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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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意外,也是他卑劣的竊喜。



水裏很涼。

顧雲音反應過來之後,求生的意志讓她下意識的開始撲騰。

可她不會水,衣裙被湖水浸濕,身子不住的往下墜。

她想要呼喊,可溺入湖裏,嗆進來的湖水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一瞬間顧雲音甚至覺得她要死了。

母妃和皇兄肯定會崩潰的…

還有那個剛剛擔憂著離開,應該是愛慕她的男人…

還沒試探清楚她就要成為他的亡妻了嗎……

她那些寶貝胭脂怎麽辦…

……

在無盡下墜無法呼吸的瞬間,顧雲音腦袋裏閃過無數亂七八糟的想法。

嗆入喉中的湖水令她覺得窒息,她奮力的掙紮,卻還沒下墜的速度快……

就在她絕望之時,有人從身後托住了她的腰,一股力直接將她帶出水面。

她被嗆了水,睜不開眼,一邊費勁的呼吸一邊下意識轉身環住了來人的脖子。

兩人瞬間又往下墜了些。

謝青辭摟著她費力的往湖面托,“公主、公主…是臣……”

耳邊是湖水湧動混雜著畫舫上人驚慌的聲音,突然耳畔有人低語,是她熟悉的清冽聲音。

她下意識收了全部掙紮的力。依依向物華 定定住天涯

恰好這時有人丟了繩子下來幫忙,謝青辭摟著她的腰拽緊繩子,兩人被畫舫的人合力拖到畫舫邊。

謝青辭托著她的腰往畫舫上舉,畫舫的人趕緊將人拉了上去。

丫鬟們立即為渾身濕透的顧雲音披上衣袍,謝青辭上來後不發一言將發抖的她橫抱而起,在丞相小姐慌亂的安排下將她抱進了廂房。

丫鬟為她換衣,謝青辭擔憂的退出了廂房在門口守著。

公主風寒本剛剛痊愈,又落了水…

謝青辭忍不住的擔憂。

但在擔憂之餘,想起她落水他沖過去時欄桿旁的場景。

四公主就在一步之外,似乎慌亂驚恐的後退,而顧雲音原來站的地方,是將顧雲音撞下水的一個小丫鬟。

小丫鬟惶恐不已,但那目光…是看向顧雲妍的方向。

他皺了眉,在沈思之際,魏元越過一片混亂的人來到他面前。

同樣面色凝重。

“丫鬟已經被抓起來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麽簡單。

畢竟一個丫鬟與不怎麽參加雅集宴席的五公主毫無交集。

謝青辭擰著眉沈吟片刻,“拜托你一件事。”

“你說。”

……

魏元走後不久,丫鬟從廂房內退出來,有些擔憂的與謝青辭道:“公主受驚了,駙馬還是進去安撫一下吧。”

他的心高高提起,推門而入。

廂房內的女子坐在桌旁,微垂著眸,長發滴著水,將一身並不怎麽合身的衣裙沾濕。

衣服是有位小姐給的,她結束後要回老家,所以便一塊帶著東西來了。

卻陰差陽錯給顧雲音用上了。

那衣裙較素,襯得平日嬌美的她多了些柔弱。

他試探著靠近了兩步,她沒什麽反應。

謝青辭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她從湖裏上來後一直沒什麽動靜。

他擔心的靠近,放低了聲走到她身旁:“公主…”

她應聲擡眸,這才讓男人看清她噙著淚的雙眸。

謝青辭心顫了顫,心疼得揪了起來。

她的長發還在滴水,他下意識拿起一旁的巾帕,俯身給她細細擦拭。

顧雲音的哭意一頓,微微側了眸,淚光讓眼前的視線模糊不清,只能看見他低著眸認真給自己擦頭發的模樣。

淚噙在眼眶要落不落,謝青辭擦得更細致了些。

他想要安慰,可還沒開口就被她突然環了脖子哭個不停。

為她擦著長發的手微頓,他斂了眸,維持著俯身的姿勢沒敢動。

“已經沒事了。”

他的聲音低低,卻帶著安撫一切的能力。

顧雲音摟緊他的脖子,聽著他低哄的聲音心裏委屈得要命。

“我還以為…我要死了…”

她帶著哽咽,令謝青辭心疼又無措。

他只有哄妹妹的經驗,可是安安只需要抱起來拍拍肩哄一會。

“不會,公主定能百歲無憂。”他猶豫片刻,輕輕拍了拍她了略顯單薄的背。

她從前嬌氣愛撒嬌,可是來了謝府之後,府裏只有謝青辭和幼年的安安,她收斂的小脾氣在落水的慌亂後猛然爆發。

顧雲音摟緊他的脖子抽抽搭搭:“我好怕…”

冰冷的湖水嗆入口中,那種窒息的感覺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她埋進他的頸窩,哽咽的聲音斷斷續續,男人垂著眼由她抱著,一邊給她擦著長發一邊耐心回應著安撫。

許久,畫舫靠岸,侍從們敲了敲房門提醒。

公主落水,事情還要查,這湖自然是游不下去了,丞相小姐將撞人的丫鬟壓去大理寺,隨後在廂房門前等著兩人出來。

她邀來的人出了事,她愧疚不已,也得想個法子好好賠罪。

其他的小姐公子們都已經走了,四公主也是。

顧雲妍是第一個下船的,她離開時回首望了望顧雲音房間的方向,輕輕扯了唇。

廂房內沒聲,丞相小姐苦著張臉等待著。

她回家勢必要被父親罵慘了,光是容貴妃與二皇子的怒火,丞相府就很難承受得來。

半晌,廂房的門輕輕打開。

丞相小姐站直了身。

男人橫抱著人走出來,懷裏女子靠在他懷裏,臉上還帶著淚痕。

謝青辭與丞相小姐點了一下頭,穩穩抱著人離開。

應該是哭累了,睡著了。

丞相小姐心裏發苦,五公主受了委屈,她也完了。

######

顧雲音是被噩夢嚇醒的。

夢裏她在水中掙紮,與白日裏一樣的無法呼吸的窒息感,令她驚嚇著醒來。

倏然睜眼,心跳不止,但…

臥房裏居然還有燭火搖曳的光。

眼前緩緩清明,她床頭坐著一個人。

謝青辭皺著眉有些擔憂的看著她。

“你…怎麽在這。”

她渾身發著虛汗,心悸還未褪,索性就那麽躺著擡眸瞧著他。

“擔憂公主夢魘。”

上次撞見過一回她夢魘,今天她受驚情緒不穩,他有些擔憂。

原本他只是坐在桌旁閉目養神,可忽然聽見她嚶嚀不安的聲音,於是便揪心的過來陪在她身邊。

臥房內安靜,他低沈的聲音似乎能落入她心裏。

夢魘驚醒,白日又受了驚嚇,她其實心底空落落的,堵得委屈無處釋放。

可是一醒來看見他皺著眉,漆黑的眸子瞧著她,明顯很擔心的模樣,顧雲音又難過又忍不住彎了唇。

他那真心實意的關心做不得假。

她無聲勾了他的袖子,眉頭微蹙緩緩起身。

“夫君,怕…”

薄被從她肩頭落下,女子美目微垂怯怯,纖細指尖勾著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令她覺得安心的繩索。

謝青辭喉頭微動。

努力別開了眼。

“…臣就在這守著——”

他話沒說完,顧雲音已摟了他的腰靠在他胸膛不滿的抱怨:“母妃都會抱抱的…”

這人可太木楞了。

都不知道安慰安慰她。

她委屈的抿了唇,環緊他的腰,不安的心漸漸平緩。

懷中多出一抹嬌軟。

倏然間,謝青辭耳尖通紅。

她的抱怨他自然也聽見了,心中又愧又無措。

顧雲音就安安靜靜的在他懷裏靠著,夜晚外邊聲音淒寂,而她思緒萬千。

雖然她對落水的一切都不怎麽清楚,但是在白日裏她哭睡過去之前謝青辭簡單給她說了一遍。

可是回憶著顧雲妍不懷好意的眼神,她覺得這事和顧雲妍脫不了關系。

她靠在男人懷裏自顧自走著神,半晌,才有一只溫熱的手小心搭在了她腰上。

顧雲音回過神,悶聲開口道:“宮裏知道了嗎。”

謝青辭抱著嬌軟的人有些僵硬,沈聲答:“傍晚便有信來,二皇子已經派人去審了。”

她悶悶點頭。

屋內又沈默了下來。

她忽然輕聲喚:“謝青辭。”

他疑惑嗯了一聲。

“今日謝謝你。”

在她最絕望無助的時候,是他出現了。

而不可避免的是,在他托著她從水底出來的時候,她模糊看見他那雙漆黑著急的眸子時,她的心跳得好快。

顧雲音想著,在他懷裏擡了眸,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自己也不清楚是怎麽想的就開口問道:“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他想要什麽…來當謝禮。

她雙眸微凝,眼睫顫顫。

謝青辭心中下意識答道,想要公主。

男人喉結滾了滾,那張劍眉星目的臉楞了一下,才緩緩道:“想要公主…多陪陪安安。”

他沈聲的話莫名帶著一股惑力,前半句惹得她心怦怦直跳,後半句令她亂掉的心恢覆了平靜。

顧雲音暗暗癟了嘴,從他懷裏直起了身,腰間那雙炙熱的手也隨著遲緩著松開。

“安安很乖,本宮也很喜歡她。”

謝青辭收回的手隨意垂著,但暗地裏默默握了拳。

“臣救公主是應該的,公主不必如此生分。”

顧雲音挑了眉,“是嗎?”

“那…”

“夫君…想喝水。”

她披散著青絲,露出白皙優美的脖頸,一雙動人的眼略帶嬌意。

謝青辭並不多言,直接站起來倒了杯茶。

顧雲音坐在床上等著,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眸間無奈。

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這人是太過君子還是根本就沒有愛慕她。

她半途醒來過一次,汀蘭給伺候著喝過姜湯,睡下去其實不久,那茶還是溫的。

溫度正好。

他回到床邊,將茶遞給她。

顧雲音喝的時候他就在一旁看著,目光溫柔。

她喝完卻沒想叫他放,刻意叫他去倒也是因為覺得他太木楞了,有些惱才有意為之。

她掀開錦被起身,剛想站起來卻也許因為心緒不寧,被被角拌了一下,一個踉蹌——

又摔進了他懷裏。

他眼疾手快接住了人,可在想低頭查看她的情況時,不經意薄唇輕輕劃過她的側臉。

想問出的話堵在喉頭,謝青辭摟緊了她的腰,眼底理智瞬間全無。

他漆黑的眸間亮色明明滅滅,帶著不掩的侵略性直直往如她的眼底。

近距離瞧見他神色變幻的顧雲音瞪大了眸,她眸光顫著,有些扛不住他如此幽深的目光。

“啪——”

她手中的杯子滑落,摔到地上清脆的聲音引得外邊守夜的汀蘭擔心的敲了敲門。

“公主?公主您怎麽了?”

顧雲音顫著眼對上他的目光,下一瞬間躲開了視線將他推開。

“沒事,只是沒拿穩杯子。”

被推開的男人在原地站了片刻,失落與還未散去的悸動不住的交替。

是意外,也是他卑劣的竊喜。

“…抱歉。”

他眼底幽深還未完全消退,這句抱歉顯得毫無誠意。

顧雲音下意識避開他的視線,面色緋紅聲線微顫:“沒、沒關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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