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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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去給你祖父磕頭。”◎

衛景平提筆迅速將文章寫下來, 拿著去找溫之雨點評。一進門,溫之雨手裏高高舉起戒尺, 又重重落下, “啪”,打在皮肉上,餘音嚇人三日不絕。

定睛一看,原來挨罰的苦主是顧思炎, 那孩子正埋頭苦喊:“老顧你有種你親自動手打我呀, 你來呀。”

衛景平心懷仁慈地悄悄退了出去, 不急, 讓溫之雨先罰夠了顧思炎再說他的事。

等了片刻, 顧思炎齜牙咧嘴拍拍屁股從屋裏出來跑走了,他才又重新敲門進去。

文章遞過去, 他立在一旁等著,溫之雨掃了一遍說道:“今日這篇文章, 你用了正破, 只說明主旨, 既不連上, 也不侵下,沒用佶屈聱牙的詞句, 非常醒目,很好。”

他依照八股文的結構次序,從第一道程序“破題”,到最後的工序“束比”,都一一做了細致的點評。

衛景平恭敬的地聽著, 等著他挑毛病, 結果溫之雨今日一反常態地說道:“你文章能做到這個程度, 已將我的本事全學去了,我沒有什麽能再教給你的了。”

“……”怎麽聽著有種孫悟空他師父趕他走時候的調調呢,溫夫子別呀,這也太嚇孩子了。

可溫之雨是個實在人,他說教完了就是完了,擺擺手說道:“回去吧,這個點也該放學了。”

“那學生以後跟誰學做文章呢?”臨走的時候,衛景平又多問了句。

溫之雨流露出一種“他麽比我還菜”的神色,拈著胡須想了想說道:“再往上就靠自己的悟性了,不必學誰。”

要說往後上林縣能教衛景平的,倒有那麽個人,只是那人的品性一直被讀書人瞧不上,想著他院試穩了,溫之雨就沒作推薦。

衛景平:“……”

直到走出白鷺書院的大門,他一拍手想到了:咦,溫夫子這麽說,他做的八股文豈不是出師了。

是這個意思吧,他沒理解錯吧。

姑且讓他先這麽想著高興兩天吧。

潘逍和傅寧在老地方蹲他,一蹲一個準,說今日還要跟他回墨鋪捶墨,衛景平來者不拒:“先說好了,捶一會兒就趕緊回去啊。”

放松可以,但不可耽誤念書。

到了墨鋪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一陣陣輕靈脆的笑聲:“……皮猴該回來了。”這是衛貞貞的聲音。

“說不定一來最起碼兩三個,”這是衛巧巧的聲音:“這個點兒了是該回來了。”

正準備打開簾子進去的衛景平:“……”

說誰是皮猴呢。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個插曲來,那會兒他初一,鄰居對門的小女生也初一,有一天放學,他聽見那個小女生的媽媽在教育她:“千萬不要早戀……”

“我們班的男生一個個都跟皮猴似的,誰跟他們早戀……”

仿若時空錯亂,相似的話讓他又聽了一遍。

“衛二姑娘說誰是皮猴呢?”潘逍不懷好意地看了衛景平一眼。

他是自來熟,跟衛貞貞一見面就搭上話了。

這個社牛,衛景平都自愧不如。

衛貞貞看了衛景平一眼,跟看潘逍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一下子變得有內容起來:“對了對了,今日家中有貴客正等你呢平哥兒……”

衛景平楞了楞。

“昨日來咱們墨鋪買墨的那倆公子,”衛貞貞說道:“竟是來找老姚的。”

“來找老姚的?”衛景平一下子緊張起來:“他們是老姚的什麽人?”

他可是從沒聽姚春山提起過族中的侄子什麽人的。

衛貞貞道:“那位周公子說和姚家是故舊之交。”

哦,老姚的朋友的兒子找老姚來了。

“他們怎麽找到這裏來的?”衛景平加快腳步回家去了。

……

衛家。

說出來找姚春山的目的之後,周美彥和呂棟被請去衛家當貴客來招待,還從衛長海嘴裏聽說了姚春山這些年的事,那叫一個唏噓啊。

正想些有的沒的,只聽見一個年歲最小的書生模樣的少年進來問道:“你是周公子?”

不是張三啊。

“正是在下。”周美彥昨日太被衛景川和衛貞貞吸睛,沒仔細看衛景平,這才發現這小子一舉一動看起來皆是個品行良好的讀書人啊,於是親切感立刻來了:“你是衛四公子吧?聽說你已經考取了童生。”

“僥幸而已,”衛景平擺出他的口頭禪:“周公子不遠千裏從京城過來,聽說是來找姚先生的,”他皺眉道:“怕是要叫你白跑一趟了,姚先生已於八日前離開上林縣回京去了。”

周美彥早從衛巧巧口中得知撲了個空,說道:“我已經知道了,我這就啟程去追他。”

來都來了,不得目睹一下姚春山究竟收了個什麽模樣的學生嘛,否則回去怎麽跟他爹吹牛皮呢。

心事一了,周美彥立馬說道:“我就不叨擾衛伯和衛三哥衛四公子了,這就啟程去追姚墨,告辭。”

衛景川看了看衛景平:“那我……送送他?”

他擔心這小子的馬再驚了。

衛景平見孟氏已備好了上林縣的一些點心吃食相送,點頭道:“三哥去送送周公子吧。”

……

次日又是上學的日子,自從溫之雨讓他出師之後,衛景平每日就把書院的藏書閣當教室了,占個角落,一邊博覽群書,一邊仔細琢磨一道又一道歷屆院試的真題。

十來天嗖地就過去了。

四月初九,黃道吉日,宜嫁娶。

衛長河續弦再娶的酒席就定在了今日,衛家從早幾天就張燈結彩,從外頭猛一看燈籠掛得比過年還喜慶。他一個大老粗竟娶了個帶著開蒙兒子的婆娘,這在上林縣是多麽光彩的一件事啊,來慶賀的街坊鄰居絡繹不絕,一大早就把衛家圍攏了個水洩不通。

今日白鷺書院沒有放假,衛景平原先打算請一天假參加衛長河的婚禮來著,誰知道前一天他繼嬸娘張氏來店裏找他,提前給他包了個紅包,說不要請假過來了,以後就是一家人了,不在乎這一天看不看見,非讓他照常去上學。

所以等衛景平放了學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要改口叫張氏“嬸娘”了。張氏一進門,就給家裏的姑娘小子每人做了一件衣裳,拿出來送人的時候,衛家都覺得簡直撿到寶了。

衛長河這個續弦娶得太可心了。

只是她帶來的兒子,那個叫嚴文瑞的六歲男童,長得幹幹瘦瘦的,自打進了衛家的門之後就一句話都不敢說,看著可憐見兒的。

……

同一天中午時分,衛景英一路陪著姚春山走走停停,終於進了京城的城門。

寬闊的主路兩側看去皆金釘朱戶,雕梁畫棟,覆以青瓦,上頭鐫鏤鳥獸飛驤之狀,觀之巍峨壯麗,光耀奪目。

京城好大啊,眼好暈啊。

衛景英心中底氣不足,但姚春山就不一樣了,進了城門之後,回到故土,閉著眼睛都知道哪兒是哪兒,一路指路引著衛景英走到姚宅門前,當家作主地道:“英哥兒,這是我家,來,咱們進去嘍。”

“老姚,我就不進去了,”衛景英道:“等我找好落腳點,再來找你。”

衛家還不曾把衛景英做夢想進北衙六軍的事告訴姚春山,是以姚春山還不知曉衛景英的事,以為他只是想在京城多逛幾日自在下罷了,就道:“你記著這裏,哪日不想玩了,或者有事情了,就來家中找我。”

衛景英道了個“好”,轉身就走。

姚春山在門口站了會兒看著他走遠了才進門歸家,遠路回來,首要的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他講究地洗了個徹底,從包裹裏取出嶄新的衣裳穿在身上。

這是一套褐色纏枝山茶花三色綾綢上杉,下身用方格雜卉八寶閃緞,連靴面都是用的妝花綾羅,活似一身地主老財的衣裳,是孟氏比照著繁樓掌櫃許德昌身上的好料子,請上林縣最好的裁縫給他裁的,花去三兩多銀子呢。

他才整好袖邊褲腳,外頭就有人激動得不成調子:“果真是回來了,門開著呢。”

姚春山趕緊迎出去,看見來人,他神情一緊張嘴巴歪了,更像個地主老財了。

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他的前親家公周寂然帶的一群人,周元禮,周夫人,周美彥,周如梅,姚溪,家丁婆子若幹。

周家爺、子、孫三位男人依次是褐色、深藍色、紅色圓領長袍,皆腳踏黑面白底皂靴,頗為齊整的站在他面前……

周如梅今日穿的是淡煙紫色的交領衫群,繡著綠萼梅,而姚溪則梳著雙丫髻,穿著淡金竹葉梅花刺繡斜襟,白底交領的褙子,下襯的是印著梅花和墨綠色竹葉的圖樣,將京城裏小小大家閨秀的清雅和貴氣顯了出來。

周寂然被姚春山這一身綾羅閃了眼,茫然地看了看姚春山,又轉頭對姚溪道:“還不快去給你祖父磕頭。”

姚溪屏住氣站在她娘身側,一動不動。

周寂然輕咳一聲:“如梅,溪兒?”

溪兒。

姚春山神色一凝。他此刻那模樣有些悲愴,又有些滑稽。

作者有話說:

姚墨: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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