都一幅難求。”

衛景平:“……”

怪不得許久沒看見顧世安,他竟然掙潤筆費去了?

為什麽不叫上他,哼哼,有點氣啊。

作者有話說:

啊哦,寶子們比渣渣作者還提前知道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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