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墜地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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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公子跟一個嘴上‘狗洞大開’的無禮之人廢什麽話,有辱斯文,哼。”◎

白鷺書院。

不正是他絞盡腦汁思慮著怎麽去碰瓷,引起那個很拽的院長顧世安註意的地方嗎?衛景平的腦子忽然活絡起來:“三哥,宋玉臨是什麽人嗎?”

“他老子是個官兒,他是縣裏宋主簿家的二公子。”衛景川說道:“聽說姓宋的在書院名氣很大,很得顧院長的誇。”

顧世安的得意門生?

“三哥,”衛景平對宋玉臨起了興致,他想勸衛景川冷靜:“真要打他啊?”

“打!”衛景川怒氣未消:“誰……誰叫他笑話我和二哥呢。”

“他笑話二哥和三哥做什麽?”衛景平愕然:“你們認識他?”

“今天我和二哥在繁樓送餐,”衛景川沮喪地道:“碰到姓宋的了。”

碰到就碰到了,怎麽會一碰到就結下梁子了呢。

今兒下午他和衛景英正在給繁樓送餐,就跟來繁樓吃東西的宋玉臨遇上了。

當時衛景英手裏推著小車,而宋玉臨正好要上繁樓去吃飯,正好走了個對頂。衛景英挪動小推車慢了,被宋玉臨罵道:“你爹見了我爹都得下馬避讓呢,”宋玉臨一臉鄙夷地拂了拂袖子:“你見了我,也得滾遠點兒。”

衛景英就不服氣了。

宋玉臨他爹宋京是上林縣的主簿,是個九品的文官官,衛長海見了他是要避讓,可宋玉臨算個什麽東西,憑什麽給他讓路。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衛景英怕他的差事飛了,忍下一口氣沒同宋玉臨起爭執,等他送完餐,越想越氣,這不就去白鷺書院堵宋玉臨了。

他是趕著白鷺書院散學的時間去的,一到書院那條街口就遇到了前呼後擁的宋玉臨。宋玉臨是上林縣有名的才子,在白鷺書院裏走哪兒都有狗腿子跟班,一看這架勢,不止是跟班,還有看熱鬧的,都聚集到這兒來了。

“喲,這不是衛老爺家的二公子嗎?”有人見了衛景英就開始挑事:“怎麽,也想看看能不能來這兒啊,白鷺書院可不是繁樓,縱你有些蠻力也是進不去的。”

語氣之中帶著濃濃的鄙視意味。

……

衛景平聽了前因後果:“……”

他心想:宋玉臨大概是個高度近視眼吧,就憑他三哥這一身腱子肉,也能挑釁?一聽這姓宋的眼神就不好。

衛景平在心裏好笑了下,跟著他三哥加快腳步趕去白鷺書院。

宋小少爺今兒學院放學,一出門就看到了衛景英,他頓時覺得渾身不爽,於是拋過來個挑釁的眼神,輕蔑地罵了聲:“莽夫。”

衛景英當時就惱了,要翻臉,又怕自個兒先動手打起來沒理,就笑嘻嘻地專門湊過去,貼著宋玉臨道:“宋二公子是罵我嗎?”

宋玉臨聞著他一身的汗臭味兒,嫌惡地往後退了退:“走開。”

聽他發尖了的聲音,衛景英更來勁:“你讓我走開我就滾開啊,我偏不走開,你能怎樣?”

宋玉臨繃緊了拳頭,卻遲遲沒打出來。

他畢竟不是武人,一言不合就出繡花拳,打不過人家不說,還有辱斯文。

……

就要走到白鷺書院的衛景平念叨:讀書人講究個動口不動手,打是打不服的,除非跟他吵架,吵得他毫無還口之力,說不準以後他見著你才會繞道走。

白鷺書院門口。

“衛二公子氣人的本事不小啊。”有人嗤笑道。

宋玉臨收了拳頭低聲和身邊的兩個同伴嘀咕了兩句,幾人同時哈哈大笑起來,有人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衛二這是要同風起,扶搖而上九萬裏。”

敢來白鷺書院的地盤上撒野,你這是要上天呀。

有人接著道:“墜地乎!”

掉下來摔不死你。

對付衛景英,宋玉臨改策略了,他欺負衛景英沒念過書,選了文人比較拿手的吵架,用三寸不爛之舌氣死你。

換句話說,他想靠耍嘴皮子讓衛景英在一眾人面前出醜,自慚形穢,再也不敢到他們跟前來撒野。

還真叫他們欺負著了,衛景英確實沒聽懂,只能幹瞪眼。

然而他們打錯主意了,衛景英是聽不到他們酸唧唧地在說什麽,可是很快,衛景平趕過來救場了啊。

衛景川帶著他風風火火地擠到前面,一眼認出了宋玉臨,這孩子臉面白得不正常,沒少少年的朝氣,更看不出一絲男子陽剛的氣概,看著讓人想起磕五石散,敷粉細腰的魏晉士族裏出來的公子哥兒,他穿著極講究,亮眼的湖藍色襕袍,大老遠一看跟只孔雀似的,扇兩下寬大的袖子就能開屏。

衛景平忍不住在心裏笑了:這是一只脾氣不怎麽好的孔雀公子啊。

宋玉臨與他兩下裏一對視,似乎都有些神色覆雜。

“老四,”衛景平一來,衛景英好像遇到了救星,面紅耳赤地低聲問他:“什麽是‘同風起上九萬裏又墜地’?”

這個宋玉臨實在太可惡了,專門欺負他沒念過書認過字。

衛景平想了想,道:“宋二公子嘲笑你敢來這兒堵他這麽能耐要上天呢。”

後世雖然說話都是大白話,但並沒有拋棄文言文啊,相反,在上輩子他上學的時候,文言文一度還因為詩詞大會火了。

甚至高考的時候,還有人用文言文寫作文得了滿分被大學破格錄取呢。後世人的文學素養不可小覷,衛景平雖然是個學理工科的,但他不偏科,大學連帶著研究生泡了圖書館七年也不是白泡的。

不敢說深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這三本書他是熟背於心的,《孝經》《童蒙訓》也慕名因為好奇而翻閱過,臉大點兒說,大徽朝八歲以下的孩童都未必有他的學問大。

碰到超級神童那得另說。

衛景英登時怒氣沖沖,捏緊了拳頭:“……”

衛景平湊到衛景英耳邊嘀咕一聲,揚聲道:“宋二公子,這裏高朋已滿座,何必把同學當槍使,君還不親自登場?”

這位宋兄,我二哥是專程來挑釁你的,別躲在同學身後,請你出來開始你的表演啦。

有什麽賤招數都使出來,讓他開開眼。

咦。

瞬間靜默。

目不識丁的衛家人竟能說出這麽文縐縐的話來,還能抖落個詞兒了,這,這是怎麽回事?

似乎,有好戲看?

宋玉臨從鼻子裏冷哼一聲:“本公子站這兒‘嘗將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①’”他說完,給了衛景英一個“我就看著你一個鬥大的字不識的武人家的小子在書院門口現眼。”的得意眼神。

衛景平又跟衛景英嘀咕了句,衛景英挺了挺胸脯朗聲道:“不知道宋二公子有沒有聽說過‘相鼠有皮人而無儀。’,送給今天的宋二公子再合適不過了。”

你還要不要臉了。

衛景英竟能用《詩經》裏罵人最狠的“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他竟然會背誦《詩經》。

“你……”仿佛有什麽擊中了宋玉臨的天靈蓋似的,他磕巴了下,在看見衛景川一張口正好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時面色轉晴:“本公子跟一個嘴上‘狗洞大開’的無禮之人廢什麽話,有辱斯文,哼。”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警世通言》。

平哥兒:吵架還還行,讓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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