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歡呼一聲，試圖重新將錘子的高度拉高，可是天空中惡魔組成的大軍已經從四面八方密密麻麻地壓了下來，像是堅不可摧的黑色屏障，將我們鎖死在地面狹窄的空間內。

“切——”神田唰地一聲拔出配刀，從牙縫中發出一聲鄙夷的冷笑，“被奪走了聖潔還在逞強，真是不自量力。”

努力砸碎一只惡魔的頭，惡心的感覺立刻從我的胃裏翻上來。幾年前那個毀滅之夜的記憶一下子湧上腦海，這時候我才發覺，曾經因為殺死惡魔而殘留在手上的觸感一直不曾消退，它們只是被時光掩蓋在深處而已。

那個瞬間我曾經很想逃離這一切，可就算是逃出面前的局面又能怎樣？如果教團全軍覆沒，那麽終結的命運也會在不久的將來降臨到我們頭上。

我們的立場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真正的旁觀者是不存在的。就算是身為時代的記錄者，我們也是渺小的、可悲的人類。

我已經逃避太久了，師傅，我不會再逃了。

我咬著牙，在心中艱難地想著，慢慢下降到地面上，在塵土中站穩腳跟。冷不防一塊冰涼尖銳的結晶物體被塞進手裏，耳邊響起神田的聲音：

“新人，先帶聖潔離開。”

“開什麽玩笑？”我揮起錘子，驅趕著身邊蠢蠢欲動的惡魔，“我們是一起來的，怎麽可以丟下同伴——”

“我沒有救你的意思。”神田冷冷地回答，手指輕輕擦過黑色的刀身，銀色的光彩立刻沿著烏黑的刀刃爆開，“這只不過是完成任務的最佳方案。”

“這個簡單。”我勉強避開攻擊，繞到附近的一塊巖石後面，將手裏的晶體緊緊卡進李娜莉借給我使用的格雷姆中，向空中一拋。小小的通訊器迎著風張開了黑色的蝙蝠翅膀，沖破惡魔的屏障，飛向遠方。

“這樣就完成任務了。”

神田望著我，楞了很短的一個瞬間之後，表情立刻恢覆往常的冷漠，“你自找的。”

“吶，神田，”我聳了聳肩，從巖石背後鉆出來，側身閃過一排光彈的攻擊，“我們不如來比賽吧，看看臨死前誰殺掉的惡魔更多些。”

“要死你自己去死。”神田仰頭看著我，長長的黑發飄散在風中，手中的刀發出裂雷一般眩目地光華，明亮的光線映上他的臉，我恍惚見到他的唇角勾起一絲不易覺察的弧度。

拉比先生讓我們一起努力，哥哥你看又有人加入了，我相信你，帶它離開新人……無數聲音一時間全部在我的腦海中回蕩，帶著灼熱的溫度，填滿了我的心。

那是我自從開始旅行之後，就再也沒有感受過的熱情。

那是一種可以被稱之為“信念”的東西。可以讓人不去想過去也不去想未來，只願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力量拖著向前走。

從正午一直到傍晚，我們一直試圖艱難地向指揮部移動，惡魔屍體的殘骸在我們腳下鋪成了長長的道路，可敵人的數目實在太龐大，我們還是無法沖破障礙。

鮮血從面前濺開，潑撒了漫天的艷紅，神田的身影最終在我面前倒下，我伸手接住他，就像是試圖去接一盆傾斜而下的墨汁。

“餵……”他咧開嘴，咳嗽著嗆出一口血，“你，殺了多少只？”

“四十八。”我微笑著回答。

“五十二。”他慢慢念出一個數字，閉上了眼睛，“我贏了。”

“還沒結束……”我用一只手揮動大錘，砸碎身邊蠢蠢欲動的惡魔，另一只手搖晃著他的肩，“神田，我們還要一起回去呢。”

可是他沒有回答。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在遠方的塵煙中，我仿佛見到有黑色的身影正在沖破重圍向前趕來，銀質的玫瑰十字紋章閃爍著屬於希望的光芒。

拉比，試著去相信些什麽吧。

在意識陷入模糊之前，我這麽想著。

＊ ＊ ＊

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剛好照在我臉上，明媚的刺眼。隨著機械零件滑動時發出的輕微響聲，我整個人也在上下晃動著，仿佛身處雲端，輕飄飄地摸不到邊際。

直到耳邊傳來悠遠地汽笛長鳴，我遲鈍的大腦才終於反應過來。

——原來是在火車上啊。

那麽……之前蕭殺的戰場，成群結隊的惡魔，都去了哪裏？

我疑惑著剛想坐起來，旁邊立刻響起一位少女清脆的聲音：“拉比，早上好。”

我費力地擡起頭，目光正對上李娜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她半邊臉頰被包上了厚厚的紗布，卻掩蓋不住一臉驚喜的神色。

“李娜莉——”我張開口，卻被自己沙啞的聲音嚇了一跳，“你、你的臉怎麽了？”

“一點小傷而已。”李娜莉微笑著向我眨了眨眼，之後轉身砰地打開車廂門，沖著走廊大喊：“各位，拉比終於醒過來了！”

走廊上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一大群人擁進了房間，視線中空蕩蕩的天花板頓時被十幾張熟悉面孔所取代。

“真的醒了啊！”“拉比，現在感覺怎樣？”“有沒有好點？”

熱情洋溢的聲音立刻擠滿了整個車廂，我一邊忙不疊地回答，一邊努力的想坐起來，卻發覺整個身體仿佛脫了臼，使不上一點力氣，幸好身邊的科穆伊扶住我的肩膀，我才勉強直起上半身。

“究竟是怎麽回事？”我詫異的盯著科穆伊的臉，只覺得整個頭腦昏昏沈沈的，“戰鬥已經結束了麽？”

“早在昨天就結束了——”科穆伊推了推眼鏡，微笑著回答，然而只說了半句話，立刻被李娜莉打斷了，“那天我們一看到格雷姆叼著聖潔飛回來，就知道你和神田已經得手啦，然後哥哥馬上下令全體出擊。”她一邊說著一邊側過了身，小小地機械通訊器正安靜的停在她肩上，黑色的身軀在陽光下反射著明亮的釉光，“我們一路趕過去，找了很久才看到你們兩個。當時真嚇人，神田身上全是血……”

李娜莉繼續興奮地敘述著，而我卻沒有心思聽下去了，目光下意識地掠過一張張的面孔，在擠滿了人的房間中搜尋。身旁沒有、窗邊沒有、門口沒有……哪裏都找不到神田的蹤影，我的心好像被提了起來，懸在半空，想開口問卻又在內心深處隱約擔憂著什麽。

最後，透過層層的人群，我終於發現了那個黑色的身影——他正遠遠的靠在走廊上，雙手抱在胸前，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好像整個車廂裏歡樂的氣氛都與他沒有任何關聯。

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安穩的落下，我微笑著沖他揮手，而他只是用明亮的眼睛掃了我一眼，慢慢點了點頭。

雖然我們彼此沒有交談，可我仿佛清晰的聽到他對我說：

你看，我們都還活著啊。

除此以外我再也聽不到身邊其他聲音了。

面前的人影晃動，遮住了我的視線，等我再從人群的縫隙中尋找著那個身影的時候，卻發現他已經從走廊上消失了。

這時候周圍的聲音才再次匯聚到我的耳中，我聽到利巴班長正提高了聲調沖著身邊的人們大喊：“好了好了，拉比的傷還沒恢覆，讓他休息一下吧。”

喧鬧的人群漸漸散去，四周再次變得冷清起來，最終只剩下科穆伊一人仍然留在房間裏。他慢慢地從我的床前踱到窗邊，再慢慢踱回來，仿佛在考慮著什麽為難的事情。這樣持續了幾次，我終於忍不住問道：“科穆伊先生，您在想些什麽呢？”

他終於停下了腳步，斟酌著開了口，“其實在當初請求支援的時候，我實在沒想到書翁那老頭真的會派自己的徒弟出來。我很清楚記錄者的身份，正因為這樣，即使目前教團極缺戰力，我也不能勉強你繼續留下來。”

說到這裏，他從衣袋裏取出一張車票，放在對面的椅子上，“這是去往梵締岡的車票，你的師傅正在那裏等你，如果打定了主意，就在下一站下車吧。”

這時候我才發現，除了那張車票以外，椅子上還放著一套黑色的團服，兩樣截然不同的物品正安靜地等待著我的選擇。我盯著那張椅子，感覺自己像是站在十字路口，而腳下岔路將把我引向完全不同的未來。

“我的傷還沒好全，您就要趕我下車麽？”我伸出手，握住被太陽曬的暖洋洋地黑色團服，歪著頭露出一個微笑，一字一頓地說著，“我要去教團。”

——既然已經搭上了這班火車，那麽我決不會在中途下車。

五、歸處

縱橫加起來不足十公尺的空間，青磚石墻壁，高大的彩繪玻璃窗，積滿了塵土的書櫃，木板床……最簡單的事物，卻足以在一個人的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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