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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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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趕緊跟晏升比了個“他有事先走了”的手勢,轉身離開這個粉藪脂林之處◎

衛景英微微抿唇看了他一眼:“不幹。”

說完擡腳就走。

趙明整了整帶在頭上的黑漆細紗冠, 追上去拉住衛景英的袖子:“小兄弟留步”

衛景英又聽他啰嗦了兩句,依舊不鹹不淡地道:“不幹。”

誰認識他啊。

衛景英摸了摸下巴:他看起來像是個不知水深水淺, 水清水渾, 上來就攪的傻子楞頭青嗎?

“小兄弟,”趙明今日是賴上他了:“咱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衛景英站著沒動。

趙明這才跟他交了底兒:“小兄弟,我是正經人,在京兆府裏頭當差的。”

說完把他的官憑拿出來晃了下:“這樣, 你要不相信, 咱們這就到京兆府敘話?”

京兆府。

衛景英皺了皺眉頭。

他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京中特別熱鬧名氣特別大的衙門, 為什麽這麽說, 他打進京的第二天, 早上去買肉包子的時候聽食客在談論京兆府,走在街上時常能聽見行人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處說著京兆府的, 晚上餓得睡不著出來吃夜宵,那些人還是在唾沫橫飛議論京兆府……

不想聽都不行。

蓋因近來三位官老爺, 京兆府三輔, 京兆尹梅度己、左馮翊秦瑀、右扶風柳盡三人之間不知因為什麽事情反目了, 一日竟然積怨深到各自帶著府裏的京兆少尹、各司參軍等一夥人, 擼袖子在京兆府門口打架群毆起來。

事發時,梅度己的胡子被扯斷了, 秦瑀的前襟被廝打開了,柳盡臉上被抓出了數道血印子……那日京城萬人空巷,連今上聽說之後都急急出宮趕來圍觀,結果因為三輔各個都年紀大了,打了一會兒便扶腰倒地熄火結束了, 今上楞是沒趕上看到這出好戲, 那個遺憾呀。

當然了, 來了不能白來,今上當即發了雷霆之怒,將那日參與毆鬥的大小官員一個不漏全部就地免職,吏部那日光核人頭就弄了一個時辰,幾乎把京兆府全窩端了。

功曹參軍趙明因為那日一早起來去北衙六軍門口盯梢裴駿,幸運地躲過了這一劫,還能在京兆府裏混日子,可事後一想,攤上裴駿這件棘手的事,還不如當初跟著去打群架被就地免職了舒坦呢。

裴駿這件事這麽大,想去盯梢可滿京兆府裏都挑不出個走路能跟得上人家的,能打的都被攆回家去了呀。

招人的告示貼出去根本無人問津,但凡有點本事的一看就繞著他們走,雖說是個正經差事,但這會兒進京兆府,怎麽,想讓人在背後嗤笑家中沒本事好的夠不著只能進京兆府呀。

等風頭過去了再說吧。

……

衛景英這回跟著他走了,不過他沒進京兆府,而是站在門口問趙明:“裴將軍犯了什麽事?”

“哎呀,”趙明又是搖頭又是嘆氣:“這叫我怎麽說呢?”

原也不是什麽大事,四年前,裴駿的妻子遼東郡主年紀輕輕忽然死了,裴府為她大操大辦喪事,他也在亡妻靈前哭得是肝腸寸斷,恨不得跟著她去了。

遼東郡主是當朝皇弟泰王的庶女,出閣前在府中也沒見怎麽受寵,但誰也沒想到她嫁進夫家之後與丈夫情深如是,死後得如此風光大葬,一時間都說裴駿對郡主癡情極是難得,夫婦二人的佳話傳到了今上的耳朵裏,老人家正在為幾位出閣的公主與駙馬三天兩頭鬧騰的事發愁呢,聞聽這個猶如見到一束光,立刻下旨褒獎裴駿,拔擢他為揚武將軍,令其執掌北衙六軍。

這般大加封賞本來是希望他給其他皇室的駙馬做個榜樣的,誰知直到今年年初,遼東郡主的胞妹瀛洲郡主忽然跑到京兆府來控訴,說遼東郡主其實並非是病死的,而是當年裴駿鐘情於其表妹,為了娶自己的表妹,他生生害死了遼東郡主……

當時的京兆尹梅度己問瀛洲郡主:“郡主可有證據啊?”

狀告他人是要講究證據的。

瀛洲郡主憤然道:“那裴駿的表妹都二十七八歲了還尚未出閣,她難道不是在等裴駿嗎?這還不是明擺著的證據?”

梅度己:“……”

他本來想玩個太極將這件事推到大理寺去,誰知道瀛洲郡主就認定了這件事非要京兆府管不可:“梅大人要是不管,本郡主就一本參到陛下跟前,看看拆不拆了你的京兆府。”

她伸出手指比了四個月的期限,氣哼哼地走了。

就這麽著,京兆府稀裏糊塗地接下了這樁“案子”。

說它是“案子”吧,遼東郡主都過世四年了,就憑一個“裴駿的表妹二十七八歲了未出閣”就推定裴駿害死了遼東郡主,這太荒唐了。

但是這事還不得不辦。

梅度己於是把這件事交給了功曹參軍趙明去辦。倒黴催的趙明接手這“案子”不到一個月,京兆府就出事了。

能用得上的人手是一個都沒給他留下啊。

……

衛景英:“趙大人既然不方便說,那就算了。”

說完轉身又要走。

“要不然這麽著,”眼看著瀛洲郡主給的期限就要到了,趙明好不容易見著個恰好能用得上的人,當然不能放他走:“小兄弟你不是想謀個營生嗎?我們京兆府如今……有空缺,職位不高俸祿嘛每年有七八兩銀,府裏有鋪舍可住,一日兩餐饅頭管夠,你看要不要先頂個缺?”

實話,京兆府現在別的沒有,就不少“缺”。

不過以衛景英的家世出身,他也給不了正經的缺,那些個跑腿的,打雜的,餵馬的看門的,倒是容易。

衛景英這才同意坐下來和趙明細聊了會兒,臨走的時候他道:“容我回去想想,三天之內給大人答覆。”

趙明生怕他不來:“裴將軍這件事,我已有對策,你只管按照我說的去做了,保管不讓你沾染是非。”

說完,他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衛景英。

衛景英這才笑道:“兩日之內給大人答覆。”

“衛小兄弟,”趙明急了:“一日,一日可好?”

……

甘州府。

“衛四不去,我也不去了。”徐泓也不是很想去燕脂樓。

朱悠然見只剩下他和晏升了,覺得無趣:“出來一回,不去開開眼見見世面,能花幾個錢?”

上林縣雖然偏遠,但他也聽說過燕脂樓當紅的幾個名妓啊,什麽蘇金金啦柳曼曼啦,流傳到上林縣的不僅是她們的美貌多情,還有她們流傳出來的詩作,雖然他欣賞不來,但不妨礙旁人津津樂道啊。

不去看一眼,日後旁人說起來,他就只有聽的份兒了。

徐泓也有些動搖:“衛四,要不然照你說的,咱倆去瞧瞧裏頭有沒有墨的生意可做?”

“你跟衛四真的是跳錢眼裏出不來了。”晏升聽話不聽音地嘻嘻打趣道。

這麽一鬧,恰好把話題帶偏了,朱悠然眨巴著眼睛說道:“去吧,放心,到時候哥幾個會幫你推銷的。”

“說的你好像在燕脂樓有相好似的。”徐泓不屑地道。

“說不定這回去了之後就有了。”晏升一心想著燕脂樓的事,以為徐泓說他,隨口回道:“哥這好皮囊,哪個不愛。”

衛景平:“……”

他真的有點過分自信了啊。

徐泓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這個白眼,一下子擊碎了衛景平對他的美男印象,真有些敗風景了。

衛景平終於被他們說動了,不過他和他們仨約定好,去了只在外頭轉悠一下看看掛出來的文人墨寶就是了,不許拉他進行“少兒不宜”的活動。

“是呢,你還小著呢,自然不可。”晏升笑道。

於是一行四人“浩浩蕩蕩”地去了燕脂樓。門面外頭的雕梁畫棟和紅燈籠一下子就閃暈了縣城來的這幾個鄉巴佬,滿目繁華應接不暇,頗有點劉姥姥要踏進大觀園的節奏了。

不過衛景平的目光就落在了廊檐下懸掛著的各色墨寶上面,跟墨打交道得久了,他一眼就能分辨出寫字的墨的好壞,這燕脂樓裏頭供的墨,多不及他們墨鋪制的,都是一些尋常品質的墨。

老鴇子肯定是看人下菜的,像這種來省城應考的考生,她每一屆都見,見的多了,自然摸清楚了他們的脾性,再看四人的著裝,雖然都是清一色的錦衣長衫,但跟遍身綺羅搭不上,一看就是荷包不怎麽豐盈的,但送上門來的生意還能不做,且做這種雛兒的生意十分好做,只需找個年紀小的清倌兒打發他們一會會兒就是了,滿臉堆笑地招待:“喲,公子來啦?”

好像很熟似的。

四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了,晏升硬著頭皮道:“我們是來聽曲兒的。”說完,戰戰兢兢地遞過去十兩銀子。

老鴇子收了錢,猩紅的薄唇裂得更大了些:“小玖,荷花,加你們兩個,另外叫四個姐妹來陪晏公子他們。”

衛景平:“……”

來之前說好的什麽來著。

他趕緊跟晏升比了個“他有事先走了”的手勢,轉身離開這個粉藪脂林之處了。

顯得自己尤為純情似的。

其實不然。

衛景平心道:讀書考功名可以趕早,賣墨發財也要趁早,而有些事情則千萬不可,他才是個十一歲的稚子小兒,進去聽什麽姑娘唱曲兒,都不如回去跟他三哥和便宜爹老衛學兩套打拳來的實在。

至於賣墨進燕脂樓,他在外頭看了一圈就明了了,沒戲。

換別的目標吧。

作者有話說:

這張事情較多,有沒交代清楚的地方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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