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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中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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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就告別草民,是鑲金邊的舉人一枚了。◎

衛景平對此置之不理, 他擡頭朝徐泓那邊瞥了一眼,見徐大才子也擱筆了, 正朝他這邊望過來呢, 用眼神問道:交卷乎?

這時好多秀才也都寫完了,伸頭看著他二人,那意思好像是說:受不住了,你們帶個頭趕緊交卷吧。

衛景平猝然看到這種情景, 好想笑。

他記得是蒲松齡老先生說過, “秀才入闈, 有七似焉”, 進考號時提個考籃, 跟乞丐似的,入狹小的考號蹲著, 跟囚犯似的,一個個從考號裏伸出頭來, 又跟秋末要出窩的冷蜂似的, 等會交了卷子出號舍, 人人精神恍惚, 跟病鳥出籠似的,要是考不中, 以後次次來一趟,就跟隔三年孵一次蛋的鳥似的。

衛景平最後看了一遍所有的答卷,而後默默地虔誠許了個願望,一拜穿越大神,二拜主考官, 保佑他一次孵蛋成功, 中個舉人老爺, 不要再來孵第二次蛋了。

許完願之後,他和徐泓打了個眼色,二人同時起身。

負責登記收卷的衙役立即走過來,經過一番繁瑣的手續之後,收走了他倆的試卷。

如是又經過兩場考試之後,九月十四日旁晚,衛景平和徐泓一前一後走出號舍,結束了大歷十六年的這場鄉試。

三場考下來,衛景平他們的精力已經枯竭到極限了,晏升身體比較弱,出來貢院就走不動路了,還是被來接他的老仆扶上馬車的。

“老四,要我背你回去嗎?”衛景川嫌徐家的馬車太慢:“快些。”

衛景平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我還好。”

就是特別想睡一覺。

回到客棧,他趕緊泡了個熱水澡,而後往床榻上一滾,睡著了。

一連睡了吃,吃了睡,一直到第三日才堪堪恢覆過來。

但是,人是滿血覆活了,等待放榜的日子卻十分煎熬,感覺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到了飯點也不知道吃什麽,吃了東西馬上就不記得吃的是什麽,到了晚上要麽一睡不起,要麽一整晚都睡不著,就很氣就這麽二十來天怎麽就這麽慢呢,好像永遠也過不完了。

等榜的考生之中,除了個別心特別大的去逛青樓麻痹自己的,餘下的都無心出門,就連早上下樓吃個早點,也都頂著一張焦慮的臉,見了誰都無話可說。

……

每一場交卷之後,考生的試卷被專司收卷的衙役一份份登記之後碼號,送到貢院後院一個獨立的閣樓之內,負責考場紀律的官員,也就是俗稱的外簾考官,就坐鎮於此,負責正式開啟閱卷之前試卷的糊名、謄錄等工作。

在外簾考官的主持下,清點考卷份數之後,將有越幅、破損、曳白的試卷幹脆直接拿出來,不再謄錄參與評卷,也就是說這些考生這場就沒戲了,拜拜了您吶。餘下的試卷全部用不透光的厚紙糊名,而後送去謄錄。

謄錄是個很大量的工作,每次秋闈,都要投入上百名書吏來集中完成,因為通常用紅筆來謄錄,所以謄錄的卷子稱為“朱卷”,而考生的則叫做“墨卷”,謄錄之後還要對讀,對讀就是檢查一遍謄錄的‘朱卷’與考生親筆的‘墨卷’是否一致,包括錯別字什麽的,都不能改一丟丟。

經過這幾道工序之後,才會送給這科的主考官閱卷,也就是“內簾考官”去評判。這次甘州府的內簾考官陣容尤其強大,因為左丞相文嬰親臨,睿元帝特命羽林衛數十名侍衛護駕,在他們的虎視眈眈之下,閱卷處是一片靜寂,要很仔細才能聽到單一的喘氣聲。

除了主考官文嬰,副主考官張得之外,另有六七個同進士一同判卷,他們上來就把文不對題的給抽出來寫上一兩句棄卷的理由之後打入冷宮,那些卷子是不會再被看第二遍了。

這六七個同進士分頭閱卷,在閱卷之中將自己看好的試卷加圈加批推薦給主、副考官,稱為“薦卷”。對未被推薦的試卷,主、副考官也會遍加校閱,以防出現遺珠之憾。而最後錄取的名次,則由主、副考官權衡決定。

九月二十一日,閱卷到第七天的時候,副主考張得反覆第三次拿起一份朱卷:“這句‘大賢論交際,始終以為不可卻也。’,破得好。”

舉薦這份朱卷的同進士李夢說道:“在下以為,那句‘且聖賢處事,甚無樂為己甚之行也。’的起講才是點睛之筆。”

“這篇文做得輕重詳略,字字呼應題目,通篇看下來疾徐伸縮應之,在下回味甚久,已入他彀中矣。”另一名閱卷官胡珈說道。

……

放榜前一天,甘州城大小積聚了考生的客棧裏,已經沒有考生再求自己考個什麽解元亞元了,只求能考中就行,反正只要名字上了榜,甭管第幾名的,都是金光閃閃的舉人大老爺了。

用衛景平的話說,這次要是榜上有名,不當場演一回範進中舉都不足以表達他的激動。

但他還是沒撐住在這天晌午打個盹睡著了,傍晚醒來一看,客棧裏的人去了一大半。衛景平:“人呢?”

徐泓答曰:“蹲榜去了。 ”

因為明日張榜時人太多怕擠不到前頭,所以很多人幹脆帶著厚棉衣到貢院打地鋪過夜守榜去了。

也就只剩下穩重的、性子慢的以及特別有信心的才子們還大模大樣地坐在客棧裏等人來報喜了。

衛景平“哦”了聲,打開客棧提供的菜單看看有沒有什麽他想吃的:“反正過去也來不及了,徐兄,咱們就安心等著吧。”

這時候晏升從樓上下來說道:“我寫了咱們三個的名單,花銀子雇人拿著去蹲榜了,明日一張榜,他便來報與咱們。”

他一早雇有經驗有門路的人給他們蹲榜去了。

衛景平:“……”

還是晏兄臺壕啊。

次日黎明,貢院的大門終於打開, 幾名衙役擡著一張黃榜出來,站上高處往墻上貼去。

從頭一天黃昏蹲守至今的考生們情緒沸騰,一湧而上沖到了跟前。

桂榜貼出之際, 報榜人也都精神奕奕, 領了喜報之後立馬朝各客棧奔去, 好沾一沾舉人大老爺的喜氣,另外還能討一些賞銀。

因為秋闈放榜的時候正是桂花飄香之際,所以這榜雅稱為桂榜。

有人在桂榜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仿若自己的身份立馬被擡高了一截,瞬間端起了舉人老爺的架子,手背在身後,踱起了四方步,滿臉都是笑意地見人就問:“中舉了嗎?”

客棧裏陸續有人回來,一半帶著喜氣,見人就笑得快要沒了眼睛:“兄臺放榜了嗎?”

一半垂頭喪氣,回房收拾了包袱就走,大抵要準備三年以後再殺回來“孵蛋”。當衛景平被問到第七八次放榜沒有的時候,一小廝比貓兒還靈活地翻著筋鬥進了客棧:“晏老爺,徐老爺,衛……”

得,嗓子喊劈叉了,直接發不出聲音了。

幾乎是同時,三張意氣風發的臉同時朝他看了過來:“來吧,我們都在這兒。”

此刻,三人心中懸著的巨石穩穩地落了地,踏實了。從此就告別草民,是鑲金邊的舉人一枚了。

晏升激動得忽地站起來,問那小廝:“可一個不漏都看見了?”

小廝生猛點頭:“看到了,三位老爺的名字都在榜上呢。”

呼啦啦

三大包賞錢爭先恐後地向他飛去。小廝用衣服前襟兜了錢,千恩萬謝之後才走。

人家都走沒影了,衛景平才一拍桌子:“晏兄,徐兄,咱們分別中的什麽名次啊?”

新晉的才子……啊呸舉子大老爺徐泓拿折扇一敲腦袋:“……”

晏升還在手舞足蹈:“……”

光顧著給賞錢,忘記問那小廝三人所中的名次了。

衛景川自告奮勇:“老四,我出去瞧瞧。”

他如今也能認得衛景平的名字了。

既然知道中了舉,名次只是錦上添花的事,晚一刻知道也不要緊,於是晏升提議,他們出去走一遭,第一,瞧瞧中了什麽名次的舉人大老爺,第二,也好叫別人飽飽眼福,一下子瞧見三位玉樹臨風的舉人大老爺。

說人話就是,不行了憋不住了得出去炫一炫了。

他們結伴出門的時候,客棧老板善意大大地提醒:“三位舉人大老爺,出了門不要碰見車就上啊,人家拉你們也不要上,要碰見好車才上,瞧著純金造的車上去就對了……”

車。

什麽車。

等他們出了門,果然見貢院周遭行著一輛又一輛鍍金掛銀的馬車捉婿車。

這是每次秋闈、春闈放榜後必然會崛起的一道風景線,此時,達官貴人要為家中女兒擇婿的,就在放榜日準備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去榜下候著,要是看中哪位舉子兒郎了,就先連拉帶哄用這輛捉婿車帶回家中,勸他給自家做女婿。

衛景平剛弄清楚這花哨又暴發戶似的馬車是幹什麽的,就有一輛捉婿車看準目標行動了。

等那輛捉婿車停留在一新晉舉子跟前,正要拉人上車,那人卻爽聲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高聲道:“讀盡文書一百擔,老來方得一青衫。”

跟他同行的同樣是金光閃閃的句子接道:“媒人卻問餘年紀,四十年前三十三。”

什麽。

竟是倆白頭老翁差點被人捉去當女婿。

笑料,笑料。

衛景平聽著聽著忽然道:“徐兄,這聲音……”耳熟啊。

他走過去仔細一看,竟是方不語和李勉二人,看這情形,他們都中舉了。

那倆車裏頭的貴人本來有點悻悻,突然看見這麽一清俊少年舉子靠近了,立刻遣了三四個家丁奔向衛景平。

作者有話說:

衛景平:金光閃閃的舉人大老爺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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