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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春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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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家子是又娶媳婦兒又過年好事都讓他們家占了啊。”◎

顧世安“嗯嗯”兩聲, 掏出50文錢放在衛景平手裏:“去跑一趟買兩份,為師一份你一份。”

衛景平:“……”

等他吭哧吭哧買完臭豆腐跑回來, 顧世安已經看完半本了:“這本寫得好, 就是不像一個秀才從頭寫到尾寫的。”

至少出自兩個人的手筆。

衛景平:“……”

那可不,您看的這本啊是晏升和徐泓兩位大才子修改潤色過的好嗎。

衛景平把臭豆腐往他跟前一捧:“夫子,趁熱吃。”

把顧世安伺候舒坦了,這人才含了口清茶漱口、凈手, 讓書童顧小安拿出兩卷畫軸來:“一張李靖一張紅拂女, 畫好了。”

畫軸打開的一瞬, 潔白的宣紙之上騰起淩厲銳氣, 原來是李靖側目而視, 仿佛只要一聲號角聲響,他就會執劍平天下那般, 傳神極了,另一卷上面紅拂女披著朱紅的鬥篷, 真正的水剪雙眸點絳唇, 比得他見過的女子皆成了平庸, 衛景平迷惘了, 發怔了,他看到的難道不是真人, 僅僅只是畫嗎?

“夫子畫得真好。”衛景平揉了揉眼睛說道。

顧世安拿著帕子細細地擦拭修長的手指,說道:“上回你說還要取個名頭,我看叫‘美人’就好。”

美人。

衛景平:“……”

這也太……就說不上來的敷衍。

顧世安輕瞥他一眼:“在我眼裏,也就這樣的男子與女子才稱得上是美人。”

中間又那麽一大陣子的沈默。

“就‘美人’。”衛景平順著他的話道:“我只是覺得冠上這個名頭制出來的墨好賣。”

“奸商一個。”顧世安哼了聲道。

衛景平嘿嘿兩聲,不反駁。

“上回我跟你說制個白鷺四景的墨, 因為傅寧忙著明天開春的縣試耽擱了, 等你這版美人墨出了墨模, ”顧世安又想起一件事:“他們大抵也考完了,就接著制下一套白鷺四景吧。”

衛景平:“夫子說到傅寧了,我倒想起個事來,我二叔家送了一個叫嚴文瑞的學生進書院念書,怎樣?”

這小子是他二叔的續弦帶過來的,衛家不好正面管教,於是今天一早衛長河就私下裏交代他,見了顧夫子務必問一句嚴文瑞書念得如何了。

顧世安:“近來書院的學生太多了,你隨便給我個名字我哪裏認得誰是誰。”

衛景平:“……”

哦,查無此人啊。

“你二叔家裏是不是又添了個小小子?”顧世安不記得嚴文瑞,卻記得半年前衛家來請他去吃滿月喜酒的事:“再等幾年那孩子送來了,你的正經弟弟,我一定給你留意著點兒。”

衛景平:“……”

夫子您是不是想得太長遠了點。

“夫子,明年的鄉試,您下場嗎?”他想了想又問。

衛景平本就是隨口一問,他一時想著顧世安這麽年輕學問又不差怎麽就不往上考功名了呢,誰知道顧世安聽了他的話之後神色微僵,又似掩飾般歪頭瞪了他一眼:“你以為誰稀罕做官?我就想當個夫子礙你眼了?”

衛景平:“……”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顧世安說話的時候神情帶了一絲局促和不安。

聯想起院試之後在甘州城,知府孔道襄曾送了一份請帖給顧世安,可宴請那日竟不見他來露面,衛景平就更好奇了:“瞧夫子說的,沒,沒礙著我的眼,我這不是想跟夫子一同下場考試成為同年,咱們親上做親嘛。”

得,學到他大哥老丈人韓端的精髓了。

顧世安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頭:“別想了。”

他是不會走科舉這條路的。

衛景平捧著兩位“美人”從顧家出來,去墨鋪給他們鋪開來欣賞,徐泓一連道:“好絕。”

他昨晚在墨鋪後頭的房間裏宿了一晚,晨起上繁樓吃了早點就一直在墨鋪看看這裏又摸摸那裏,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極了。

韓素衣端著那幅紅拂女看了半天才放下,她皺眉道:“這麽好的畫兒,墨模都不好制了。”

一筆一處都太精細傳神了,不知要費多少功夫才能制出這樣的墨模呢。

衛巧巧則看了一眼她的小腹笑道:“嫂子,我聽說有孕的人多看好看的人兒,將來生的小子風神俊朗,丫頭冰雪聰穎,你呀別想著制墨模的事了,多看幾眼吧。”

韓素衣紅了臉,下意識地撫了下小腹,又忙活別的去了。

衛景平:“……”

聽這意思,他大哥衛景明就要當爹了?

趕忙掐指一算,他喵的才穿來八年就要當長輩小叔了,過得還挺滋潤嘛。

……

臘月十六。

京城長樂坊茶館內一說書的老者說完最後一回書,用前襟兜了銅板往外走,才出來就被綠衣、銀鞍、駿馬的一皇家少年侍衛閃了老眼,急急往旁邊躲去給官爺讓路。

“老丁頭。”少年侍衛跳下馬來:“收攤啦?”

老丁頭定睛一看,幾乎要瞪出眼珠子來:“金……大燦?”

那少年侍衛朝他笑了笑,擡手往他手裏丟了錠銀元寶:“老丁頭,謝了。”

那銀元寶似乎燙手,老丁頭迷糊了:“金大燦你謝我什麽?”

他嘖了聲:“謔,你這身衣裳還有這馬哪裏來的?”

先前遇見金大燦這小子的時候,他多半穿一身灰不溜秋的京中最下等官差的袍子,哪曾見他如此闊氣過。

這是升官了?

少年侍衛微笑轉星眸:“我如今在羽林衛當差了,少不得要曉得一些學問,日後還想聽你講隋唐五代的演義呢。”

他先前一得閑就來這兒點上一杯清茶聽丁老頭說書,從武王伐紂一直斷斷續續聽到了魏晉南北朝世家的那些個奇事兒,嗯,沒白聽,碰上時機了還是有大用處的,比如說上次的“張貴人”那事兒,就叫他給識破了。

怪不得小時候他爹衛長海跟他說當了將軍的人都有一顆“神機妙算”的心,他現在才明白過來,哪裏有人能長一顆“神機妙算”的心呢,還不是因為肚子裏有貨,遇上事情能掏出來用得上嘛。

丁老頭渾濁的眼睛一亮:“大燦啊,來來來,我這就給你說一段。”

今日得遇知音了,不說個天荒地老怎麽能行。

少年侍衛翻身上馬,朝他拱了拱手道:“我今日要去拜訪別人,來日得空再找你。”

他在京中唯一的故人老友,姚春山自從撒銀子打聽到他的去處之後,親自來請了他好幾回呢,怎麽能不去探望一趟。

……

上林縣。

臘月十七,衛景平送走徐泓,回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了押鏢完畢,回家過年的他大哥,一時忘形撲了過去:“大哥舉高高……”

衛景明:“……”

胳膊比腦子更快地朝幼弟伸了出來。

兄弟二人周遭的熟人:“……”

一瞬,衛景平被拔地而起飛到半空,他那個後悔啊:“……”

反正就社死得有點徹底。

“過了年就不去鏢局押鏢了,”回到家之後,衛景明跟衛長海和孟氏交代:“聽說今上傳旨要各州、府舉行春閱點兵,鹹州在征兵了,我想去應征。”

與其苦等朝廷在京城開考武狀元,倒不如先去就近的兵營裏謀個職,想來這次春閱,要展示武藝,他也能露個面的。

衛長海點點頭:“怕要借著這個卸甲一批老人兒,換年輕的兒郎上去了。”

他又道:“晚上回屋關起門來跟你媳婦兒商量商量,她要是同意你去,你老子沒意見。”

“明哥兒啊,押鏢的確是個飛蛾子繞著油燈飛,就眼前這點兒亮的事,”孟氏說道:“你願意進兵營,娘也同意。”

結果還沒等衛景明去應征呢,次日晌午縣太爺武念恩就派人上門來動員他入武參加鹹州的春閱了,連舉薦信都給他備好了。

“既如此,我先叫夫君去‘覓封侯’,過幾年再說後悔的事吧。”韓素衣笑吟吟地和衛景明玩笑道。

臘月二十七,衛家收到了京城的來信,這回不是姚春山的,而是衛景英的。

“兩年多了,”衛長海捏著信跳腳大罵:“這小子還記得他姓衛,老四你來念,他是不是要不下去飯來家裏討銀子了,就說沒錢,一個子都沒有……”

衛景平展開信一看:“……”

他楞了半天才道:“爹,沒你的事了。”

他二哥在信裏說在京城謀了個職,日子還算過得去,叫娘親和兄弟不要為他擔憂,僅此而已。

氣得衛長海腦袋充血,差點一棍子杵到京城裏頭敲衛景英一頓。

但不管怎樣,這個年因為衛景英來信了,衛家過得格外有勁,就連街坊鄰裏瞧著他們家廊檐下掛的紅燈籠都覺得比別家紅火一些些呢。

“這一家子是又娶媳婦兒又過年好事都讓他們家占了啊。”

……

“小棗樹,結大棗,俺家有個懶大嫂。懶梳頭,懶擦粉……”過了年,正月裏,韓素衣漸漸顯了身子,人也不愛動彈了,衛貞貞三天兩頭打趣她:“大嫂,要不你寫封信把老姚叫回來吧,帶著他孫女姚姑娘一道來管著墨鋪,你就坐在家裏數錢多好。”

韓素衣往外頭努嘴:“這話你問平哥兒。”

衛景平正收拾去府學念書的東西呢,聽了之後笑道:“行,怎麽不行,我抽空寫信去京城問問老姚。”

作者有話說:

“這一家子是又娶媳婦兒又過年好事都讓他們家占了啊。”這句是個俗語,雙喜臨門的意思,不是說真的娶媳婦兒啊。

最近評論區老抽,有時候會抽沒寶子們的評論,不過一會兒就又放出來了哈,遇到了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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