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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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加之罪

林予知有點緊張的坐在咖啡廳裏,看到小徐走進來,才趕緊打招呼。寒暄兩句,林予知問道:“這個案子,史律是什麽意思?”

小徐看了看表,“我接下來還有點事,就不和你繞彎子了。其實這個事情所裏人都知道,也沒必要瞞著你。蘇律師出事以後,我們的客戶流失了一部分,這已經讓史律師不高興。另外還有一些老沒事兒拿這個開玩笑,史律師出去培訓開會碰到同行,也有那些不要臉的,跑過來聊這個,史律師是真的被惹毛了。他這個人呢,別看什麽案子都接,其實心裏還是挺保守的。我們所之前的前臺,穿著吊帶沒套外套,被男律師調侃了兩句,兩人嗆嗆起來鬧到史律師那裏。史律師直接就把她開除了,但是那個男律師留下了。小前臺當然不服氣的,說我穿什麽是我的自由,但這不是你對我不尊重的理由。史律師直接就說,你都穿成那樣了,足夠暗示別人降低對你的評價。你想要權利,去別的地方,我這裏不行!這事兒還去了勞動仲裁,當然史律師是不可能輸的。那個女孩也搞得很狼狽。”

林予知點點頭:“可是蘇律師是史律師一手培養的——”

小徐喝了一大口咖啡,為晚上的加班續命,“一手培養的多了,史律師不在乎這些。現在的蘇律師就像一塊被人嚼過的口香糖,貼在咱們所的牌子上。史律師有潔癖,絕對不可能容忍。”

林予知心裏咯噔一下,連行政都用這樣的比喻來形容蘇律師,可見史律師心裏對蘇醒的排斥到了什麽程度。

“史律師把鄒金生的案子分給我,看來也不是因為我的業務能力,而是——我是最能惡心蘇律師的,對吧?”

“嗯。其實我多少也聽說了你那個案子的表現,我們所的老律師都說,史律師後繼有人呢。”

林予知看了一眼小徐,不太確定這是對自己的誇獎還是告誡,謹慎的笑了笑,沒有接話。

小徐一口把剩下的咖啡全喝了,擦了擦嘴:“史律師說了,這個事兒你自己決定,他不強求。”

客氣的把小徐送走,林予知坐在那裏盤算良久:

如果要去天達信所,那就一定得接這個案子,算是給史律師的投名狀。但這樣一來,蘇律師那裏就徹底得罪了。當然,孫東鄰案子,自己已經站到了蘇律師的對面,倒也沒什麽可惜的。

這個案子名義上是與蘇律師合作,但顯然史律師的目的就是惡心蘇律師。如果自己真的真心真意的與蘇律師合作,怕也不是史律師的意願。如果這個案子還幫助蘇律師贏了,說不定還得罪史律師。

反之,如果幫助蘇律師,蘇律師能給自己什麽幫忙呢?如果這件事提前兩天,他也許不會去找高崖,那麽蘇律師還有幾分用處。但現在,從高檢對自己的反應看,只怕和蘇律師也是面和心不和。

林予知深深的吸了口氣,慢慢的呷了一口咖啡。一邊是擁有一個律所的史律師,另一邊是眼看著男朋友都嫌棄勢單力薄的蘇醒。

選擇哪一方,不是很明顯麽?

林予知端起咖啡,熱美式已經變得冰涼,但是含在嘴裏,口感似乎更好了。據他所知,蘇律師對自己的客戶把持甚嚴。就連史律師,都對蘇律師手裏最有價值的那幾個客戶毫無影響力,這也是蘇律師之所以能在這個所裏說上話的原因。

但是,墻倒眾人推。蘇律師顯然踏進了雷區,她的客戶還會那麽堅挺麽?林予知最熟悉那場庭審,如果別人不知道該怎麽辦,他要引爆蘇律師身邊隱藏的地雷,還不容易麽?

只是不知道在這場分屍盛宴裏,自己能不能分到蘇律師手裏最肥的那幾塊肉呢?

徐徐咽下嘴裏的液體,嘴裏慢慢的漾起些許的回甘,讓人心醉神迷。

蘇醒恍恍惚惚的走出大廈,連車都忘了開,漫無邊際的在馬路邊走著。腦子裏亂糟糟的,一輛外賣車從身邊呼嘯而過,騎手憤怒的扭頭罵了一句什麽。蘇醒才發現自己居然離開了人行道。

向路邊靠了靠,旁邊是一個街心花園,蘇醒踱進去,找了個長椅坐下。草木氣息中蘊含著濃郁的汽油味兒,但好歹比馬路邊清新一些。

蘇醒放松了身體,拿出手機打開郵箱看了看。

她和幾個有意向的律所聯系過,只有兩家有回信,其他的都沒有動靜。而給出回信的,無一例外的都是婉轉拒絕了她。

她如何不了解史志遠呢?她也想帶著自己的客戶離開,找個地方重新開始。可是,就像史志遠說的,沒人有義務配合她的勇氣。

蘇醒揉了揉太陽穴,在找到落腳地之前,她不能離開天達信所。否則,她沒有辦法開展業務,手裏的客戶也無法維持下去。

——我做錯了什麽?

蘇醒捫心自問,如果再來一次,她還會報警麽?

回憶被牽動,往事還未成形,身體的不適已經翻卷而至,蘇醒忍不住彎下腰幹嘔起來!

“懷孕”兩個字闖入腦海,蘇醒驚恐的睜大眼睛!

蘇醒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手虛虛的落在腹部,遲疑了一下,忽然落下狠狠的壓了一下。

嘶——

還在愈合的傷口處傳來鉆心的疼痛,冷汗瞬間從額頭涔涔落下。

蘇醒的腦子清明了一些:自己紮了那一刀,醫生搶救的時候各種檢查都做了,如果懷孕,怎麽可能沒人知道?

稍稍心安了一些,蘇醒仍然有些擔心。這不過才幾日,難道是月份太小,醫生也沒檢查出來?掐指算了算,那幾日是安全期。她素來註重身體鍛煉,月經很準,安全期不會太飄忽。

思來想去,心裏慢慢安定下來,但是終究放心不下。蘇醒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經常做體檢的那個私立婦科醫院,約了時間準備檢查一下。

上車的時候,蘇醒收到高崖的微信:“有時間麽?見個面吧。”

蘇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離約好的檢查時間還有三個小時,應該是有時間的。但是——

“我們都好好冷靜一下吧。”

點擊發送,手機黑屏,腦子也跟著陷入一片茫然。

可惜,生活永遠都是一件事接著一件事。蘇醒來不及在茫然裏歇一歇混亂的思緒,電話又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所裏的小徐。

“小徐,什麽事?”

“蘇律,鄒金生的案子,您了解麽?

“知道,強奸——殺人。”蘇醒皺了皺眉頭,翻湧而上的惡心截斷了習慣性的案件描述,“影響挺大的,怎麽了?”

“嗯,那個——”小徐磕磕巴巴的說,“鄒金生的家屬找過來了,他們點名希望您能為鄒金生辯護。”

蘇醒沈默著,臉色跟著嚴肅起來:“點名?憑什麽?我不接。”

小徐清清嗓子:“鄒金生的父親是著名畫家,母親是文化局的副局長,他們說鄒金生一定是被冤枉的。只有您,才能救他。”

“最後一句,誰教給他們的?”蘇醒沈著臉,聲音帶著殺氣穿透了電話。

小徐打了個哆嗦,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也懷疑是不是有人教唆這對夫妻,但是畢竟沒有證據,不好亂說。

蘇醒並沒有繼續為難小徐:“我不接。沒什麽好說的。”

小徐輕輕嘆了口氣,“鄒金生的母親對文聯有很高的影響力。最近市裏聯合文聯和陵陽集團開發了一個房地產項目,總投資七個億。史律師,很看重這個項目。”

“不是我的項目,跟我有什麽關系?我不接。”蘇醒明白了,嘲諷的反問。

“林律師,就是林予知律師,能來所裏,就是因為鄒金生的父親介紹的。史律師很看重。”

“那可以找林律師。”

“找了。您和林律師一起為鄒金生辯護。”

蘇醒沈默了,讓現在的她為一個強奸案辯護已經夠惡心的了,還給她找了個搭檔是林予知——這個在法庭內外不斷羞辱她的對手!

史志遠,你這是逼我走啊!

“我如果就不答應呢?”蘇醒等著史志遠的最後一招。

小徐頓了頓:“您今年的任務還差點。史律師說,如果這個項目你不簽,別的項目也不要簽了。”

當初簽合夥協議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是背著一定數額的,如果不完成那也沒有太大關系。但是——

“不要簽是什麽意思?”

“就是以後都不要簽了。”

蘇醒脫口罵了一句臟話。這個史志遠怕早就想這麽做了!

只是既當又立,不好明目張膽,便故意安排了這麽一個對她極度惡心卻又對所裏非常有益的項目,就等著她拒絕,然後順理成章的停了她的工作。

每個律師對外簽訂委托協議都不能以個人的名義簽署,只能以律所的名義接受委托,然後在協議裏會寫明負責的律師。但是受委托人、最後的落款蓋章,收費的賬戶和開立發票收據的名稱,都是律所的名義。

如果律所拒絕簽署,那這個律師就不能接受委托。以私人的名義接受委托,一旦被發現,輕則吊銷執照,重則涉嫌犯罪,是每個律師都不願面對的。

曾經有轉所的律師,因為舊所不給開三清證明,無法在新所執業,舊所也不接受委托,就那麽被掛過幾年,當真不敢執業。

蘇醒當然也不敢犯禁。手機裏傳來小徐客氣的告別聲,單調的蜂鳴響起來,蘇醒卻毫無所覺。

她的心裏惡心的像剛吃了一顆蒼蠅。可是這顆蒼蠅,還得仔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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