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解元

關燈
◎頭名,解元。◎

車裏一員外模樣的人還對著他喊話道:“這位舉人大老爺, 我家小姐年方十五,才貌雙全……”

啊哈。

衛景平一見這輛捉婿車轉而盯上他了, 再顧不上跟那倆老家夥敘舊道賀, 撒腿就跑。

結果一路上四處都有動作迅猛的捉婿車,更要命的是,有人認得他,還跟在他身後叫道:“恭喜衛兄臺高中”

好嘛, 這下一嚷嚷, 沖著他來的捉婿車又多了一二三輛。

衛景平本來想往住宿的客棧跑的, 結果發現那條路上的捉婿車更密集, 還有一隊衙役“咚咚咚”敲鑼打鼓不知道做什麽去了, 於是他幹脆掉頭換了個方向,往反方向去了。

一輛四角掛著銅鈴, 轡飾鮮明的捉婿車卻對他緊追不舍,也掉頭追過來了。

衛景平跑累了, 卻又不想被人拉去扯皮, 他看見路邊停了一輛半新不舊的馬車, 車夫悠閑地在打盹, 於是上前道:“老伯,借你的車裏躲躲行嗎?”

趕車的老伯睜開眼打量了他一眼:“……”

而後爽快地道:“上去吧。”

衛景平鉆進馬車之後, 他面上露出了欣喜又莫名好笑的神色。

追過來的人看見衛景平上了別家的馬車,以為對方也是來捉婿的,雖然很不甘心但還是很有肚量地說道:“恭喜您家捉得貴婿。”

衛景平的屁股剛沾上座墊,一個激靈就彈起來了,待要沖下去, 卻見趕車的老伯扭過頭來笑道:“平哥兒, 自家人呀。”

“……”衛景平細看這下才記起這老伯了來了, 嗐,這不是上次跟著姚春山去上林縣的衛家老仆馬老伯嘛。

可是,老姚怎麽會來甘州呢。

馬老伯見他一臉茫然,說道:“平哥兒,你沒收到姚墨的信嗎?”

衛景平搖了搖頭。

馬老伯道:“許是你正好來甘州應考了吧。”

錯過了信寄到衛家的時間。

他告訴衛景平,自從姚家上回往宮中獻了墨錠之後,睿元帝覺得他還是習慣用姚墨,命姚春山再送些墨錠進宮。

姚春山想著那一套棉花圖墨才制了兩錠,就打算返回上林縣把餘下的十四錠再制作出來送進宮裏去,可他在京中一則手裏無圖用來制墨模,二來找不到比上林縣後山黑水潭更好的水用,於是安置了家中的事情之後又回來了。

路過甘州城算著今日正好秋闈放桂榜,姚春山一想衛景平必定來應試了,於是他就進了城,這不到了這裏見貢院方向人多車多,就讓老仆停在這裏,他下車看桂榜去了。

馬老伯嘿嘿直笑:“合該姚墨得你這個貴孫婿。”

人家費盡心機捉都捉不到的貴婿,就在這麽個滿城榜下捉婿的日子正正好跑到姚家的馬車裏來了。

這可真是湊了個“巧”字。

衛景平:“……”

這回是真沒脾氣了,連他都覺得好笑得不行。

衛景平在姚家的馬車裏休息了片刻,姚春山回來了,他還不知道馬車裏有個人,一臉喜氣地道:“快走,趕去上林縣報喜。”

大喜。

音落,衛景平撩開簾子:“……老姚。”

姚春山張大嘴巴:“……”

馬老伯笑呵呵:“這真是天賜的良緣啊,姚墨,不虛此行啊。”

看,他們姚家的馬車只是在路邊停著,要是沒有月老牽線,就捉到了這麽大一個如意貴孫婿。

還未來得及多說兩句話,那邊衛景川就領著一群手持紅綢布的官差敲鑼打鼓,擡著紅榜找過來了,看見衛景平就扯著嗓子問:“這位可是姓衛諱景平的衛老爺?”

衛景平本能點頭:“我是衛景平。”

“咚咚咚”

後頭的官差們一連敲了三聲響鑼:“恭喜衛老爺高中。”

原來是持桂榜前來報喜的。

衛景平有點茫然:“……”

這麽隆重的報喜儀式,要不要當眾表演個範進中舉,中中風還是抽抽風,誇張地表示一下呢。

“捷,賀上林縣衛諱景平衛老爺,高中甘州府鄉試頭名解元,獨占鰲頭……”報喜的官差一人念賀詞,一人拿著紅綢紮成的大朵紅花捧到衛景平跟前,請他戴到身上。

頭名,解元。

衛景平聽見這兩個詞,許是喜事太大一時有點驚著了,有點傻氣地問衛景川:“我中了第幾名?”

衛三毫不含糊:“桂榜上頭一個就是你的名字,老四。”

“三哥,”衛景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走嘍,回家,回家。”

哈哈,真高中了。

官差們見過中舉後的場面多了,此刻不慌不忙地再次道:“賀喜衛老爺高中,請衛老爺暫回客棧歇息,知府大人之後送上舉子服,請衛老爺後日赴鹿鳴宴。”

秋闈放放榜之後,按照慣例由一州知府出面,宴請主、副考官、內外簾官及新科舉人,宴席上要歌《鹿鳴》詩,以示懷青雲之志,故宴會又叫“鹿鳴宴”。

“我知道了,”衛景平掏出一大把錢來撒出去:“謝謝諸位大哥了。”

哦,好像還不能盡快回上林縣家中報喜呢。

……

不過,甘州貢院一放榜,甘州知府府也會派出人手持喜報到各州、縣去向中舉的秀才家中報喜,只是就算報喜的官差快馬加鞭,到了上林縣也是兩日之後的事了。

衛長海這兩天等得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跨上馬一鞭子抽它立刻飛到甘州城親自去看榜。

但是這回他著實走不開。

因為家中長媳兒韓素衣這幾日就要臨盆了。

要不是因為衛家要添子孫的大事,他怎能不陪衛景平去甘州參加鄉試。

其實主要怪婆娘孟氏遇事一驚一乍的,她跟他說:“老衛啊,你看素衣那孩子柔柔弱弱的,萬一到時候不大順利,家裏沒個人坐鎮可不行,你給我留在家裏啊。”

總之,當娘的就是怕衛景明和韓素衣倆孩子慌。

就這樣圈住了他一顆想陪衛景平去甘州秋闈的殷切的心,衛長海只敢在心裏頭罵罵咧咧:這婆娘就不能往好處想。

九月二十八日,他正換了套嶄新的衣裳百無聊賴地坐在院子裏發呆,忽然門口想起了一陣鞭炮劈裏啪啦喜慶的聲音,緊跟著鑼鼓喧天,衛長海擡頭一看,自家墻頭冒出了好多腦袋,一個個臉上都寫著:老衛啊,俺們是來討彩頭的。

喜事來了。

衛長海趕緊出去一看,嘿,這個人多啊,裏三層外三層烏壓壓在自家門口堆了一大片,一個個伸著脖子往裏頭看呢,仿佛他家藏了什麽稀世的寶藏似的。

衛長海一瞬想到了:看來這次老四搞了個大的。

是不是得了叫什麽元的那個名頭來著。

咣。

報喜的官差敲了聲鑼,只見上林縣縣令武念恩頭戴黑漆細紗帽,身穿緋色圓領官袍,在縣丞、主簿等人的簇擁下,從人群裏擠進來,他手持喜報對著衛長海一拱手:“恭喜衛校尉,賀喜衛校尉,令公子衛諱景平衛老爺今科秋闈蟾宮折桂,高中解元!”

自他在上林縣當父母官以來,這樣的喜事還是頭一遭遇到呢,年底他送往戶部的考核簿上就能寫著:令上林縣讀書之風蔚然興起。

乖乖,解元,不得了!

光宗耀祖啊。

衛長海再也按捺不住激動,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仰頭嘶聲高喊:“多謝咱老衛家祖宗保佑,平哥兒他中解元了。”

成大老爺了。

他老衛真有能耐,一下子成解元的老爹了,真給衛家各輩的祖宗都長臉了。

……

姚春山因為要趕制棉花圖墨,虛虛說幾句恭賀他的話,就帶著老仆離開甘州了。

衛景平則一臉淡定地回到了客棧。

“解元老爺。”晏升見到他胡亂叫起來:“你後來被哪家捉去當女婿了?訂下親事沒?見沒見著嬌娘啊?”

當時他們光想著笑話衛景平了,也險些被人捉去呢。

衛景平給了他個涼笑:“知府大人送衣服來了沒有?”

後日赴鹿鳴宴,他還有正經事要細致準備呢。

“來了,”徐泓探出頭來道:“我代你收著了。”

說完招手請他過去瞧瞧知府孔大人送給新科舉子的衣帽等物品:“解元老爺,你也不問問兄臺我中了第幾名次?”

衛景平輕哼了聲:“我早知道了。”

回客棧的路上他都聽衛景川說過了,徐泓中了第二名次的亞元,晏升中了第九名次,都考得不錯。

徐泓不甘心地道:“我怎麽就是越不過你去呢。”

上次院試衛景平是案首,他第二名次,這次鄉試衛景平是解元,他又是第二名次,總是跟人家差了一個名次。

“別急啊徐大老爺,”衛景平笑嘻嘻道:“這不是還有下一次會試呢嗎?”

來呀,接著比試呀。

晏升也跟進來了,一邊跟著他倆瞧著新衣新帽,一邊說道:“衛四,這次赴鹿鳴宴,是不是能和文相說上話啊?”

他這次後知後覺地想到,後天,他們就要跟當朝左丞相文嬰一道參宴了。

那可是朝中的左丞相文大人啊!

這個問題拋出來,衛景平和徐泓都微微一皺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