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五十)

關燈
一個孩子的求救(一)

史志遠也不知道林予知從哪裏得來的消息,況且就算他知道什麽,也不會和蘇醒去講。多問了幾句,確定蘇醒的確不了解這個情況,就打發她去和林予知溝通。這段談話也就到此為止。

蘇醒本來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把佟子斌已經掌握錢秀秀對毒品過敏的情況說出來。但是,沒想到史志遠現在對信息的打探能力和推測能力已經弱了這麽多。她也樂得裝傻。

當然,也許不是史志遠能力變弱了,而是在他們眼裏,現在的蘇醒已經殘缺不全,實在沒必要全心全意的去算計。

一整天沒人打擾蘇醒。

蘇醒和陶粟粟聯系了一下,得知關德寶父母聽說叢家父母起訴他們,已經跑到叢家去鬧了一場,甚至又打又砸氣的叢媽媽住了院。不過,這樣一來到堅定了叢爸爸提起訴訟的決心,算是變相的幫了蘇醒一把。

陶粟粟說,叢爸爸現在非常後悔,他已經意識到了當初不該那樣對待叢近月。甚至叢爸爸也說出了這樣的話:“就算是我家小月自己在大庭廣眾下脫光了又怎樣?有病治病,沒病這樣做也沒礙著別人,穿好了走人就是了!窮叫喚的才是心術不正!我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

蘇醒聽到的時候目瞪口呆。

她很想知道關德寶父母做了什麽,居然讓叢爸爸的人生觀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亦或者從發現女兒是被冤枉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始改變?

陶粟粟說:可能是覺得他一直維護的東西,其實不是東西吧!

那個“東西”是什麽,陶粟粟沒有說明白。蘇醒也沒問。她覺得這是很明顯的,但如果真的付諸言辭,卻又沒有精確的可以描述的定義。

東西,就是那個東西,其實最不是東西。

不僅逼死了抗爭到底的叢近月,也逼死了年幼無知的錢秀秀,更在自己面前張牙舞爪試圖故技重施。

但是,你不會得逞的。

蘇醒很開心。叢爸爸的轉變,檢察院的補充偵查,都讓她獲得前所未有的解脫感。一種曾經熟悉,卻已經陌生很久的力量灌註她的身心,讓她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強大。

——我可以,我能夠,我仍然是我!

可惜,這樣的開心沒有多久,就被一個電話打破:是司法所的宋所長打過來的,問蘇醒是否有空過來一趟?

蘇醒對司法所的矯正工作雖有微詞,但對這個機構卻不敢怠慢。應下來之後,收拾了書包,開車趕了過去。

宋所長開門見山:“我們現在有個麻煩事。有個在我們這裏登記的女的,她的小孩偷東西被抓。可是現在她媽媽剛被收監,現在需要一個律師去一下派出所,您看您能不能幫個忙?”

蘇醒稍微覺得有點不對勁,但是她做民事監護類的比較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想著對方是司法所的所長,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便笑著答應。

這裏面法律如何規定已經位於其次,更重要的是蘇醒要想辦法在社區法律服務這塊蛋糕裏撬一塊下來填飽肚子。

在以前,這種小業務不會進入她的眼。但現在一切從負數開始,蘇醒能把自己捧多高,也能把自己放多低。哪怕是蚊子肉,她想吃的時候,也會不介意跪在地上捏起來。

所以,她很清楚和宋所長聯系的律師不止自己一個人,能“雀屏中選”就是機會。是機會就要抓住,底線之上無所謂自尊!

蘇醒當然也要揣摩宋所長的意思:她這麽做怕也是因為偷懶——反正自己剛好欠著人情,不用白不用,說不定還能免費。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如果有,那一定是誘餌。

蘇醒一臉溫和善意的開著車,隨便閑聊著按照宋所長指的路徑開。

“小孩的媽媽怎麽了?”路上,蘇醒問宋所長。

宋所長嘆了口氣:“自己吸毒,然後多買了一些倒賣出去的時候被抓了。可能因為數量不大,或者還是想追查她的上家?反正沒有立即起訴。被取保候審以後,誰都沒想到她居然突然懷孕了。她來我這個社區三四年吧,檔案上是未婚,但是她身邊總是帶著個孩子。去年也是在取保的時候,又生了一個。這次我是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唉,聽說還連累了同意她取保的那位檢察官。”

蘇醒心裏咯噔一下,“叫什麽名字?”

“祝曼青。”?

好巧!

雖然蘇醒想問的是檢察官的名字,但這個人名也足夠了。

蘇醒想起高崖最近的麻煩,現在她又可能管上祝曼青女兒的事情,不知道算不算孽緣?

宋所長不知道蘇醒問的是檢察官的名字,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看檔案裏說,她是五年前吸上的。之前有個女兒,到今年已經十二了。後面生了兩個,只活了一個。出事的是大女兒。”

“她現在怎麽會收監,不是懷孕了麽?”

“她這兩次懷孕都是取保期間發生的,顯然在規避法律的制裁。不過,我聽說在監獄裏,她毒癮發作卻拒絕治療。人雖然活下來,但是孩子沒了。現在祝曼青本人在ICU,可能還在昏迷中,沒辦法處理她女兒的事。唉,說著吧挺可恨的,但是……怎麽說呢,也挺可憐的。這是第二個流產的了。”

蘇醒一聽就知道裏面有故事,可是這種能讓人泯滅人性,以生命為工具的故事,多半都有濃黑的背景。現在的她自顧不暇,不想再被類似的故事影響,微微一頓,沒有追問下去。但是情緒上,已經微微有些難以控制。

宋所長沒註意:“這次出事的是她大女兒,偷了超市的東西。不過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哪兒是偷啊,簡直就是把超市砸了。唉,這種家庭的孩子啊!怎麽說呢?才十二歲,瘦的皮包骨頭。那眼睛,就像野獸似的。你可憐她吧,可是他們做事是真的可恨。唉!”

“她家裏還有別的大人麽?”

“父親……就是生物學上的那個父親吧,已經死了。父系那邊沒人願意養這個孩子,母親家裏老人們都去世了,親戚朋友沒人願意幫忙的。祝曼青第一次被抓的時候,兩個孩子就是民政部門代為監管了。”

生物學父親?

蘇醒稍一咀嚼這個詞,喉嚨裏立刻湧起一股腥臭。鼻端沒來由的飄來舒適賓館那種混合了汗液和消毒水的味道,令人窒息。

她扭頭看窗外,該左轉了。

宋主任還在繼續說:“早先被抓以後,孩子就暫時交給福利院。後來祝曼青放出來以後,說要接孩子走,可轉眼人就沒了,怎麽也找不到!等到有了消息呢?就又進去了。所以,只能先放福利院繼續幫著照看一下。大的那個因為要上學,福利院也管不了太多,一不留神就出事。”

派出所到了,蘇醒和宋主任進去,宋主任和負責的警察小許打招呼,蘇醒並不認識,禮貌的點了點頭。等到警察指給她看,她才註意到,屋子長椅上的那團灰色的影子,居然是個大活人!

“祝寧遠,祝曼青的大女兒。”宋主任低聲介紹著。

12歲的女孩,身量只有九歲小孩的樣子,胳膊細的就是一層皮包著骨頭,一身寬大的T恤倒是洗的幹凈,下面一條藍撲撲的褲子,縫紉修改的痕跡十分明顯。即使福利院也不可能沒她的合體衣服,這褲子的確很打眼。

蘇醒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穿成這樣,旁邊福利院派來的主任註意到蘇醒的目光,低聲解釋:“那是孩子媽媽留給她的。”

蘇醒眼眶一酸,趕緊挪開目光。定了定神,才重新去看那小女孩。

很普通,很不起眼的一個小孩子,基本上沒什麽存在感。如果一定要在這孩子身上找出什麽讓人印象深刻的地方,蘇醒覺得就是那一掃而過的眼神。

冰冷,像野獸一樣;但是又帶著那麽一點純粹,一點天然的對世界眾生——或者說對生命的渴望。

蘇醒想起了一個更貼切的詞:幼獸。

可是大多數的時候,這孩子都是低著頭,閃爍的目光從不和人對視。宋主任和派出所的同志都覺得這孩子可憐、膽怯,並未有其他的評價。蘇醒再三打量,卻再也找不到方才那種汗毛豎起的感覺。

也許是她的錯覺?

很久以後,蘇醒才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察覺,與她曾經受過傷害,內心的應激狀態並未完全消失有關。就好比一個人的腿上被蚊子咬了之後留下一個紅包,那麽平時走路的時候絲毫察覺不到的空氣流動,就會在被咬過的地方形成難忍的瘙癢。你會非常明顯的感覺到平時感覺不到的空氣流動。

無論如何,這不是令人愉悅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