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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薔薇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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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臨,雨跟著落下。

起初雨絲飄飄不很大,不一會兒,天好似戳破一個大窟窿,雨嘩啦啦地灌倒下來,地面立馬布滿細細小小的千道萬壑,水滾滾流動。

屠刀背負著張婉清沿著皇城後山向上攀越,血海與屍山一左一右跟著,白骨在後壓陣。

山下,一道黑影快捷如流光飛電,蹭蹭地朝他們趕來。

隔著雨簾,這道黑影在蒼茫的夜色中顯得飄忽,好似一朵落葉飄至山麓,被勁風吹著向上一頓一竄。

一道閃電落下,電光大亮的瞬間,煞白強光照在黑影手裏持握的利鞭上,鞭身的鱗甲熠熠耀動,溢出死靈般陰森恐怖的氣息。

山上四人睒視一眼,心神一窒,大氣不敢出一口,立馬加快腳步朝山的另一面躍去。

“屠刀,你怎這麽怕她?她又不是暮雲,即使拿著九曲銀蛇鞭也不一定能傷得了我們。”血海的媚眼翻了翻,朝一臉嚴肅的屠刀問道。

屠刀停下腳步,蹙緊濃眉思了一會,道:“血海和屍山,你倆去會會那個難纏的女子。記住,適可而止,不要糾纏不休丟了性命。”

血海的手一托,三朵妖冶艷如泣血的薔薇從掌心生出。雨紛紛墜落在薔薇上,沿著暗紅花瓣朝下滾落,落於血海白皙手腕處,雨滴變成了血紅。

“繁華墜影”是“紅塵淚”的絕殺,在江湖上銷聲匿跡多年。這招對血海來說絕不輕易使出,這是需付出折壽代價。這三朵薔薇是用她體內的血凝結而成,不斷註入真氣保其不散。

血海托花,與屍山大步朝山下沖出。

夜玄瞳疾行的身影如鷹似鷂,手中九曲銀蛇鞭開始不安分地竄動,掃過長勢旺盛的芒草灌木,只見草倒伏木歪斜,自動給銀蛇鞭讓出了道。

她抓著鞭把的手用力攥緊,忽的發現鞭身泛出一縷縷游絲般的赤光,森冷的赤光綿綿不斷溢出,在迷蒙煙雨中顯得詭異悚然,好似沖破十八層地域而來的煞光誓要擒捉妖魅。

這赤光是九曲銀蛇鞭第九層獨有的顏色,蘊含神魔一樣無堅不摧的力量,一出鞭便能釋放覆天遮海般綿綿不絕的殺氣。對方未戰,心底深處的決鬥意志便被強大的恐懼給摧毀。

暮雲,當年由北向南蕩平暗夜,九曲銀蛇鞭又是以何種顏色絢爛綻放,讓暗夜見了魂飛魄散,委頓在地?

屍山一邊跑,一邊擦拭著濕漉漉的額,他不太清楚,額上淌的是雨水還是他的冷汗。他腦海裏不斷回放數年前的淒慘畫面,暮雲手持一根猩紅鞭子,如地獄使者在寨子裏揮舞。鞭子所到之處,劃過一道燦白的亮光,亮光一逝,燃起赤紅的火焰,灼痛眾人驚恐的目。霎時,寨子似乎遭遇神鬼般的劫殺,一片血色汪洋中,只覺一條毒龍長舌在滾滾烈焰中猖獗肆掠,哀嚎聲不絕於耳。

他看了看毫無畏懼之色的血海,唇喁喁輕動,道:“血海,你的‘繁華墜影’是世上最無爭的暗器之王,不知與九曲銀蛇鞭相比,是你更勝一籌還是她佼佼領先?”

血海朝手裏綻放的三朵血色薔薇溫柔地脧了一眼,淡然說道:“聽師娘說,當年暮雲蕩平暗夜,她的這招‘繁華墜影’叫他丟了一個指頭。這女子年紀輕輕,她練得幾年功夫,豈能與我苦練二十年暗器之學對陣?”

屍山聽了,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屍山清楚,血海太不了解當年暮雲蕩掃暗夜的經過,若她看了,她便不會有現今的自大狂妄。暮雲斷指,她可知她師娘說的是真是假,那指頭應是暗夜一個不知名的小卒掉落的。她師娘能在暮雲的九曲銀蛇鞭下逃脫,是不幸中的萬幸,每每提及這段往事,她師娘一共說了十四個版本,且每個版本都不雷同,只是她不知。

唉,今夜,註定有人要赴死。

血海臨近夜玄瞳,纖手一劃,血色薔薇從掌心劃到身前,化為無數血滴子鋪天蓋地飛卷而去。

血色之花,在嘩嘩聲不斷的雨夜中悄無聲息不留痕跡地飛動。模模糊糊間,片片花瓣時而凝成一束鋒利的飛刀,時而幻化為榆錢般大小帶有鋸齒的圓鏢。

夜玄瞳早已停步,淡淡的面容上,是含蓄的淺淺的笑。

可誰又知這笑容背後隱藏著什麽樣的殺氣?

無數艷色花瓣如箭雨般紛紛從空落下,在蒼茫的夜色中帶著赴死的淒涼。

九曲銀蛇鞭低低哀鳴,他似乎對動也不動的主人感到不解,它覺著自己的力量被主人禁錮著無法施展。它天生就是個愛殺戮愛見血愛嘗勝利滋味的妖物,生於地域,活於人間,叱咤寰宇。

夜色凝固,血瓣殷紅,九曲銀蛇鞭在沈默。

沈默,沈默,何時到頭?

血色花瓣離夜玄瞳只有一丈遠,她冷冷一喝,九曲銀蛇鞭聽到主人命令,立馬如狂龍般沖破茫茫水霧,在空中怒竄。它沈默太久,太渴望沾血的慘烈殺戮。它舞出炫紅色的光芒如排浪般充盈整個山麓,倏然綻放奇異光彩。

這是炫紅與深紅的格鬥,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懸念的較量,在九曲銀蛇鞭縱橫的歷史上壓根不值一提。

整個山麓好似被一股巨大力量帶動向上,草是紅的,木是紅的,土是紅的……任一物只有一種顏色,不是紅薔薇的深紅,而是九曲銀蛇鞭的炫紅。

血色薔薇在炫紅色的光芒中立馬喪失戰鬥意志,漸漸恢覆它們本來溫柔動人的樣子,然後一點點淡去,化為晶瑩的粉塵,散落滿山。

一切,只是瞬息之間,瞬間一亮,瞬間而滅。

然後,死一般的岑寂。

整個山麓慢慢變回原來顏色,雨依舊縹緲。

血海一臉木然地看著用血凝成的“繁華墜影”在眸中稍縱即逝,心裏思著剛才山麓的炫紅色光芒從何而來?莫不是山麓裂開大口,地獄之門被叩開,紅光從門縫裏溜出來的?

她高傲的心被無情地劃了道交叉的口子,猙獰而狠厲,血淒然落下。

她一臉錯然地低低喃語:“師娘跟我說的話是假的,她傷不了暮雲,不要說斷暮雲一根指頭,怕就連他一根頭發都斷不了。”

一旁屍山的背彎得更深了,他縮在寬袍中的手抖得厲害。

“血海,你不是她的對手,這個世界沒有人配當九曲銀蛇鞭的對手,沒人,沒人……哦,有個人可以作她的對手,是路莫知,對,只有他才能。”

血海聽了這話,冷冷笑了。

夜玄瞳很快躍到血海與屍山面前,她沒有正臉看他倆。

她,如雨裏一朵優雅的蓮,驀然盛放,不帶剛才一絲一縷的戾氣。

同樣,血海也沒擡眸看她,只看著空落落的蒼白掌心。她不知“繁華墜影”被破後,她還有勇氣繼續使用它。

“你贏了。”血海淡淡地說了一句。

一抹血凝成一朵墨色薔薇,在血海胸口綻放。雨水打不濕它,倒是順著它墨亮的葉片匯聚到邊緣,為它修飾上透明瑩亮的絲邊。

屍山清楚,墨色薔薇是死亡之花,若它出現便意味著血海要了解自己的性命。

他立馬大喝,“血海,不要,不要啊!”

“咻”的一聲,墨色薔薇深深嵌入血海的胸口,一點點深入皮肉,鉆入她五臟六腑,在奇經八脈中逡巡。

血海倒在自己的血泊中,眸沒有閉上,看著如神一般無法臨近的夜玄瞳。

她赫然了解一件事,這世間註定有個人生來就是別人的克星,她的克星就是面前這個年紀輕輕手持九曲銀蛇鞭的女子。

夜玄瞳看著血海在眼前如一朵漸漸雕零的薔薇逝去,心一陣陣抽緊。

她仰仗九曲銀蛇鞭的力量並不想剝奪別人生的權利,他們本該無恨無怨地活著。

屍山沒有出招的意向,蹲在地上,手輕輕拂過血海的面容,將她睜著眸合上。他清楚若出招,只有死路一條。

夜玄瞳朝屍山跪伏著動也不動的身子瞟了一眼,微微嘆息,朝山頂竄去。

當她躍去一丈遠,屍山的眸中竄出狡猾的笑意。

還有一丈,這女子便會掉入他銀絲布設的彌天巨網中。網上每一根銀絲都淬滿毒,只要稍稍一觸,銀絲便嗖然竄入她的身子,毒液瞬間布滿全身。

夜玄瞳離彌天巨網還有一人距離,忽聽到後面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

她停步尋去,見四個暗影出現在屍山身旁,手裏持明晃晃的長刀。溫潤瑩白如月的刀身有光絲游動,在雨夜中閃爍著飄渺不定的光芒。

其中一人揮刀朝屍山劃去,屍山沒有任何反抗,脖頸的血如柱般噴薄而出。

夜玄瞳倒吸一口冷氣,這幫人下手狠疾快,沒有一絲猶豫,好似天生的殺戮者。他們手裏的刀有點眼熟,只是她一時沒有想起。

她右腳朝後挪了一步,弓步持鞭,面對漸漸上前的四人。

四人走近,清一色褐色服裝,腳蹬軍靴。

軍靴?

他們從何而來?

正當她疑惑不解時,四人紛紛半跪對她行禮,動作整齊劃一,好似膝部裝了機關。

“夜姑娘,請你不要再往前走,前面有屍山設下的彌天巨網,網上都淬滿毒。”其中有個人抱拳說道。

夜玄瞳轉身朝後細細看去,數千根的銀絲編織成一個鋪天蓋地的大網,粘稠的褐色毒液在絲線上左右滑動。

她這才意識屍山為何不阻攔她,原來他是有目的的,叫她毫無防備地鉆入他設置的陷阱。她心裏呸了一聲,痛罵屍山是個惡毒小人。

幸好這四人趕來,否則她便被彌天巨網所纏,掙脫不了。

他們救了她,他們為何救她?

夜深沈,雨驟急,空氣裏彌散著濃稠的血腥味。

“你們是什麽人?為何要幫我?”她朝四人冷冷地問道。

“夜姑娘不要擔心張婉清被暗夜擄走,我們的人已經包圍了後山,此刻的屠刀大概已束手就擒。夜姑娘你早些回吧,這夜天雨急,小心著涼。”抱拳的人淡然說道,避開她的問話。

“你們為什麽幫我?”她不依不饒地又問。

“夜姑娘,很多事待入秋後便會給你答案,你不要多問。”

“哼,我從不接受別人的幫助!”

夜玄瞳反身一撩,九曲銀蛇鞭動若霹靂,帶著耀眼的炫麗燦光,尖利的呼嘯聲和如潮水般洶湧壯闊的氣勢,朝彌天巨網沖擊過去。銀蛇鞭攪起的勁風如刀子般,一刀刀割在銀絲上,銀絲咻咻斷裂,在夜空中拋出無數淒美的弧線落入草叢中。

一個無絲毫破綻的彌天大網瞬間被銀蛇鞭撕扯得不成模樣,閃著最後的幽光,緩緩鋪伏在地,雨水帶動著銀絲朝山下匆匆流去。

屍山生命中最後的完美傑作就這樣毫無懸念地化為一地狼藉,追隨已墮落地獄之淵的他,忠誠而逝。

哼,這彌天大網到了地域還有用武之地,閻王正需這樣的羅網困住厲鬼冤孽。

想困我?沒門。

暮雲,這輩子還有戲,一定去美人崖,抱著你那具幹屍親了又親。

今日鞭法突破到第九層,可喜可賀。忽而,她臉色一沈,折身朝後面一臉驚詫之色的四人看去,冷冷瞥了一眼,目光倏然又落在山巔之上。

張婉清,她懷有嵐的孩子。

那孩子,不僅是嵐要保護的,更是她要守護的。

不管身後之人如何信誓旦旦保證張婉清沒有危險,但她若不親眼看見,她絕不死心。

她彈身一起,如猛禽斜插暮色氤氳的夜空,她腳下好似裝了奔射的機簧,準確無誤地落在背山一個巉巖上。她再縱身一躍,如燕般竄動的身影剪破密密織織雨做的水晶簾。她掠過七倒八歪的草叢,帶起無數飛花和疊翠濺落長空。

她身影靈動清逸,宛若九天仙子踏歌起舞,身子妙曼不可言喻。

星光一閃的功夫,她便站在了山腳。

雨水將屠刀與白骨離去的腳印沖刷得幹凈,沒留下一絲痕跡。

“該死的!”夜玄瞳嘴裏恨恨地拋出一句,她竭力睜大星眸在濃稠如墨的夜色中尋找蛛絲馬跡。他們不是神,應該留有蛛絲馬跡。

雨聲嘩嘩,一個身影追光掠電般在她眸底閃過。她連忙跨步朝那身影追去,進入一片稠密的榆樹林子。

一個巨大身影在漆黑的林子裏朝她沖來,她如老鷹爪下一只靈活的脫兔,急忙側身避閃。“噗咚”一聲,這個巨影撲倒在地,再未爬起。

她甚為好奇,上前用腳尖朝這人踢了踢,這人跟睡著似的動也不動。她仔細一瞧,見他身下有黑色液體汩汩流動,強烈的血腥味撲鼻。

他死了?

她警惕地朝四周看去,見不遠處一棵劈斷的榆樹枝上掛著一條鎖鏈球。這麽說死去的人就是白骨,他應該是被穿軍靴的同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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