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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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說,咱們書院什麽時候才能遇到能讓您破例不收學費的學生呢?”◎

他在心裏哼哼:本公子今日就要學個漢丞相諸葛孔明,罵死王朗……呸,他衛三也配和王朗相提並論。

衛景川這次聽懂了,他氣炸了,立刻指著宋玉臨的鼻孔罵回去:“宋二公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個兒鼻子上不也擱著兩個qu洞呢,啊呸呸呸!”

他才不管臭的俗的,要不是衛景英一直給他使眼色叫他穩住,他早一拳打到姓宋的臉上去了。

衛景平一下子楞怔住了:“……”

哦謔,衛三這廝太粗魯了吧,魔幻地讓他腦子裏有了強烈的畫面感,很想皺眉但又忍不住想笑是怎麽回事。

圍觀的一個小男娃此刻正大聲吸溜鼻涕蟲,眾人一噎,而後哄然大笑,故意誇張地張嘴做出長長的“嘔”聲,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著,甚至高喊:“罵啊,快罵回去啊,唉那個誰你倒是罵呀……”

聽到風聲,恨不得全書院的學生都跑過來觀戰,鬧哄哄地圍觀下來,宋玉臨根本沒占到什麽便宜,反倒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他嘴皮子居然壓不過一個沒進過學的武官家的臭小子。

看來今天是不缺笑柄了。

聽見衛景川口中爆出的字眼,孔雀公子宋玉臨一陣惡寒,臉更白了還喘上了,他從小過得就絲滑,遇到的賤人少,沒聽過這麽沒臉沒皮的粗話,一陣陣眼暈心悸,險些沒把他給送走。

雙方因為過於呆楞暫時靜默。

這時候才有人瞧出門道來,衛景英每次開口懟宋玉臨之前,都要和身邊的衛家老四衛景平交頭接耳,莫非,衛家老四是個有文化的。

要不然,為什麽一開始衛景英連宋玉臨說什麽話都聽不懂,而後就對答流利了呢。

緩了半天,宋玉臨壓著心中滔天的怒火徑直走過來,到了衛景平跟前,他微微顫抖著唇說道:“衛家老四,方才那些話都是你教給衛二公子的吧?”

說完,他又側過臉來朝衛景英擠了擠眉頭:“我說呢,要不是衛家老四在,你連我說的話都聽不懂,”他人模人樣地拂了拂袖子:“顧夫子最厭‘蛇蛇碩言、巧言如簧’的人了,我今日就不犯夫子的忌諱,不和你們鬥嘴了,走吧。”

對方粗俗無恥,他這是秀才遇上兵,哪兒能講理,說完,他趕緊腳底打滑溜了。

衛景英雖然聽不懂,但直覺告訴他不是什麽好話,就要追上去給宋玉臨一頓拳腳教訓,袖子卻被衛景平死死拉住了:“二哥,算了。”

衛景平小聲道:“吃虧丟臉的是他。”

沒看到後來宋公子連顧世安都搬出來掩護他跑路了嗎,頗有點招架不住了落荒而逃的狼狽。

他是真沒想到,這麽輕易就把宋玉臨給唬走了。

衛景平琢磨了一下,宋玉臨絕不是被他亮出來的半吊子的學問給嚇跑的,而是被心裏對“武官之子”的固有的愚莽、不識文墨的印象和他意外地能引經據典之間的落差給震驚慌了。

又加上他輸不起的心理,致使較量才開始就草草收場了。

要是宋玉臨心理素質好一些堅持跟他打個持久戰,衛景平心想:他肚子裏那點微末的存貨應該很快就被掏光了。

免不了要丟大人。

“是哦,”衛景英這才反應過來:“姓宋的這個慫貨。”

衛景平:“咱們也走吧。”

沒打起來就好。

衛景英由衷地道:“多謝你啊老四,不然我今天丟人丟大發了。”

“沒什麽好丟人的,”衛景平笑道:“咱們本來就是個練武的,會不會文縐縐的話有什麽要緊,又不是打架打輸了。”

衛景英頗有些失落:“話是這麽說,可是像咱爹那樣,以後就算當了武官,也要被文官壓一頭的,沒意思。”

衛景平接不下話,只好道:“二哥,以後咱們也有機會識字的。”

只要你想,識字的機會到處都有的。他在心裏說道。

“對了老四,姓宋的溜之前說的‘一一什麽言,巧舌什麽簧’,是什麽意思?”衛景川插了一句話。

“‘蛇蛇碩言’就是講一個人會說大話,好吹牛的意思。”衛景平解釋道。

衛景英和衛景川二人齊刷刷看著衛景平:“老四,你的學問都是從哪兒學來的?”

老四整天呆在家裏,從某一日開始好像突然就裝了滿肚子學問,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衛景平:“……”

這要他怎麽解釋。

“天天跟著娘上街聽書,有時候也會跟著書攤的掌櫃認幾個字。”衛景平天馬行空地編起了瞎話。

“老四你真聰明。”衛景英神經大條沒有細究,對這個半年前還發誓再也不跟他說話的幼弟不吝誇讚。“聰明。”衛景川也語氣誇張地跟著說了一句。

衛景平搖搖頭,帶著比他們兩個多活一輩子的滄桑說道:“我練不好武藝,老天總要給留一碗飯吃的。”

“這一碗飯就是‘識字’?”衛景川問。

今天他說話意外地流暢,不結巴。

“光識字還不夠,”衛景英皺著眉心:“老四,要吃這碗飯得當文官,文官呢是靠考秀才中舉人才能當上的,要考秀才得先上學。”

衛景平:“二哥,我知道。”

“二哥,那咱們回家跟爹和娘說,”衛景川憨憨地道:“送老四進……進書院念書唄。”

連他也遲鈍地感覺到老四衛景平是個讀書的料子。

衛景英背著手,老成地嘆了口氣:“得大哥考完武舉了。”

只有衛景明考中武舉後回來謀個差事,說了親,家裏才能寬裕些把錢省出送衛景平進書院念書。

衛景平一路都沒說話,離開白鷺書院的時候,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樸雅的大門,心中波濤翻湧,甚是向往。

白鷺書院修竹亭。

亭子臨水,白鷺書院的院長顧世安穿一襲月白長衫,坐在水邊一拉釣魚桿,悠閑地看著上鉤的魚兒在空中撲棱,笑道:“走了。”

他的書童顧小安一邊收拾漁具一邊說道:“先生,下學期您又得忙活起來了,光是昨天就遞過來五六份名帖,竟有鄰縣的鄉紳要把自家兒子送咱們書院念書的之子……”

“忙些才好,”顧世安道:“學生多了才熱鬧,書院才有名氣。”

也才能有銀子啊。

“先生,你說,咱們書院什麽時候才能遇到能讓您破例不收束脩的學生呢?”顧小安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問。

“不好說啊,也許一直遇不到,也許很快就遇到了呢。”顧世安敷衍地道。

能讓他破例的學生?呵,大概整個上林縣都翻不出來吧。當初定下的憑資質收束脩的規矩,不過是為了多收笨蛋紈絝幾兩銀子,哪裏真想過破例這事呢。

“哦。”顧小安歪了歪頭。

“走了。”顧世安道。

路邊的竹藤長椅上,兩個穿竹青色長衫的學生遠遠看見宋玉臨走過去,轉頭湊近對方交頭接耳:“……衛家兄弟一天書都沒念過,吵起架來引經據典,宋大才子招架不住,擡出顧夫子溜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平哥兒:顧夫子你知道我在等你嗎?你如果真的在乎我……不對,唱錯了重來,你知道我在等你嗎?能給免個學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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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yi)蛇(yi)碩言,巧言如簧。”出自先秦佚名的《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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