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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日(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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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不是也想讓嫂嫂親親呀?”◎

答完汀蘭之後她也沒敢擡眸, 只察覺到他蹲下身將杯子撿起來放回了桌面。

男人腳步沈沈,引著她的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之前疑惑的問題似乎有了肯定的答案。

方才那幽深目光,與男人平日理智沈穩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這才反應過來,平日裏他耳紅心跳定是情緒湧動導致的。

男人又坐回了原位, 這回的目光收斂許多。

“…你去睡吧。”

屋內安安靜靜, 她聲音輕輕的,在旁人聽起來有些軟糯。

側臉上那抹滑過去的冰涼宛如仍存在一般, 如此來一出, 她白日裏受的驚嚇都沖緩了不少。

他聞言卻沒動,看著她顫顫的眸光道:“臣想在這坐著。”

謝青辭心底有些慌亂, 也分不清她閃躲的目光是害怕了他, 還是夢魘驚恐未褪。

他緩緩擡眸,將之前滑落的薄被重新給她披上。

男人認真沈著, 就宛如方才那眼神是她恍惚看錯了一樣。

顧雲音顫著那顆心,在他沈沈目光下躺了回去。

謝青辭擡了擡手,之前她牽著的衣袖角近在咫尺。

可是她…

知道他就在這,除去那些心顫, 無疑是有些安心的。

但他似乎有些執著的看著自己,顧雲音眼睫微垂, 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拽住他的衣角。

女子閉上了眼, 屋內安靜下來, 搖曳的昏黃燭光下,嬌美容顏令人心動。

她重新入睡, 男人之前刻意壓下的情緒重新上湧,瘋狂叫囂著讓他意動。

若不是…

若不是自卑作祟, 他強忍著瘋狂拉回自制力, 公主也許會被嚇到。

他有一副俊朗容顏, 也有令聖上讚嘆的才學。

但與權勢相比,似乎這些都入不了那些貴人的眼。

他明白如今擁有的這一切都是走了捷徑換來的,所以私下他常給二皇子遞策論,二皇子如今在朝中威望更重了些,但也在私下告誡他很多回,要對公主好。

可是…太慢了。

他的位置無足輕重,從前想著他不著急,官位慢慢熬上去就好了,可是…

傍晚時分與皇宮的信一起來的還有魏元遞來的消息,那欄桿果然有異。

畫舫用了許多年,欄桿有破損但不明顯,畫舫主派的丫鬟常常接待貴人們,他們知曉欄桿的事不奇怪,奇怪的是,若真的與四公主有關,四公主又如何在短時間內指使那丫鬟做惡的。

他直覺這事與四公主有關,但證據難尋,且這事讓他充分意識到,若是真與四公主有關,以他如今的身份,連替公主討回公道都很難。

男人心中酸澀無力,只能將消息轉遞給二皇子,希望二皇子與容貴妃能探個究竟。

謝青辭下了個決定,想要再努力一些,努力到能配得上公主的時候,興許他就能將他愛慕的心意與她傾訴。

今日只是意外,他謝青辭,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謝青辭生於貧寒之家,在父母親亡後,因妹妹治病需要昂貴的藥材錢而受了無數冷眼。

那時候,就算他是舉人,但貧寒得連新衣都沒一件,許多人都在背後議論他。

雖然他面上不顯,但那些言語冷眼早已深深紮入他心中。

不過…前些日子公主喚了裁縫來,新的衣袍估摸著快要做好了。

公主說,他穿上一定很俊朗。

男人想著,唇邊噙了抹笑,眸光深處只有眼前拽著他衣擺睡得恬淡的女子。

燭火發出輕輕呲喇的聲音,昏暗的光搖曳,為屋子鋪上一層暖意。

######

第二日,京中不怎麽平靜。

起因還是兩位公主的事。

顧雲音哪能受得了這種委屈,她起來時謝青辭不在,她穿戴好之後就進宮去了。

她性子軟,但是她會告狀啊。

皇宮裏,容貴妃宮殿連著二皇子和皇子妃都在。

顧雲音趴在母妃懷裏哭得委屈,讓三人瞧著心都疼了。

“兒臣都沒惹過四皇姐,憑什麽要受這種委屈啊…”

容貴妃滿眼心疼,撫著她的背輕哄:“音音不哭啊,母妃給你找回公道。”

二皇妃在一旁也皺了眉,“聽聞四公主在前一天晚上砸了不少東西,有宮人還聽見她在打罵下人,莫不是被什麽刺激得失了智?”

誰也不懂四公主這一出鬧得是什麽。

“呵,不就瞧著音音好欺負,你放心,皇兄一定給你找出證據來。”顧雲承沈了臉,面色不悅。

容貴妃聞言神色一頓,“本宮倒是聽了些消息,前幾日聖上欲要將她許給林校尉。”

“林校尉?他近來立了功,怕是要升官的。”顧雲承皺了眉,對口中那林校尉印象不錯,“父皇對四皇妹還是留了情。”

他語氣有些冷,聖上明面避開了顧雲妍,但在安排婚事上還是有些護著那邊。

林校尉再升官,雖然比不上楚恩侯世子,但也是一名良將。

父皇到底還是偏心。

顧雲承略感不快,但容貴妃安撫的瞧了他一眼,一邊揉著懷中女兒的腦袋,一邊挑眉道:“咱們看得長遠,但有人卻是個傻的。”

她在後宮鬥了這麽些年,看人至少能摸清七八分性子。

皇後嘲諷她將女兒護得有些天真,但四公主也不見得有多聰明。

這一出之後,皇後要被自己養得女兒氣死了吧。

聞言,她懷中的顧雲音擡起帶著淚痕的小臉,“母妃是說,四皇姐不滿意那個林校尉?”

“那她害兒臣做什麽!又不是兒臣給她選的。”

顧雲音皺了一張小臉,氣憤的模樣惹得二皇妃無奈的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

“這話可慎言。”容貴妃點了點她額心,放輕了聲音無奈道。

婚事是聖上決定的,他們怎麽與四公主皇後鬥都可以,但絕不能拉扯聖上進來。

顧雲音耷拉著一張臉,被抱進母妃懷裏哄著。

她在宮裏用了晚膳,是和母妃哥嫂一起吃的,在宮門關上之前聖上也匆匆來安撫了一番。

顧雲音走的時候,帶了兩三車聖上賞的東西。

花園裏,板著臉的男人輕輕給秋千上的小姑娘推著,似乎有些出神。

“嫂嫂!”

安安眼尖,瞧見她的身影後小跑著往她這邊來。

小跑著帶起微風,看得顧雲音有些擔心的走快了些,“安安慢些,不著急。”

謝青辭手一頓穩住了還在輕晃的秋千,聞言跟著小姑娘走近。

小姑娘高高興興跑來又有些擔憂,知曉嫂嫂昨日落了水。

安安抱著她的腿仰著腦袋,稚氣的聲音透著關心:“嫂嫂好些了沒有呀。”

顧雲音輕笑著揉揉她的小腦袋,“已經好了,讓咱們安安擔心了。”

她柔聲說罷,擡眸與小姑娘身後的男人對視。

謝青辭頷首道:“今日也給公主帶了糕點。”

他其實日日都給她帶,顧雲音習慣了,但也許是昨晚發生了那些…

她略微含笑的瞧著他,“謝禮也不該日日都有吧?”

揶揄的語氣,像是看破了什麽。

這糕點一事,是最開始他看著公主抱著安安玩了一下午,覺得歉意才給她帶的。

如今卻日日散值給她買,像是成了習慣。

他眸光微閃,沈聲道:“臣瞧著公主愛吃。”

也是為了每日能與她多說一句話。

說來也心酸,嘰嘰喳喳的安安每日都被公主抱著玩,他卻連與她說話的機會都不多。

被哥哥羨慕著的安安一無所知,在聽見兩人的對話後仰起了小腦袋,認認真真的點頭:“安安也愛吃。”

顧雲音收了糕點之後都會分成三份,一份留著吃,剩下的給兄妹二人送去。

但謝青辭不愛吃,收到後只嘗一塊就給小姑娘送去。

最後大多數糕點其實都落入了安安的小肚子裏。

安安覺得糕點香香,是她吃慣了的陸家叔叔做的糕點。

愛吃愛吃!

小姑娘使勁點著小腦袋,惹得她輕笑不已。

顧雲音再看向謝青辭時,眸光也被感染著帶了些笑意:“那就多麻煩夫君了。”

他唇角微勾,應著好。

小姑娘一手牽一個,和哥哥嫂嫂散步去啦。

######

又過了兩日,聖上忽然在上朝時誇了謝青辭的一篇策論,明裏暗裏都在說謝青辭能力出眾。

難不成這麽快就想提拔謝青辭?

許多人覺得詫異,只能附和著讚同,但散朝之後都各自去查,這謝青辭到底是怎麽將策論送到聖上面前的。

但他們查來查去,都只是翰林學士給遞上去的。

眾所周知,翰林學士屬於少部分中立官員之一,但平日老實本分,很少會主動出頭。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聽見許多議論之聲都謝青辭不以為然,這只是個開場。

他寒門出身,利民策論比那些官員自然要上心得多。

當今聖上也有野心,誰不想青史留名百姓擁戴。

他不怕自己太過惹眼,聖上明擺著看重他,私底下還有二皇子相助,再不濟還有個駙馬的身份保著,他只要借著勢頭往上走就是了。

謝青辭漸漸顯露出屬於他的野心,翰林院許多人都覺得挺意外的,但只有魏元撞了撞他的肩膀笑:“終於開始了?我還以為謝兄就想這麽不瘟不火的在翰林院當個編撰呢。”

謝青辭淡笑不語。

若沒有娶到公主,他興許就真的當個掩蔽鋒芒的編撰了。

畢竟那朝堂的水,還是深的。

######

大理寺的審問結果出來了,說是那丫鬟死不承認是故意的。

但是二皇子讓人去調查了一番,讓畫舫其他人出來作證。

一是畫舫的人早便發現那處欄桿不結實了,明明已經和工匠約定好第二日來修的,但畫舫主人想著賺上一筆大的,便留了那隱患租給了丞相小姐。

二是那丫鬟本是在一樓伺候的,無故跑上二樓還這麽恰好一上去就不小心將公主推入湖中?

而且二皇子還查到,事發前一陣子,四公主心情不好,連著好幾日都在游湖,據說有一日還發了脾氣直接讓人靠岸離開。

那日之後便她便再沒有繼續去游湖了。

而碰巧的事,顧雲妍連續乘的畫舫就是那一條。

這些又怎能不讓人生疑。

謝青辭近日又將那策論完善,翰林學士與聖上稟告之後,聖上直接將謝青辭召進了宮中談了許久。

再之後二皇子屢次主動攬活,容貴妃也偶爾在聖上面前露出憂愁的模樣。

聖上不是沒有意會他們的意思。

他們都隱晦的暗示著要給顧雲音討公道,但他們不像皇後與顧雲妍那樣直接,這直接贏得了聖上的好感。

但他寵了顧雲妍十數年,雖近日做事荒唐了些,但又覺得五女兒落水不也沒出事嗎。

在皇後與容貴妃鬥得不可開交的過程中,聖上是一方都不願意站的。

不過聖上知曉五女兒被養的嬌,肯定嚇壞了,想了想又賞了一堆東西送去謝府。

######

近來謝青辭回了府就待在書房,看似忙得不行。

顧雲音留意了一下讓廚房晚上燉雞湯喝,吩咐完便被小姑娘拉著去花園了。

也不知是從前待著無趣還是怎麽樣,安安特別喜歡拉著她去蕩秋千。

恰好今日無事,顧雲音也就輕笑跟著小姑娘走了。

花園裏,午後陽光暖人。

顧雲音牽著小姑娘,將她抱上秋千後自己才坐上去。

小姑娘其實是有些黏人的,從某些意義上說其實和她有點像。

就比如,她剛坐下自己懷裏就蹭進了個小腦袋。

安安靠在香香軟軟的懷裏,愜意的瞇了瞇眼,看得顧雲音無奈又好笑。

她捏捏小姑娘的臉,靠著秋千攬著安安的肩隨口道:“嫂嫂沒來謝府之前,安安都玩什麽啊…”

安安在她懷裏蹭了蹭,扭頭想了想,“睡覺覺,喝藥藥,聽故事,等哥哥。”

王婆子瞧著小姑娘瘦小又安靜,偶爾心疼會挑些附近人說的趣事說給她聽,她可愛聽了。

不過最近很久都沒聽故事了,因為安安幾乎天天都跟著顧雲音,像只可愛的小尾巴一樣。

“現在多了一個,安安可以和嫂嫂蕩秋千,還可以逛街!”

“對了!嫂嫂答應安安要去游湖的喔!”

在小姑娘期待的目光下,顧雲音心疼的點了頭。

“嫂嫂記得呢。”

她之前不知曉為什麽小姑娘總愛拉著她玩秋千,原來是只玩過這個。

顧雲音揉了揉她的發頂,目光溫柔:“往後嫂嫂彈琴給安安聽,再教安安下棋好不好。”

她想盡可能對小姑娘好些,聽之前的人說,小姑娘前些年更年幼時病得很重,這些年謝青辭能賺銀子了小姑娘身體才好些。

那些謝青辭沒空帶她去見、去玩的東西,她可以帶小姑娘去。

汀蘭輕輕推著秋千,女子步搖輕響,在心疼安安時也覺得他有些辛苦。

他很在意安安,從最開始就能看出來。

但他從前要苦讀同時還要賺銀子,後來進了翰林院之後又要日日當值,謝青辭也很不容易。

興許…連松口氣都機會都沒有。

顧雲音感受著秋千晃動帶起的風,微微瞇了眼。

與他相比,她倒是很閑的。

不過這般一想,她就想到了他休沐時總是出去的事。

顧雲音早便好奇了,但出於禮貌,她不太好問他。

但是…

她目光微垂瞧著小姑娘。

但是可以問問安安。

小姑娘聞言歪了歪頭認真點點頭,“安安知道哦!”

“哥哥是教陸良哥哥去了!”

陸良?

顧雲音仔細想了一下,沒聽過這個名字。

“陸良是誰呀。”

安安繼續道:“陸良就是陸良哥哥呀!是安安和哥哥以前的鄰居!”

“安安和哥哥以前不住這,我們住在一個很小很小的院子裏!”

“那邊還有一條巷子,裏邊有好多小孩子的,他們都會一起玩…不過沒關系啦,陸良哥哥會帶安安玩!”

“陸良哥哥可好了,哥哥沒空看安安的時候就讓安安在陸良哥哥家玩,陸叔叔還會做好吃的糕點呢!”

想了想,安安補充道:“就是哥哥每日帶回來那個!”

小姑娘說得七零八落的,她勉強拼湊起來知曉了陸良一家的事。

“你哥哥以前也經常去教陸良嗎?”

安安搖搖腦袋,“是我們搬來這之後,陸良哥哥才要去學堂的。”

“不過陸良哥哥好笨的,安安都記住了陸良哥哥還記不住嘿嘿!”

小姑娘仰了小腦袋,大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求誇誇。

顧雲音輕笑,“這樣子呀?原來安安是個那麽~那麽聰明的小姑娘呀。”

安安煞有其事的點點腦袋,惹得她噗嗤一笑。

“安安從前也會跟著哥哥去嗎?”似乎還跟著一起聽講的樣子。

安安說著是。

顧雲音牽牽她的小手,含笑應了聲便沒再繼續問了。

恐怕是謝青辭記得人家的情,也不欲斷了兩家的來往。

她眸光輕湧著笑,他是個重義重恩之人呢。

秋千晃了晃,不知從哪吹起一陣風,顧雲音不知從哪拿了本三字經輕聲念著,她身旁的小姑娘也跟著用稚嫩的聲音一字一句的跟著念。

“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

小姑娘搖頭晃腦的,看得她好笑不已。

“念就念,晃著小腦袋不暈嗎?”

安安瞪著大眼睛,“可是安安從前見過的夫子也是這麽晃晃晃的!”

她說著還拖長聲音晃了個三圈,將自己晃得險些坐不穩,多虧顧雲音眼疾手快將人摟進懷裏。

顧雲音哭笑不得,“不用刻意晃的。”

小姑娘嘿嘿一笑,老老實實窩在她懷裏繼續跟著念。

稍過了一會,小姑娘就小心翼翼的瞥瞥她不願念了。

本就是念著好玩,顧雲音便收了書讓侍從倒了茶來。

“潤潤嗓子。”

小姑娘捧著茶小口小口的喝。

小揪揪上今日帶了兩個毛茸茸的頭飾,她低著頭就像只小兔子一樣。

顧雲音悄然笑了一下,沒想到被安安恰好瞧見了。

安安氣鼓鼓:“嫂嫂笑什麽呀!”

“笑安安可愛呢。”她點點小姑娘鼻尖,笑得愉悅。

小姑娘可不似她那哥哥,瞧著冰冰涼涼什麽都瞧不出來,可耳尖會紅心跳會加快。

想到那個口是心非的男人,顧雲音忽然來了些興致。

“安安呀。”她軟著聲輕輕喚。

安安眨巴眨巴眼,“怎麽了嫂嫂。”

“你哥哥可有與你提過什麽姑娘?”

她仍是好奇他買那胭脂的去向。

小姑娘聞言瞪大了眼,支支吾吾沒敢看她,“…沒有呀。”

哥哥說,不能讓公主知道哥哥喜歡公主。

哥哥提的是公主,才沒有提過什麽姑娘呢!

顧雲音也沒想從她口中得到答案,她聞言不在意的垂了眸低喃:“沒有嗎?”

她垂眸是昨夜有些沒睡好,可落在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眼底卻是失落傷心的模樣。

安安喜歡嫂嫂,不想讓嫂嫂傷心!

“…可是除了嫂嫂!安安便沒聽哥哥提過別的姑娘呀!”

雖然安安搞不懂是為什麽,但她還是趴進顧雲音懷裏,急急忙忙的湊過去生怕嫂嫂掉眼淚。

垂了眼眨著有些酸澀的眼睛,顧雲音聞言一楞之後,忽然抿了抹驚訝的笑。

“你哥哥提過本宮什麽?”

小姑娘坐在她腿上,小小一團,顧雲音索性將她摟進懷裏笑著問道。

她確實有些好奇,謝青辭是怎麽提起她的。

“就是說想娶嫂嫂呀…”

心裏擔憂著急而順口答了的小姑娘倏然一僵,瞪大了眼捂緊了自己的小嘴巴。

完蛋了完蛋了,她怎麽把這個說出來了!

哥哥要罵人了嗚嗚嗚!

小姑娘捂著嘴忽然變得蔫叭叭的,嚇得顧雲音還以為她是不舒服了。

在她擔心之前,安安摟著她脖子可憐兮兮的道:“嫂嫂…安安方才什麽也沒說對不對…”

問得顧雲音一楞,隨後摟著她悶笑。

“是嗎?”

這麽怕,估計是她那夫君特地囑咐過了。

是…想娶她嗎。

顧雲音笑意擴了幾分,悸動與笑意一同無聲擴著。

那他那些舉動,似乎就能解釋得通了。

為什麽這麽在乎她的感受而修繕府邸,為什麽會耳朵紅,為什麽會躲避她的眼神。

還有…那危險的目光。

“嗯嗯!安安什麽也沒說!”小姑娘癟著小嘴險些冒出淚光。

像是被欺負了似的。

顧雲音收回思緒輕笑著,愉悅所至,低頭親親她白嫩的小臉,“是了,安安很乖什麽都沒說。”

方才還慌慌的小姑娘頓時僵成了小木人,她點點鼻尖、戳戳小臉都沒有反應。

“又怎麽了。”顧雲音抱著奶呼呼的小團子無奈。

安安楞楞的摸摸自己的小臉,傻乎乎的一笑,“嫂嫂親親!”

嗚哇好喜歡嫂嫂!

哥哥都沒有!嘿嘿!

嫂嫂親她了!

小姑娘激動的在她懷裏蹭啊蹭的,顧雲音險些沒抱住人。

“安安乖,再亂動我們都要掉下去了。”

怎麽只是親一下笑臉就興奮成這樣啊。

她無奈的想著,可腦海裏莫名又出現那晚不小心擦到的情形。

明明是兄妹,安安興奮的蹦跶,謝青辭卻什麽表現都沒有,只是那目光…危險至極。

心,不可避免的錯了拍。

顧雲音壓著那抹奇怪的感覺,努力將那晚的意外忘掉。

“呀!哥哥!”

小姑娘扒開她的手跑下了秋千,奔向緩緩走來的男人。

顧雲音看著空蕩蕩的壞裏,又無奈又想笑。

方才還這麽激動的,哥哥出現一轉眼就不要她了。

“哥哥哥哥!”

小姑娘抱著他的腿興奮得要命,謝青辭疑惑的半蹲下來將人按住,生怕她蹦得太累會不舒服。

“怎麽了?慢慢說。”

對妹妹他總是很有耐心,聲音低緩沈沈,像是令人能安下心來。

“嫂嫂親安安了!”小姑娘仰著頭,驕傲的翹起尾巴炫耀。

方才還有耐心的男人瞬間僵了笑,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她。

…他都沒有。

一瞬間男人心裏是泛著酸意的。

顧雲音瞧著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像是眼花的看見一絲控訴?

她有些不自在的紅了臉。

“…不可以?”

女子面上飄著動人的緋紅,偏那語氣像是有些不滿的挑著尾音問他。

謝青辭那股情緒瞬間消失,他掩著眼底的笑低聲道:“可以。”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有些惱,一個溫和噙著淡笑。

######

用過晚膳之後,顧雲音看著小姑娘沒事就仰著臉傻笑著和說嫂嫂親親的模樣,有些無奈的找了個借口說累了。

於是今晚去花園散步的就只有兄妹倆。

走了半圈之後,花園裏只剩下兄妹倆,這時謝青辭才將小姑娘單手抱起,無奈的捏捏她的鼻子道:“不能一直嚷嚷,公主會害羞。”

小姑娘不怎麽理解,但聽懂了一些。

她雙手捂住了嘴,只剩下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不解:“那安安不說了!”

謝青辭低眉輕笑了一下,“你個小丫頭,是在給哥哥炫耀?”

從前小姑娘乖得讓人心疼,如今這般活潑的模樣實在少見。

他也就…不計較妹妹的炫耀了。

安安轉了轉眸子看了看四周。

很好,沒人。

她狡黠的湊到哥哥耳邊,小貓似的細聲偷笑:“可是嫂嫂親安安了,哥哥沒有哎。”

她就差沒興奮的鼓掌了。

謝青辭悶著氣顛了顛懷中的人,“壞丫頭。”

小姑娘摟著他脖子笑得開心。

他無奈,但好歹是自己家妹妹,只能認了。

小姑娘笑了一路,在謝青辭送她回院時才悄悄湊到哥哥耳邊道:“哥哥是不是也想讓嫂嫂親親呀?”

唰的一下,男人的耳尖通紅。

“別胡說。”他低聲有些嚴肅的道。

可是小姑娘一點也不怕他,繼續悄悄的說:“那安安幫哥哥,安安讓嫂嫂也親親哥哥好不好。”

嫂嫂應該也很喜歡她,她給哥哥說說情,說不定嫂嫂就親親哥哥了。

安安不懂,但安安看出來哥哥很想,所以懂事的安安要幫幫哥哥!

謝青辭聽著那童言無忌啞了笑,他抱著人穩穩往回走,“不用,哥哥自己努力。”

他沈著聲說著,但心底對妹妹這番話還是很受用的。

至少她還想著幫幫他。

安安眼珠子轉溜了一圈,學著小大人的模樣拍拍他的肩:“那哥哥要加油哦,安安覺得哥哥很有希望的!今日嫂嫂還問了哥哥呢!”

小姑娘快言快語,卻被謝青辭給細心逮住,“公主問什麽了?”

“…就、就問哥哥有沒有提過別的姑娘…”

提到這個安安就心虛的看向別的地方,不怕不怕,安安不說嫂嫂不說,哥哥就不會知道的啦!

但小姑娘是謝青辭一手養大的,她那副小表情他可猜得一清二楚。

男人瞬間沈了聲:“安安怎麽答的。”

“安安…安安就說沒有呀。”

謝青辭盯著她,小姑娘趕緊摟了他的脖子趴在他肩膀上,心虛的小模樣一覽無餘。

“說實話。”

奶團子苦著小臉,被嫂嫂問完被哥哥問。

她可真是最慘的小孩了。

“…安安不小心說漏嘴了,哥哥不氣不氣。”

第一次沒有聽哥哥的話犯了錯,小姑娘眼裏冒著霧氣自責又心虛,輕輕貼著他的臉一個小可憐樣兒。

面前皺著的小臉讓他有些心疼。

謝青辭皺緊了眉,輕輕拍拍她的背。

語氣無奈:“只是問問,沒有生氣。”

“…嗚、真的嘛。”小姑娘癟著嘴奶呼呼的。

他嘆息一聲,“嗯。”

可是哥哥目光緊盯著自己,安安到底有些害怕,說起下午的事時,下意識沒將她話的後半句說出來。

“安安只是不小心說,哥哥除了嫂嫂之外沒有再提過別的姑娘了。”

謝青辭聞言心中悄然松了口氣。

只是說提過而已,應該沒什麽。

後半程小姑娘一直摟著他的脖子心虛都沈默,她默默癟著嘴冒著淚花。

她不敢告訴哥哥,她是壞丫頭了。

######

送完安安回去之後,謝青辭沐浴之後才回了臥房。

一進去便瞧見公主披著被子正要躺下,夏日裏寢衣單薄,那抹窈窕身影令人無端意動。

謝青辭匆忙頷首避開了目光,反身掩上房門。

他回過身斂著眉向小側門走,可沒走兩步就被溫軟的聲音喚住。

“夫君,想喝水。”

顧雲音本是要睡了的,但瞧見他進來後閃躲的目光,她又生了些試探的壞心思。

男人腳步一頓,無聲去桌邊。

水聲一晃而過,謝青辭端著茶杯遞給她。

他仍垂著眸,看不出神色。

顧雲音輕抿著茶,餘光盯上了他的耳尖。

也不知要如何那耳尖才會紅…

“謝謝夫君。”

她喝完之後將茶杯遞出去,這回她根本沒想自己去放。

再也不會像上回那樣被絆倒了。

在他要轉身時,那雙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男人回眸,疑惑間不經意看見她半截頭發塞在寢衣裏,她似乎沒有發覺的模樣。

謝青辭抿了唇將茶杯往旁邊放了一下,俯身。

顧雲音還沒想好說什麽,忽然男人靠近,高大的身影似乎能將她覆蓋,她顫著眼,有些心慌的往後仰。

忽然背後微動,有什麽被他從領子裏抽了出去。

“怎麽了?”

顧雲音心抖了一下,慌亂的拽住男人近在咫尺的衣襟。

兩人之間原本隔了些距離,但被她這麽一拽,沒防備的謝青辭被她拽了下去。

“呀。”

她被男人重得輕呼著往後倒,謝青辭反應過來半跪在床上,一手撐著床一手攬著她的腰將她托了回來。

他沒收住力。

顧雲音險些被他壓倒之後又被重重撞進了他懷裏。

男人胸膛硬得很。

她撞得有些疼,鼻尖一紅眼裏泛上了淚。

“你幹嘛啊!”

顧雲音氣惱的推開他,揉著自己紅紅的鼻尖控訴的看著他。

謝青辭手足無措的起了身,眸光有些不穩,“…公主的頭發壓在衣服裏…臣想幫您拿出來…”

沒想到…

他瞧見她紅著的眼,啞了聲說對不起。

這回可比上次的抱歉有誠意多了。

顧雲音不合時宜的想著。

他有些愧疚的看著她,有些著急,不知是否真的撞疼了她。

他心裏擔憂著,看見他明顯的關心,顧雲音輕輕哼了一聲。

“原諒你了。”

謝青辭微松一口氣,眼裏還是有些自責。

其實他也是好心…

顧雲音揉揉眼角,甕聲甕氣的開口:“之前答應了安安要陪她游湖的,你挑個時間吧。”

游湖…

謝青辭想到她從畫舫二樓摔下去的情形,心揪了起來,也擔憂她會不會觸景生怯。

男人皺了眉,認真的對上她的眼,“公主不必勉強,安安不過是貪玩些,帶她去其他地方玩就行。”

其實顧雲音只不過是沒話找話罷了。

她不留心的一句話,他卻為她顧慮著。

“你是怕本宮想起那日的事嗎。”她聲音輕輕的問。

似乎燭火輕響了一下。

謝青辭抿唇嗯了一聲。

她仰著頭眼底霧色已散,“本宮不勉強。”

又不是次次都有人撞她。

雖然…

想著游湖確實會有些許心慌。

但她答應過安安,不想說話不算數。

“換個地方。”

從來都是應著好的男人皺了眉不讚同。

被拒絕,她下意識有些不悅的皺了眉頭看著他。

剛剛才將人撞疼了,謝青辭心提了起來,抿唇繼續道:“湖邊危險,公主與安安都不能冒險。”

他的話沈著有力,讓顧雲音想起了小姑娘的病。

患了心疾的孩子太脆弱了,若是落了水恐怕會突發心疾…

顧雲音皺了眉,“那換個地方吧。”

忽然想起過兩日有花燈節,她道:“花燈節一起去如何?”

謝青辭想了想,應了好。

逛逛倒沒什麽,他抱著安安走就是了。

顧雲音彎眸點了頭,她還沒去過宮外的花燈節呢。

女子眉眼帶著細碎的光,期待的模樣也很好看。

謝青辭輕輕彎了一下唇,“公主睡吧。”

他將之前擱置在一旁的茶杯放回桌上,回眸瞧見她已躺下,便俯身吹滅了蠟燭。

頓時屋內陷入一片漆黑,只聽見他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顧雲音躺在床上彎了唇,對著黑夜裏高大挺拔的身影輕聲道:“夫君也早些睡。”

哼。

看在他這麽貼心的份上,就不怪他胸膛太硬撞疼她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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