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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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躲一躲?

是否懷孕的檢查是很便捷的,一根驗孕棒就可以解決問題。但是蘇醒想到自己捅了一刀進了急診室都沒聽到懷孕的消息,就對一根驗孕棒的效果產生了嚴重的不信任。

所以,當時就打了自己商保定的一家私立婦幼醫院的電話。相比公立的,私立醫院更是什麽都不問,只要交錢,就提供安全優雅隱秘的環境與一套完整有效的檢查流程。況且還有商業保險,年年交錢幾乎沒用過,是時候發揮作用了!

有問題解決問題,才是她蘇醒的風格。

結果很快出來,沒有懷孕。從尿檢、血檢到B超,全都做了個遍,沒有懷孕。

盡管如此,蘇醒依舊不放心。

檢查的醫生姓杜,是蘇醒十幾年婦科檢查的固定大夫,彼此非常相熟。她也知道蘇醒的事情,提醒她道:“你的案子算是快的,半年不到就審結了。從那天事情發生到現在,五個多月。如果有了,肯定能看出來。而且,就按最少的四個月算,如果有小孩也過了12周,這肚子就算外面看不出來,醫生搶救你的時候也能知道,不會看不出來的。”

蘇醒的肚子上有傷口還未愈合,B超的時候就因此做了替代項目。杜大夫雖然什麽都沒問,但是職業使然,知道有這個傷口是什麽。

蘇醒摸了摸傷口新換的繃帶,苦笑了一下:“是我糊塗。可能事情太多,情緒緊張導致嘔吐,跟這個沒關系。”

杜大夫掃了一眼她的肚子。作為婦科醫生,尤其是最近三年都在私立醫院的專家大夫,這種事並不少見。最小的十三四,年紀大的四五十,帶著傷口挺著肚子來的,背後都有難以啟齒的悲痛。

“小蘇,我多說兩句。剛才順便給你的傷口換了藥,應該再有兩三天就不需要包紮了。可是這身體的傷好說,心裏的傷難愈。”她頓了頓,見蘇醒默然不語,便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你很能幹,也是個有原則不怕挑戰的人。但是這世上很多事是不能挑戰的,你一直能贏只是你很幸運沒遇到贏不了的,並不是他們不存在或者很脆弱。”杜醫生握住蘇醒的手,“小蘇,他們很強大,你——不要硬扛。”

杜醫生見過多少病人,治著治著就消失了。偶爾聽到消息,多半已經不在人世。蘇醒的傷口,她希望是個結束,而不是開始。

蘇醒看著杜大夫,忽然覺得眼睛酸酸的。這麽久了,除了父母,好像她是唯一沒給自己壓力的人。或者說,她也給了自己壓力,但是這壓力很溫柔很溫暖。

蘇醒微微點了點頭,卻又忍不住苦笑:“可是,不硬扛又能怎麽辦呢?我得活下去,得工作,得有自己的生活。”蘇醒想起了史志遠堅決要把自己趕走的態度,不由得憤怒起來,“我還有幾十年的日子,難道要跪著爬著被侮辱著活下去麽?我憑什麽要被這樣對待?他們憑什麽給我定罪?”

“你呀,就是太較真了。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是不一樣的。女人——被那個以後,就沒了清白。哪怕你是被強迫的,人家只會想怎麽就輪到你了?肯定是你有問題,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呀!我說,你要是總這麽想,這日子沒法過下去了。現在的關鍵,是你自己要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和主流擰著來,胳膊擰不過大腿的。對了,你試著離開這裏呢?”杜醫生斟酌著,“你那麽有本事,在別處也完全可以生活下去。找個沒人知道你過去的地方,重新開始。你的壓力也會小一些。”

蘇醒沈吟了一下:“孫東鄰的律師林予知把我的事情放到了網上,而且——經過這次審理,雖然不公開但判決書還是要公開的。現在,我已經成了法律圈的笑話。除非我不做法律行業,否則我去哪裏,都會被認出來。”

而且,我還要和林予知搭檔為另一個強奸犯辯護!

蘇醒在心裏暗自嘲笑。

杜醫生楞了一下,不解的問:“這個林予知,是你的同行,你又是受害者,他何必做的如此絕呢?”

“為了贏啊!”蘇醒自嘲的笑了笑,“律師嘛,盡最大努力,為委托人爭取利益。不就是靠這個吃飯麽。做不到,會被餓死,或者淘汰。同行算什麽呢?少一個還少個競爭對手!”

杜醫生輕輕的嘆了口氣。這是她不了解的,她看到那麽多受傷的女性在這間診室來來去去,時常想著她們為什麽不重新開始,為什麽會陷入那樣的絕境?但是只有蘇醒,是她可以詢問的。然而這個答案,更讓她看不懂。

也許這就是因果吧?不在其中,很難體會那種進退不得的無奈。

杜醫生只能握緊蘇醒的手,無聲的表達自己的慰問。

從杜醫生那裏出來,蘇醒只覺得身心俱疲。恍恍惚惚的把車開回小區,在自己的車位停好,下車看到斜對面車位上下來一個人。應該也是一個小區的,蘇醒在健身房見過他。彼此說過兩句話,但是沒有印象。

那人看到蘇醒楞了一下,笑嘻嘻的湊過來,問蘇醒這麽早回來做什麽?

蘇醒下意識的拉開兩人的距離,那人卻毫不顧忌的跟著黏了過來,越過蘇醒的肩膀,湊到耳邊,低聲問:“聽說你喜歡健身教練?我的肌肉不錯,想看看麽?”

蘇醒愕然,腦子嗡嗡作響。那人卻好像剎不住腳似的撲到蘇醒身上,蘇醒只覺得胸口和臀部被人狠狠擰了一下。那人已經摟住蘇醒。

蘇醒毫不猶豫推開,跟著就是一巴掌。十幾年的健身不是白練的,更何況蘇醒最喜歡的健身運動就是拳擊。一巴掌抽過去,隨著一聲脆響,那人扭過頭來時,鼻子已經掛了兩條紅色的血柱。

正是人來人往的下午五六點鐘,瞬間圍了一圈吃瓜群眾。雖然一個樓裏的未必認識,但是都在一個小區住,總有那麽幾個“百事通”小喇叭似的向不明真相者介紹情況。

“這不是咱小區那個被糟蹋的女律師麽?她住樓王那棟,好貴的。”

“我瞅著眼熟——哦,對,就是那個QJ案的欸。你說律師咋還被人欺負了呢?不會是她欺負人家吧?”一片戲謔的笑聲。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呢。我看網上說,那個人叫孫東鄰,是她助理的男朋友。但是以前是她常去的一個健身房的教練。這女的,你看到沒,就那身材那模樣,每天穿的緊繃繃的去健身房。撅屁股露胸的,可騷了。”

“該不會是她瞅上小助理的男朋友,人家不從她,被她辦了,然後她又欺負人家不懂法,給弄進監獄了吧?”

“啊呀,你這麽一說,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說不定是男的沒伺候好,激怒了呢!”

“喲,女律師,不好惹。”

“尤其是這種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女律師!”

哄堂大笑,男的聲音粗狂,女的聲音尖利,如狂風海嘯鉆進蘇醒的耳朵。

——別理他們!別理他們!都是狗屎,不講道理的!

蘇醒壓著心頭的火氣,正準備離開。被打的家夥站起來,許是被周圍的議論賦予了勇氣,又或者被打了臉急需找回面子,囂張的大聲說:“臭婊子拽什麽拽!多少人摸了騎了的騷貨,也就是老子今天心情好便宜你。大家知道嗎?”他轉身面對眾人,眼睛卻斜睇著蘇醒,“就這娘們兒,在健身房裏約了我多少回,我都沒答應。現在好了,突然變聖女的,都變成木耳幹兒了,還tmd裝聖女——”

砰,一拳精準的砸到這人的臉上,在他傾斜倒下去的時候,又一拳堪堪堵住去路,回敬出去。蘇醒仿佛要把那天被孫東鄰壓制的火氣全發洩出來,跟著一個錯步,算準那人轉身彎腰的方向,一記穩狠準的勾拳呼嘯而上。

噗!

真的是血花飛了出來!

“流血啦!出人命啦!”不知道是誰叫了出來,現場一片大亂。

那人在健身房不過是擺樣子自拍,沒事在肚子上畫兩條黑線抹點粉底當腹肌秀,跟有多年散打經驗並當了很久健身教練的孫東鄰沒法比,幾下就讓他趴在地上開始往外捯氣兒。

蘇醒慢慢的蹲下,看他哼哼唧唧的樣子,冷笑道:“唾沫星子對我不管用。但是,凡是敢對我吐吐沫的,我都要讓他用血來換!”

“蘇醒!”旁邊有人叫她的名字。

蘇醒楞了一下,扭頭一看,高崖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

“我在樓上等你半天了。你怎麽——”他低頭看了看正努力想站起來的那家夥,轉頭對蘇醒遲疑著解釋,“我聽說了。沒想到那個人是你,就沒急著下來。”

“滿小區,大概也就我這一個了。”蘇醒自嘲的說,“不過這個經驗你不必記下,以後也不必過來。”

蘇醒看看小區的入口,剛才有人打了110,保安在旁邊守著,她得處理一下後續。

高崖檢查了一下那人的傷口,見無大礙,準備站起來。那人已經一手抓住高崖,想扶著他站起來。高崖猶豫了一下,並未立刻拒絕。只是起身到一半的時候,高崖忽然晃了一下,那人哎喲一聲竟被甩了出去。本來就受傷迷糊,腳下沒根兒,兩手一岔,摔了個四腳朝天。

高崖吃驚的過去扶他,那人卻更加淒厲的喊了起來。原來高崖踩到了他的手指——結結實實的踩住還揉搓了幾下那種。

高崖好像被他搞怕了,道著歉退後,不再靠近。那人仰面躺在地上,再也無人理會他。

蘇醒冷眼旁觀,看到高崖退到自己身邊,輕輕的撤開半步,拉開了距離。

高崖看了一眼,並沒有跟上。

四目相對,卻又剎那交錯,原本要說的話,似乎都沒有說的必要。

民警今天是副所長老劉值班。一看是蘇醒,又認識高崖,沈吟了一下,正要詢問。被揍的那人已經被另外一名民警攙扶著走過來,大聲的插話進來,“就這女的,她勾引我——”

“行了!”老劉果斷喝止,向旁邊有點發楞的年輕警察使了個眼色。小警察很機靈,立刻連拖帶拽的把那人扶進警車,也因此沒讓那人得了說話的機會。

“走吧,去所裏說吧。”老劉看看蘇醒,無奈的嘆了口氣。

“麻煩您了。”蘇醒點頭,順從的配合著。

高崖走在最後,看著蘇醒和老劉的背影,不自覺的松了口氣。扭頭看看四周,圍觀的人頗有些可惜的指指點點,本來都期待警察能幫他們多問點內幕啥的,結果只是把人帶走,可惜!

嗡嗡的議論聲像秋夜的蚊子,帶著最後的瘋狂打擾著正常人的清醒。

幸好今天來的是老劉,若是換個年輕點的,當面一問,只怕又是一場笑話!

想到這裏,高崖不由得怨懟的看了一眼蘇醒的背影。那個纖細依舊的身影挺得筆直筆直,仿佛一把利劍,要破開這夜幕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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