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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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有了某種想法之後,你就會不停地去驗證。

白素這幾天都沒有睡好覺。自從那晚查看過陳煥庭的手機後,她心裏出現了一個陰影,她開始註意觀察陳煥庭的一舉一動,每一個打交道的人,每一個打電話時候的表情。而事實上,她的結論讓人欣慰又沮喪——陳煥庭和平日裏的每一天都一樣,他們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氣氛正常而和諧。她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於敏感了,明明生活是這麽美好,她和煥庭正一步一步走向光明幸福,他們的感情穩定而健康,雙方家長已得到默許,過完今年就開始打算結婚的事,為什麽要給自己搞那麽多假想敵。她揉揉的太陽穴,暗罵自己真是無聊透頂。可是心裏又有另外一種聲音跳出來,說服不了自己,三天後的某個機會,她不死心地再次查看了陳煥庭的手機,發現那一串電話神秘的消失了。

前面、後面的通話記錄都在,而唯獨那一串電話,不見了。

她的心頓時涼了半邊。

中午許誠美路過白素公司,約她一起吃飯。許誠美是白素的高中好友。大學只上了一個專科,畢業後回A市在一家小型民營企業做會計,很快就和老板談起了戀愛,半年後就扯了結婚證,可好景不長,一年沒到,倆人又鬧起離婚,聽說是老板出軌。現在倆人正打著離婚官司,每當心情不好,許誠美就會約白素出來吃飯。

“小美,你說男人是不是都愛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席間,白素忽然感嘆一句。

“怎麽這麽問?”許誠美放下手裏的勺子,立馬嗅到一絲不尋常,“你和煥庭出問題了?”

“沒有。”白素即刻否認。

“那你幹嘛說這句,”許誠美細細盯著白素的臉,“陳煥庭可是百裏挑一千載難逢的好男人,和我家那個老不死的不一樣。”

“哦。”白素應了聲,低頭喝湯。

“聽說他那個公司獲得了天堂投資,是不是很多錢?”

“是天使投資。”白素糾正道,“他不太跟我說工作的事。”

“哎喲白素哦,你還真當自己傻白甜了啊,男的錢一定要緊緊拽在手裏啊,”許誠美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看我現在能把我家那個老不死的拖這麽久,就是因為當初開門市的時候我入了股的呀,我拽著錢啊……不然……”

“好了好了,”白素打斷她,她並不愛聽許誠美說起她與她家那個“老不死”的事情,“煥庭不會騙我的。”

“那也是。”許誠美訕訕笑道,“你瞎擔心些什麽?”

“我覺得……”白素攪拌著湯匙,“我只是覺得……我和煥庭之間,總好像缺點什麽……”

“缺點什麽?”

“……我不知道。”

“激情?新鮮感?還是……什麽?”

白素迷茫地擡起頭,“我們完全沒有談戀愛的樣子,日子平淡地像白開水,或者是像兩個已經過了大半輩子的人搭伴在過日子。在我搬到他家裏去的第二個周末,他就帶我回了C市,見了他的家人。我應該是高興的,但是後面卻覺得,是不是因為他外公是肺癌晚期、他想讓老人安心,剛好我又出現、我們兩人又曾經談過,所以才和我在一起。”

“噗,”許成美一下笑出來,“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帶你見家長難道還不好嗎?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安全感嗎?別這樣林妹妹一般的患得患失好不好,我還想過這‘白開水’的日子呢。我家那個老不死的,今天給我整個小三、明天弄個小四,你喜歡這樣的?”

“滾開。”白素嗔怒。

“哎喲我的姑奶奶,”許誠美知心姐姐的樣子,“你和陳煥庭在認識多久了,7年了吧?是彼此的初戀吧?談了這麽久的戀愛,還要什麽激情?”

“我們……”白素頓時沮喪,“可是是認識七年,不是談了七年。中間有五年我對他一無所知。”

許誠美訝異地瞧著她。

“我們大三在一起,大四畢業就分手了。之後他在A市念了三年研究生、然後工作,我一直待在X市,並沒有什麽交集。我們重新在一起,也是今年年初我回到A市工作,才慢慢在一起的。”

“其實我一直想問,”許誠美好奇道,“你們那當初為什麽要分手,誰提出來的?”

“他提的。那時候年輕又異地,我也有些任性,我們都已經走不下去了。我剛剛在X市工作,身邊也有誘惑……可能他也感覺到了。所以……”

“所以鄭勝是那個時候趁虛而入的?”對於這個鄭勝,許誠美略有耳聞,是白素在X市的男友,但好像在回A市之前兩人就分手了。白素也不是很愛提這個人。

“不說他。“白素把湯匙放下。

“好吧,那你和陳煥庭又是怎麽重新開始的?“

“相親。”白素說著,自己都笑了。

“這麽巧?”

“我回來之後,我媽老給我張羅找男朋友,說她有個同事的姐姐的兒子也是我們學校的,特別優秀,要不認識看看。然後我就去了,沒想到是陳煥庭。”

“他也來相親?”許誠美訝異。陳煥庭這樣的人身邊應該應該不乏優秀的女生啊,用得著來相親?但是後面這個問題她並沒有說出口。

“是啊,你說巧不巧?”白素臉上蕩漾起笑容。

許誠美點頭:“那真是緣分到了。分開的這幾年,陳煥庭有過女朋友嗎?“

“那倒沒有。”

“你問過他?”

“嗯。也問過我們的共同好友,確實沒有。”

“那你是擔心什麽呢?”許誠美松一口氣,“你是擔心那中間斷過的時間,還是擔心現在呢?”

“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找到什麽鐵證他出軌了?上次你不說有個白富美糾纏著他……”

“當然沒有,”白素搖頭,“那個女生後來也沒有投資他們公司。”說到後面,白素莫名有些心虛。那次她和陳煥庭大鬧了一場,剛剛覆合的感情又瀕臨破碎。後來人家撤資,這事不了了之。可從那之後,她便感覺兩個人之間無形多了一層隔閡。

“那不就得了!”許誠美總結道,“既然什麽都沒有,你瞎操什麽心呢。來吧,雖然我是個反面例子,我還是要給你傳遞點正能量。以我對陳煥庭的觀察,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男人,有主見也有定力,不花錢也不花心,你只需要好好珍惜,不要胡思亂想。”

“真的嗎?”

“當然,你太敏感了。”許誠美安慰道,“如果你是擔心中間那三年,我告訴你,那三年無論有沒有別人,那都是過去了;而你,擁有的是陳煥庭的現在和未來。你應該充滿信心地往前看。”

“你說得對。”白素聽到鼓勵,臉上終於綻放笑容,她握了一下拳頭做出一個加油的姿勢,“我要把他牢牢握在手心。”

晚上和陳煥庭一起吃飯,白素特意先回家換了一件樣式簡約又別致的連衣裙,姜黃色襯得她皮膚雪白。陳煥庭開車來的時候,眼裏有小小的意外,而白素只是甜甜地笑了笑。陳煥庭問想吃什麽,白素想了想,道:“西路街新開了一家日式料理,我們去嘗嘗。”

她事先已經查好了,這家餐廳剛剛開業,檔次不錯性價比高,招牌菜肉蛋三文魚壽司、海苔玉子燒、三文魚加州卷還有各種刺身,在網上評價都很高,只是地方稍微偏了點,從大路下了小道,停了車還得走一段。陳煥庭對西餐沒什麽興趣,唯獨可以入眼的大概只有日式料理。

就餐客人並不多,店裏播放著宮崎駿的名曲《天空暖之城》,整個店鋪古色古香。倆人尋了一個小包間,盤腿坐下,服務員過來上了先付和前菜,白素嘗了嘗,“味道還不錯。”

陳煥庭夾了塊漬墨魚,面露讚許之色,“你怎麽找到這個地方的?”

“你猜。”白素歪頭笑。

陳煥庭也笑了笑,“吃貨總是能找到。”

“那你喜歡和吃貨在一起嗎?”白素討好地問。

這時,陳煥庭電話響了,白素湊過去,是一串陌生號碼。

“誰呀?”

陳煥庭等它響了兩下。

“——餵,你好。”

“——我知道。”

“——怎麽回事?”陳煥庭微微皺眉。

“——那你這幾天是怎麽進門的?”

“——哦,那我知道了,我得回車上找找。”

“——沒有,不麻煩。我稍後給你回電。”

“——好的,再見。”

掛了電話,陳煥庭便看到白素咬著筷子,眨著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他。

“是一個朋友,”他不得不交代,“鑰匙找不著了,讓我看看是不是落在我車上了。”

“哪個朋友啊?”白素,“鑰匙落在你車上?坐過你的車?”

“研究生時候的同學。”

“就是上次回來聚會的那個?”

“嗯。”

白素心裏咯噔一下,準確無誤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蘇然?”

“是。”陳煥庭有些意外白素還記得她的名字,他解釋道,“她現在在家門口進不去門,我去車上看看,如果是落在……”

“你不許去!”白素臉色大變,還不等陳煥庭說完便立刻按住他的手,由於動作太快,桌上一小杯清酒被打翻。陳煥庭楞了楞,揚聲召喚了服務員。白素也意識到失態,趕緊用餐巾紙擦拭桌面,小聲地給自己找臺階下:“菜都還沒有上齊。”

陳煥庭也抽紙擦拭清酒:“我只是去車上看看,如果在的話,她也不用找師傅來開鎖。”

白素嘟嘴:“著急這一會兒嗎?如果你找到了,是不是還要現在就給她送過去?”

陳煥庭無語。

白素繼續道:“你找到了也不許送過去,讓她自己來取,或者找師傅開鎖,開鎖費我出都行。”

陳煥庭覺得無法理解:“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白素頓時發作:“是我想多了?難道你的正牌女朋友在吃醋、在不高興,你都沒有察覺?她在門外站一下,就覺得心痛?我還沒有問你,為什麽她的鑰匙會落在你的車上,是故意的嗎?”

陳煥庭完全沒有料到白素的反正這麽大,他靜了靜才說道:“你還沒有見過她,就這麽針對她?是不是我和你在一起,身邊就不能有任何女性?”

這時服務員敲門進來,兩人一時無話。等服務員走了,白素瞧陳煥庭的臉色仍是不大好看,才軟聲軟氣地回了句:“我……我可能要來大姨媽了。”

陳煥庭看她一眼:“先吃飯。”

好好的氣氛,就這樣被破壞了。陳煥庭雖然沒走,但一頓飯吃下來,白素只覺味同嚼蠟。

飯末結賬上車,白素開門第一件事就是在副駕駛的位置底下搜尋,果然不到一分鐘,她擡起頭,手裏拎著一串只有三把鑰匙的鑰匙圈。

“是這個?”她問。

陳煥庭盯著那串鑰匙,半晌:“應該是。”

白素一屁股坐下,“嘭”一聲關上了車門。

陳煥庭發動了車裏的空調,過了幾秒,側身對白素平靜地說道:“蘇然是我研究生的同學,已經三年沒有見面,期間也沒有聯系,電話都是上周聚餐才留的。上周聚餐完了,當時只有我和劉景明開車,劉景明送崔齊和孫正去酒吧,我順路把蘇然送回家。可能就是那個時候,她的鑰匙掉在了我的車上。我想,作為同學,我有車,送送她,不過分吧?”

白素楞了楞,才明白過來陳煥庭這一串話是在向她解釋,但她很快抓住了別的重點:“那她怎麽今天才發現鑰匙不見了?”

“第二天她就出差了。而備用鑰匙和行李一起,在機場遺失了。”

“哦。”她心說,這麽巧。

“那麽,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有。”白素毫不客氣,“那你是現在要送過去嗎”

陳煥庭無奈:“你和我一起把鑰匙送過去,行嗎?”

白素冷哼一聲:“你知道我今晚有養生瑜伽課,不可能過去,才故意這麽問的吧?”

陳煥庭抿了抿嘴唇,沒回應。

白素又翻了翻自己的包:“鑰匙一般都是放包裏的,怎麽會掉出來呢?”她誇張地抖了抖提包,疑惑地感嘆,“咦,怎麽不出來?”

陳煥庭說:“你累不累?”

“什麽?”

陳煥庭電話響了,白素瞧見還是那串未記錄名字的數字。陳煥庭看了眼白素,直接按了車載電話,一個很清越的女聲從免提音響中傳來:“你好,陳煥庭嗎?”

陳煥庭答:“你好。“

“我是蘇然。不好意思,我就想問問,鑰匙找到了嗎?”

“鑰匙……”陳煥庭側目看向白素,卻發現她頭扭到一邊,操著手完全做不知情狀,“找到了,我現在就給你送過來。”

“找到了?太好了。你現在在哪裏?我過來找你拿吧。”

“沒關系,我開車,已經在路上了。”

“那真是太感謝了。我住在四方路78號,樓下是四方路東街路口公交站——”

“我知道,”陳煥庭打斷她,“上次我送你的。”

“哦對。”對方笑了,“那我在樓下等你。謝謝你了。”

“不用謝。再見。”

“再見。”

電話掛了,車廂內又是一陣冷場。陳煥庭不再做任何分辨和解釋。白素也只好保持沈默。她明白陳煥庭按免提是故意放給自己聽的,而兩個人的對話確實是找不出任何奸-情來。有時候不分辨的分辨會更讓人難看,白素現在切實體會到了。特別是到瑜伽館時,陳煥庭看似無意的一句“去嗎”更讓她覺得臉上無光,在這場二人戰爭中輸的一敗塗地。她恨恨地拎了包,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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