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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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劉景明有一天心血來潮跟著陳煥庭去操場夜跑,遇見蘇然也在。

劉景明的表情像吃了一坨屎:“蘇然?!你怎麽也在?”

蘇然正在活動筋骨,將頭轉了一個360度才正眼看他:“怎麽了,我犯法了?”

“你們和好……不是……不是挺好的嘛,”劉景明也順勢活動活動,半天才把舌頭捋直,“強身健體每一天,為祖國工作五十年嘛。”

跑了兩天,劉景明便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去了。

他問陳煥庭:“你和蘇然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

“你少跟我裝。周雯都要哭了。你去日本三個星期,我又收到一份你的無名氏情書。都什麽年代了,現在的女生都怎麽想的?”

陳煥庭懶得理他:“可能是給你的。”

“哥你可別逗了。那蘇然……”劉景明追上去,撓撓頭發,“她和那個高富帥男票分手了?”

陳煥庭有點煩:“不知道。”又沒頭沒腦地補了句,“他7月初還回來。”

“誰,回哪兒?”劉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陳煥庭抱著籃球直接走了。

陳倩覺得蘇然日本之行回來之後,人有些不一樣。去之前她有些蔫蔫的,回來之後好像在日本做了醫美一樣,整個人都變得——要說哪裏突變還真說不出來,就是給人感覺又變漂亮了。

放暑假前夕她和蘇然在寢室夜聊,聊到她與周明的感情進展。

蘇然若有所思地嘆了一口氣:“原來這才是愛情。”

陳倩一聽便覺得話中有話:“你這話不簡單。”

蘇然說:“沒什麽,我就是很羨慕你。”

“羨慕我啥?”陳倩在黑暗中敏銳如狗,“你和你家沈哥哥吵架啦?”

“沒有。”靜了一下,蘇然忽然問道:“你和周明跨過紅線了嗎?”

“什麽?”話題跨度太大,陳倩有些吃驚,裝作聽不懂,“什麽紅線?”

“做過沒有?”蘇然直接問道。

“你個色狼……”陳倩驚地下巴都要掉了,“平日不聲不響裝清純小白兔,沒想到晚上是個豪放的猛虎啊蘇然,這些水到渠成的事情,你難道不比我先知道?”

蘇然沒吭聲。

“怎麽,你寂寞難耐了?”陳倩笑得像個妓院老鴇。

蘇然的聲音聽上去平平的,只說道:“他馬上就要回來了。”

黑夜中飄蕩著陳倩淫-蕩的話語:“回來不就好了嘛。註意別出人命。”

一陣沈默。

陳倩覺得有點怪,室內氣氛不對,又問:“他回來看你?”

“主要是看我爸吧。7月10號是我爸爸五十歲生日。”

“那不挺好的。”

“是挺好的。”

陳倩忽然想起那封郵件,心裏默了默,不再開玩笑,好生勸慰道:“你們異地戀挺不容易的,借此機會正好可以好好聊聊。有什麽問題、有什麽誤會,都當面說清楚。”

半晌,蘇然才說:“是的,是得好好聊聊,把事情說清楚。”

她會跟沈睿坦白,無論如何,再不能這樣不清不楚、迷迷糊糊地下去了。這可能會引起兩家的軒然大波,可能會被唾棄責罵,但是她已經做了決定,一旦看清自己的內心,發現這是錯的,她必須糾正過來。

可她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渣女,即便是她迷迷糊糊地開始了與沈睿的感情,但也不能否認,在這場感情中她精神出軌了。這是一種背叛,即便不是愛情的背叛,但至少是一份契約精神的背叛。她甚至覺得那兩封來自“liulu”的郵件是對她的救贖,如果那是真的,也許她對沈睿的愧疚會少一點。

她也無法將這一切歸結於陳煥庭的出現。他的出現固然讓蘇然明白了自己的心,但如果不是他,也總會有一個人讓蘇然意識到如今的一切。蘇然並不知到暑期回來會她和陳煥庭有怎樣的結果,但她很清楚,和沈睿的結束不等於就和陳煥庭的開始,壓抑的情感、卑微的期待、患得患失的心情和對未來不可控的忐忑害怕,讓她不敢想太多。

抱著這樣的心態,從日本回來後,蘇然與陳煥庭的接觸都很克制,她就像一個八爪魚,回到學校熟悉的環境後,反而收回了觸角。他們微信上的聊天從歸國那天戛然而止,只有朋友圈裏偶爾會出現一兩個點讚。當然他們夜跑會遇到,但蘇然再不是刻意地假裝“偶遇”,是真的愛上了這項運動;如果他們遇到,陳煥庭的處理比她自然隨和,打完招呼,繼續保持自己的步伐;蘇然也會塞上耳機,沈浸在自己的節奏。夜跑是一項沈默的運動,他們跑完之後會去買水,順路聊聊天。夜跑還會遇到不少熟人,比如劉景明、比如周雯,甚至還遇到過憨憨的王壯壯。

她想,在和沈睿說清楚前,她需要和陳煥庭保持距離。

七月初,蘇然回家。坐到動車上,很猶豫要不要告知陳煥庭一聲她回家了。

屏幕上上下下來回好幾遍,最後她還是關掉對話框,隨手拍了一張站臺排隊的人,發了個朋友圈:放假,回家!

不一會兒。

陳倩:註意安全,不要出人命。

劉景明:這就回了?羨慕啊。你們導師讓你走?

王壯壯:蘇然你回家了?回去幾天呀?什麽時候返校?

黃敏敏:嚶嚶嚶,我還在工地,斷頭羨慕!

……

陳煥庭:暑期愉快,一路平安。

蘇然看到最後一條,悄然而笑。

陳倩和王壯壯的她不想回覆,當然這二者不想不回覆的理由完全不同。陳倩內涵她,她一看便懂,心裏臭罵一聲,懶得搭理;王壯壯的過度關心讓她有點難以招架,只好選擇忽略。

這時對面坐下一位年輕媽媽,她懷裏抱著個三四歲的小男孩。蘇然放了一瓶水在桌上,小男孩好奇地將它一推,水瓶倒下,小男孩咯咯直笑,笑得鼻涕都吹起了泡泡。

年輕媽媽趕緊阻止他,向蘇然道歉。蘇然說沒事,扶起水瓶,開始回信息。

蘇然回覆劉景明:不是啦,我爸爸生日,回家給他慶生。

蘇然回覆黃敏敏:你去工地實習記得帶好防曬霜和安全帽,早點實習完也回家吧。

蘇然回覆陳煥庭:謝謝。

還有其他熟識的人給她點讚或者留言,蘇然處理完,系統顯示又來了一條新留言。蘇然還來得及看,桌前的水瓶又被推倒了,小男孩吹著鼻涕泡泡,耀武揚威地朝她笑。

蘇然有些頭大,一邊將水瓶收到自己包裏,一邊翻開那最新一條——

陳煥庭:代問你父親生日快樂。

短短一句,平平常常,蘇然卻看了好幾遍,直到嘴角的笑意幾乎咧到了耳朵邊,一擡頭,頑皮的小男孩仍挑釁地朝她笑著;蘇然忽然覺得這小男孩淘氣地有些可愛,對他揚揚眉,綻放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小男孩卻兩眼一瞪,嚇得鼻涕泡泡都吸了回去。

蘇然笑了笑,將視線移向窗外,站臺已經空了,只剩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她清晰地記得那天她的座位號是二等座12a,靠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但是有點曬。

但她永遠不會想到,隨著這趟列車的啟動,她一向順風順水的人生也進入了不可預料、也不可逆轉的境地。

沈睿的飛機是7月10號上午11點落地,蘇然開車去機場接他。前一晚她輾轉反覆,幾乎一夜未眠。早上蘇淩霆註意到她情緒有些異常,問她:“怎麽了然然,你臉色不太好?看上去也不太開心?”

蘇然趕緊堆起一臉笑,撒謊道,“昨晚熬夜看小說被虐了。哦對了爸爸,”她給他一個大大大擁抱,從身後摸出一個禮盒,自行配樂,“鐺鐺~爸爸,生日快樂!”

蘇淩霆不懂什麽虐不虐的,敲了她腦門一下,佯裝嚴肅批評道:“說了多少次不要熬夜。”但是臉上的笑怎麽繃也繃不住,手裏的動作早已洩露他的迫不及待,“還是像小時候一樣,一點藏不住心思。讓我看看,上次在日本狠狠刷了我一大筆,是給我買了什麽?”他打開禮盒,裏面是一塊和他現在戴的同系列的但最新款的勞力士手表。

蘇然踮起腳趴在他肩頭,怕他不能發現她的用苦良心,指著那根長的分針:“我專門定做的,世上獨一無二。你看這裏有字哦。”

“寫的什麽?”蘇淩霆擡起眼鏡,仔細辨認:“love you forever”

蘇然得意洋洋地點頭。

蘇淩霆笑起來,感嘆良久,又笑。他摸了摸蘇然的頭:“謝謝你,爸爸很喜歡。”笑看她兩秒,又道,“你快點畢業,爸爸給你和沈睿準備一場盛大的婚禮。”

蘇然心裏咯噔一跳,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將笑容努力維持在臉上。

走前蘇淩霆又賣了個關子:“我也給你們準備了一份小禮,晚上揭曉。”

蘇淩霆的生日宴叫了廚子來家裏做,只請了蘇淩柳一家和沈成秋一家。蘇淩霆上班去後蘇然也出發到機場,沈睿拉著一個小箱子走出來。他個子高高,人群中很紮眼。見到蘇然後,他很自然地抱住她。

蘇然沒有拒絕。

在回程的車上,沈睿問起今天的安排和家裏的事情。除了給蘇淩霆帶了禮物,他還給蘇然買了一根卡地亞的手鐲。蘇然心裏有事,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沈睿說這次他們導師這次終於良心發現,批準了他五天的假,因為他說如果不讓他回去給未來岳父過生,他這一輩子就要光棍了。聽到這話,蘇然側頭看了他一眼,如鯁在喉。

她從反光鏡裏看到自己的黑眼圈,又掃到沈睿下眼皮的淡淡青黑,默默對自己說:不是今天,至少要等爸爸過完生日。

可沒想到這一拖,便再無開口之日。

下午蘇然在房間裏補覺。一陣尖銳的鈴聲將她吵醒,她瞇眼一看,一串數字,騷擾電話,直接掛掉。鈴聲又鍥而不舍地響起來。她被吵得心煩,語氣不善:“誰啊?”

裏面是個陌生女聲,沒過幾秒,她瞌睡醒了大半,全身緊繃。

同時,樓下響起沈睿急切又用力的敲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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