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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得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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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平哥兒出息了。”◎

錢都撒出去了,不好意思上繁樓占位子喝茶,如今兩個身無分文的男人不約而同地靠著墻根席地而坐,看起來都想要聊點什麽安慰一下對方。

“衛四,”顧世安先開口了,他擡頭望了一眼對面不遠處的繁樓:“剛才看見你兩位兄長了衛二和衛三了。”

他進繁樓時,那兩個矯健的小身影正在熱火朝天地掙錢。

衛景平:“嗯,是我二哥和三哥。”

顧世安:“……”

衛景平:“……”

好像尬聊也找不到能說的話了。

“聽說你每日都去後山觀摩姚瘋子寫字?”思索片刻,顧世安又道。

前幾天,韓端那個大喇叭已經迫不及待地跟他炫耀過衛景平這個孩子了,大有要收為學生之意。

顧世安當時很是不屑,今日有點緊張了。

衛景平:“嗯,我每日清晨都去看姚先生寫字。”

顧世安:“真是個好後生。”他又斟酌了字句道:“其實咱們縣裏頭,武官家的孩子送在書院讀書的也不少。”

衛景平:“……”

這個他當然知道。

“那你,”顧世安不想兜圈子了,更進一步直白地問:“想不想進書院念書?”

衛景平微怔,然後小手掏了掏空空如也的褲兜,可憐巴巴地道:“想啊,可是……。”

但他沒錢,交不起每年12兩銀子的束脩啊。

顧世安瞪眼看著他比臉都幹凈的褲兜,瞬間沒了再兜圈子LJ的耐性,忽而無聲地笑了笑:“好。”

衛景平:“……”

顧老狐貍這個“好”字是什麽意思,他沒明白。

是他想的那個好事嗎?這麽說他昨晚想了一夜預備的如何煽風如何演的戲全用不上了?

“算起來,你和你二位兄長每月能賺不少錢吧?”顧世安話鋒一轉道:“聽說許德昌一日就要支給你們三人小100來文錢。”

送一家的餐掙12文錢,據他觀察,每日在繁樓訂餐的平均下來少說也有七八家了,這麽一算,衛氏三兄弟每人每個月能掙上一兩銀子啊。

顧世安不止一次覺得他們挺有本事。

衛景平點頭:“我二哥和三哥給繁樓送餐只能做一時的,到了秋日天涼爽了,訂餐的人少了,許掌櫃自然不會再雇他們,況且,我二哥長大了也是要考武舉的人,早晚跟我大哥一樣,一天到晚把時間花在校場上。”

顧世安:“……”

衛四人小但看得長遠!

他深深地看了衛景平一眼,有個想法在他心裏生根發芽突地一下子冒尖了:他要破格免束脩收衛景平進白鷺書院。

這個念頭來得太快,以至於顧世安把自己嚇了一跳,不敢宣之於口,他得回去冷靜下來再想一想。

衛景平呢,因為一早在心裏給自己做好了規劃,他要跟白鷺書院耗著,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花錢進書院念書,除非顧世安破格讓他免費進學。

一邊跟顧世安耗著一邊攢錢,等他錢攢夠了也等不起了,就不起別的心思了,那就認命乖乖交錢進白鷺書院吧。

雖然做好了交錢的打算,但衛景平一直堅信自己耗得過顧世安。尤其是今天鬧出了點兒動靜,想來到了明天他就是縣城裏小有名氣的人物了,白鷺書院能錯過他不收入囊中?

因此這一刻面對顧世安終於釋放出來的邀請,衛景平神色淡然,他瞇了瞇月牙般的眼笑道:“多謝先生。”

……

縣衙裏。

盜賊被抓住後,縣太爺武念恩捋了捋胡須:“是誰把圍觀的百姓引開的?”

此舉真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是有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大喊一聲‘有人撒錢了,”,一名衙役回道:“那些人一聽有錢撿,就都奔那邊去了。

“七八歲的孩子?”武念恩驚愕。

主簿宋京點點頭:“那孩子是敦武校尉家的小兒子,衛四衛景平。”

敦武校尉衛長海。

武念恩想起來了,就是那個一口氣生了四個兒子的衛家老大衛長海啊,那人一看就是個大老粗,想不到他的小兒子竟這麽機靈。

“本縣要給他一些好處,賞他。”緊要關頭衛景平解了他一大圍,武念恩想著不能虧了一個孩子,欣喜之餘當即命主簿宋京從縣府庫裏支取紋銀10兩,並兩匹松江產的斜紋棉布一並送到衛長海家裏去,以示嘉獎。

翌日。

一大早衙役們敲鑼打鼓,紋銀用托盤端著,下面墊著紅綢布,由主簿宋京引路浩浩蕩蕩往衛長海家來了。

那10兩紋銀生生被氣氛組弄成了百兩紋銀的既視感。

一路上看熱鬧的人加入送紋銀的隊伍,等到了衛長海家門口時,已經排了長龍一般的一支隊伍,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往裏頭看。

衛景英和衛景川最先得知消息,連校場都沒來得及去,撒丫子就跑回了家。

“阿娘,老四立……立立功了,”衛景川撲到孟氏身上道:“縣……縣太爺送……送錢來了……”

由於前一日宋京“忘了”打發人來衛家報個喜知會一聲,說到底還是那日他家二兒子宋玉臨吃了衛景平的虧,他心中有怨氣,故意沒當回事。

因而衛長海和衛景明和往常一樣在校場習武,男人不在家,孟氏懵了,她沒見過這種場面,慌著叫衛景英去請衛長河出面:“英哥兒,快去找你二叔。”

衛景平拉住他娘道:“阿娘,不要去請二叔。”

孟氏反問他:“那……那沒個人主事啊?”

衛景平道:“阿娘去就行了。 ”

孟氏擡手摸了摸鬢邊的頭發,楞怔著。

“阿娘快去換身衣裳吧。”衛景平道:“再準備些賞錢。”

他為何要他阿娘去而不是衛長河,衛景平心裏是有算計的,要是他阿娘出去迎那賞銀,少撒出去一些賞錢沒人說什麽,畢竟是精打細算掌著材米油鹽過日子的婦道人家,總不能和大老爺們兒出手那樣大方吧。

能拿出賞錢來就不錯了。

要是換成他爹衛長海或者他二叔衛長河來,撒出去多少賞錢合適,這又是個劃不劃算的問題了。

因為沒有經驗,男人家出面萬一辦砸了還落人話柄,所以衛景平才決定讓孟氏一個婦道人家出面去接賞銀。

孟氏看著小兒子,神差鬼使地聽了他的話,進去換了一身幹凈衣裳,還洗了個臉,臉上塗了點粉。

這一拾掇,衛景平驚訝地發現,原來孟氏長的這麽周正,他這才想起來,孟氏才將將三十歲出頭,正是一個女人最好看的年紀,他心想:以後要掙更多的錢,給他娘買好看的衣裳穿,短褐和粗布裙子實在是配不上他娘的容貌。

宋主簿帶著賞銀已經熱熱鬧鬧地到了家門口,孟氏帶著三個兒子和劉婆子出去開門,見了宋京屈膝行禮道:“叫宋大人跑一趟,真謝謝了。”

劉婆子上前接過賞銀和布匹,掏出一個布袋,她抓了半貫錢放在托盤裏:“給大人們買酒喝的。”

衙役們見這一家男主人不在家,全是婦孺,卻還是周全地準備了賞錢,於是笑著道:“讓夫人破費了。”

又浩浩蕩蕩地走了。

短短片刻功夫,孟氏如做夢一般,緊張地出了一身汗。

等縣衙的人走了,她倏然放松下來,開心地摸著紋銀和那兩匹斜紋棉布,抱著衛景平喜極而泣:“我的平哥兒出息了。”

“是老四得的賞,這一匹要留這以後給老四做衣服穿。”孟氏先拿出一匹布,讓劉婆子收了起來。

衛景英和衛景川沒有異議,他倆根本不在乎這事兒,卻被衛景平一句話引了過來:“還是先給大哥留著吧,他明年要去省城比武,得多準備些換洗的衣物,餘下的給二哥做衣服吧,二哥長的高長的快。”

個頭大了再穿短褐和半截腿的褲子就不好看了,該穿圓領長袍子了。

孟氏被小兒子懂事得會心一擊,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可這是你掙來的東西啊老四。”

衛景平道:“還分什麽你的我的,哥哥們的是我的我的就是哥哥們的,我暫時還用不著。”

孟氏又是不住地抹眼淚。

衛景平被這節奏帶得有些心酸,他安慰孟氏道:“阿娘,一匹布而已,兒子以後給阿娘掙更好看的布料做衣服穿呢。”

……

西院廂房。

“咣啷”一聲,蘇氏一把將手裏正烙著餅的鍋鏟扔到衛巧巧身上,赤紅著眼珠子罵道:“不中用的丫頭片子。”

衛巧巧反手將鏟子丟回去,從鼻子裏冷哼一聲:“你就是見不得我大伯家裏有好事。”說完,她哭著跑回了裏屋。

……

顧家。

顧思炎啃了一口胡麻餅就放下了,他嫌棄地嘟囔道:“小叔,你出去這麽久才回來,餅子都不脆了。”

庭院裏靜悄悄,無人搭理他。

“小叔……”顧思炎不滿地出來一看:“顧世安,你你你……這是幹什麽?”

天井的藤椅上,顧世安仰面躺在上面,雙手向上舉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自己的十個手指頭:“……一個月1兩銀子,一年就是12兩銀子……逢年過節再發點兒東西又得花出去半兩一兩銀子……”

一副好像有大病的樣子。

“誰在叫我?”被人直呼名姓,顧世安微怒。

顧思炎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你大侄子。”

顧世安看見顧思炎更頭疼了:“一年就得搭進去12兩銀子啊,你說我還要養活你可怎麽才好。”

顧思炎一聽暴躁了:“顧世安你把話說清楚,幹什麽一年要搭進去12兩銀子,你還娶不娶媳婦兒啦你這個敗家子……”

作者有話說:

顧世安:肉疼,非常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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