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木簪

關燈
======================

柏青霄陷入忘我的狀態, 這一打坐就是將近十年。

期間,玄華回了一趟蒼穹劍派。

八師姐收的一群小孩長成了少年。

明池煉丹有所進展,出去游歷了, 誤打誤撞認識了一位丹修,進了百草盟與其他丹修切磋。還得到了盟主鐘老的提攜,與其獨女鐘靈毓交好。

裴庚起初乖乖呆在神農谷內, 後來見柏青霄遲遲不出, 著急地四處問了其他師姐,得知這是正常閉關常態後放下了心, 沒多久便出去游歷。

途中碰到一直在外蹲守的長蕪,兩人一拍即合, 開始搜刮修真界的秘境大業, 每隔幾年便回來一趟看看。

十年光陰如梭。

渾厚的靈力沖過靈脈,丹田圓滿,基礎穩固。柏青霄睜開眼, 法力以他為圓心向周圍掃過,沖碎屋子外的禁制。

他打開門,陽光正好, 瑰麗的一抹橙紅斜斜照在門外石子路上。

石子路上一席紅衣勝火, 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坐在地上,擺弄著手上的法寶。

柏青霄一瞬以為自己是想念裴庚所以生出了幻覺。

可那幻覺這般真實。

裴庚尋聲回過頭,面上的猶疑逐漸換作真誠的心喜,“師尊!”

他沖過來,一個飛撲閃到柏青霄面前,抱住他。

柏青霄才發現自己剛剛居然沒看清裴庚的身形, 是他眼花了吧?他楞了下, 著實沒想到裴庚剛好在, 回過神笑著拍拍他肩背。

“師尊,你可出來了!”裴庚緊緊抱著他,松開手左右觀察,“怎麽樣?怎麽樣?要渡劫變成大乘修士了嗎?”

柏青霄無奈道,“哪有這麽簡單。”

“也對。”裴庚驚訝過後,面上帶著幾分悔意,“可是師尊,弟子在你閉關的時候,又渡劫了。”

兩人面面相覷。

怎麽這麽快?柏青霄臉上的笑斂了幾分,蹙眉道,“沒事吧?”

“沒事,有師伯為弟子護法,什麽事都沒有!”裴庚連忙道,“但我不知道師尊這次閉關沒有晉升,我以為這會是……我該壓著些修為的,對不起。”說著說著,他低下了聲音。

柏青霄暗道他早該習慣了。心裏無甚波瀾,只是笑道,“修為上漲是好事,你這話放出去,誰不恨得牙癢打你一番?只是這樣下去,恐怕用不得幾年,可能你就得……”

“弟子保證不會再這般魯莽行事!”裴庚連忙道,“弟子這次有分寸了,再也不會亂吃東西!這次只是因為意外,我不知道那丹藥竟是高階妖獸內丹,我……我不知道。”

柏青霄聽著他前言不搭後語,打趣道,“你這還真挺像嫦娥,好似一顆丹藥就飛離人間了。”

裴庚情急,擡手緊緊攬住柏青霄,好像抱在一起才能令他安心些。

柏青霄有一下沒一下拍著他背,視線一轉,手僵住了。

他看到了滿院的雜物亂七八糟堆在一塊,法寶靈草靈花,還有小山般高的獸丹……全被裴庚隨意堆在那裏。

“這都是……”柏青霄松開他,走過去撿起一件仔細看。

“是去秘境裏探險找的。”裴庚跟在他後面,趴在他肩上,用食指撥弄著柏青霄的發髻,壓下去,彈起來,再壓下去,又彈起來。壓下去……他樂此不彼,“師尊放心,等會我會把這裏打掃幹凈。”

柏青霄想著裴庚尋寶鼠一樣的能力,心中了然。只是他好奇這些東西竟然大多是木屬性。“你一個火靈根,尋這些打算做什麽?”

“師尊,來。”裴庚放棄撥弄他的發髻,轉而拉著柏青霄到桌椅邊,往下摁著他肩膀。“坐下,師尊。”

柏青霄仰頭看他,裴庚笑著彎下腰,右手輕輕攏著他後腦勺往前一壓。

柏青霄不明所以看著近在咫尺的臉,便感覺到唇瓣被兩片溫熱含住,不由微楞,片刻反應過來,漸漸閉上眼回應。

裴庚右手下滑,攏著他後脖頸,動作輕柔,左手拔出發髻上的梧桐木簪,發帶往下拉,活結漸松,長發披了滿身,微冷的觸感雨一樣落滿裴庚掌心。

分開時,兩人呼吸都有幾分不穩。

柏青霄按著他小臂,“到底怎麽了?”

裴庚目光觸及自己師父,視線多了幾分溫度,“師尊,弟子也不知道送你些什麽才好。好在煉器小有所成。便掏空了木簪,給它附加屬性,做成個法寶如何?”

“原來就為了這個?”柏青霄靜靜聽完,長睫一顫,掀了開來,露出下面一雙清淺瞳眸,唇角含著笑意,“還以為你是太想我了呢。果然,是為師太自戀了。”

“沒有自戀。事實就是如此。”裴庚親了他額頭一下,見柏青霄還在笑,又親了一下,語氣嚴肅,“想,特別想,想得不行。”

柏青霄伏在石桌上被他這正兒八經的模樣笑得直不起腰。

“這有什麽好笑的?弟子說真話還不給了?”裴庚說著,把木簪藏進胸口衣服裏,從芥子空間裏拿出把木梳,慢慢給柏青霄數著散落的長發。

柏青霄道,“你但凡害羞些,為師也不敢笑這麽大聲。”

“害羞?那是個什麽東西。”裴庚歪著身子看他,“弟子手藝可算不得好,只會紮些馬尾、編個辮子之類的,師尊可別嫌棄。”

“你要給為師編個馬尾辮嗎!”柏青霄略顯驚恐地擡手去摸自己頭發,腦海裏已然浮現出蠍子尾巴般的發型。又因為這動作往後扯,拉到了還在裴庚手中的長發,頭皮一疼,他很快前傾回來,捂著腦門直抽氣。

“師尊小心些!這可是你自己的頭發。”裴庚連忙松了手,一時有些著急,“沒事吧?”

“沒事。”

裴庚松了口氣,“不是馬尾辮,師尊安心坐著就是。”

裴庚手藝不是很好,但他勝在耐心細心,只要一見柏青霄皺眉,動作立刻就放輕了不少。

發梳從上至下滑落,他笨拙地編著半紮發的小辮,雙手並用,偶爾叼著發帶圈圈繞過、紮實。

不完美一點都要按平,或者解開重新弄。

等到弄完,柏青霄出門時看到的夕陽已經完全沈了下去,院子裏逐漸昏暗下來。

幾朵火花自指尖挑起,映出半張棱角分明的臉,下頜收緊。手指一勾,指腹上的火花便分散開,飛落到院子的燈上。

“師尊?”裴庚繞到前面半蹲下,才發現柏青霄不知何時無聊到坐著睡著了。

也虧得他坐著還能睡著。裴庚站起身,彎腰正想把人帶進房中去。

誰想一動,柏青霄便醒了,含糊道,“蠍子尾巴好醜……”

“什麽?”

柏青霄回過神,立刻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還好還好,為師的形象保住了。”

他站起身伸了下腰,才走兩步,就踢到腳下的東西,不知道哪截來的半塊木頭。

柏青霄抱起來看看,嘖嘖稱奇,“你一個人尋了這麽多?”

“沒有。和長蕪一起去的,”裴庚走過來,“他進不來神農谷,就在外邊徘徊。我告訴他師父閉關了。他閑著也是閑著,不如隨我去秘境,他答應了。本來還想趁機拐他做契約靈獸——畢竟伯父都飛升多少年了。”

“他答應你了?”柏青霄饒有興致。

裴庚搖頭,“他不肯,說收我做靈寵還差不多。我哪受得住他這麽說,和他打了一架,鬧翻了。”

柏青霄笑的直不起腰,“哎呀,小七啊。你說你要答應了,豈不就成了我爹的靈獸的靈獸了?”

裴庚一本正經看著他,“那不行,不過師尊要收我做契約靈獸,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不收。”柏青霄正了正衣冠,往外走去。

裴庚本來只是個提議,連他自己都不甚肯定。但沒想過就這樣被人拒絕,剎那心理逆反,瞬間覺得這個身份非自己不可。

他連忙追上去問,“為什麽?我不夠資格做師尊契約靈獸嗎?那誰夠資格?長蕪嗎?他現在奈何我不了,假以時日我就能把他給收拾了。普天之下,除了我,師尊還能找誰?”

柏青霄身姿直挺,在燈下閑庭闊步,“你一定要和契約靈獸這個身份過不去嗎?做弟子還不夠?”

裴庚霸道的很,“不行。所以師尊到底為什麽要拒絕?”

柏青霄轉身,裴庚差點撞到他,兩人面對面看了半晌。

一個滿目笑意,一個皺眉不滿。

柏青霄摸摸他臉,“唔,做契約靈獸不行,做個小靈寵倒是可以。”

裴庚一怔,被撩撥的心裏滾燙難耐。夜色正好,燈下看情郎,越看越俊。他擡手去抓柏青霄手腕,想要溫存幾番,連聲音都旖旎不少,“師尊……”

柏青霄卻笑著收手,眸色在燈下越發深邃,他站了一會,掙開裴庚的手,轉身瀟灑飛離,“好了,陪你這麽久,為師要幹正事去了。記得把院子收拾幹凈。”

“等等師尊,這麽晚了你要去哪?”裴庚跟了兩步,卻看到柏青霄朝他揮揮手,人跑得極快,一下子就不見了人影。

徒留下被舍棄在院中的裴庚滿身燥熱。

夜色正濃,但是神農谷甚少人睡覺,尤其是柏青霄要找的那幾位。

他分別去找了諸位師尊師姐,一來告知自己出關事宜,二來說明不日前往深海秘境,三來去青歡那裏時與玄華老祖約定出發時間。

回來時除了帶回先前托付給六師姐的本命法寶,以及裴庚的儲物鐲子。還收獲了不少法寶丹藥。

他用通靈玉佩聯絡了沈君越,得到其肯定的回覆,約定在神農谷附近的近海處會合。

柏青霄想了想,秉持著能幫上忙的人越多越好的想法,順便聯絡了長蕪,看他有沒有意願。

沒想到被拒絕了,理由還很出奇。

長蕪的上半身透過玉佩投射到半空中,許是靈植大多生長緩慢的緣故,他仍是那副看不出真實年齡的少年模樣。

“如果按小主子所說,那裏有上古神龍的墳場,那我大概也是去不了的,頂多能送你到門口。”

“為何?”柏青霄實在不懂其中關竅,“你不也是神族嗎?還是上界來的,同為神獸,為什麽怕龍威?”

長蕪說起這個,面色些微尷尬,支支吾吾,最後擺在了柏青霄鍥而不舍的眼神下,坦白道,“這個……其實神獸間也有分明的血統等級。”

“哦~”柏青霄直接戳破他,“所以,其實你是低等的那一類?”

長蕪清了清喉嚨,十分不滿,“什麽叫低等!怎麽能這麽形容!你知道為什麽修真界早沒有上古神獸的血脈留存嗎?還不是龍鳳這類神獸太過逆天,能力可毀天滅地,修真界哪還敢留?一個不剩全送走了。我要是有它們這能力,還能好好活著?”

“騙人。”柏青霄不信,並且舉出一個活生生的例子,“裴庚就活得好好的。”

“嘖,那能一樣嗎!他再怎麽、那他都是後天覺醒的,血脈終究不如天生神族。還有就是,他本來就是此界中人!受到天道限制,好端端的當然不會作甚滅世之事。要放在以前鳳族還在,這種混血鳳族才不會承認呢。”長蕪如是說。

柏青霄覺得這一口一個混血著實刺耳,皺了皺眉,“他是我弟子,你在我面前就這麽詆毀他?”

“……我沒有這個意思。”

柏青霄沈默著,點點頭,心裏卻不信。他也不勉強長蕪跟著,說到底兩人關系脆弱的很。他直說自己這一去不知要多久,幹脆讓長蕪斷了留在他的追蹤法術,讓人自行離開。

“這、唉,除了深海秘境外,若別的地方你用得上我,但憑驅使。”長蕪以為他因為自己不答應去而心有不滿。

柏青霄見他如此,就知道他是誤會了,“不需要了,長蕪……兄?說來這幾年你陪我徒弟游歷這麽久,反而是我該與你說聲謝謝。”

柏青霄想了想,接著道,“我方才所說種種皆為肺腑之言,便算我當初一時財迷心竅。如果你還願意,我很樂意交你這個朋友。只是追蹤法術還是撤了吧。我真的不喜被人跟著。”

“朋友?”長蕪有些激動,“小主人願意和我做個朋友?”

這家夥還真是單純,倒也好。柏青霄想著,笑著看他,言辭懇切,“自然,我們一同經歷這麽多,你幫了這麽大的忙,這麽點小事有何不可?”

“那如果有一日,你見到你父親……”長蕪暗示著。

柏青霄恍然大悟,“定然好好在父親面前說說長蕪兄這一路的苦勞。”

兩人說了一陣,長蕪才心滿意足如他所說斷了柏青霄身上的追蹤法術,幻影消失在半空。

柏青霄握著通靈玉佩,直接把人的靈識歸類到‘普普通通朋友’裏。眉目彎彎,心想,我可是個小氣鬼,要真有那天,定然好好在父親面前告狀你劫我才是。

他這麽溜了一圈,半天就過去了。

回到屋子裏的時候,院子已經被收拾一空。裴庚坐在石桌邊,桌上一壺酒,兩個酒杯。他朝天邊的柏青霄舉了舉杯子,“師尊,回來了?”

柏青霄落地,直接把儲物鐲丟進他手裏,旋身壓下翻飛的衣袍,坐在另一邊椅子上,擡起酒杯嗅嗅,“這是什麽?藥酒?”

“聞得出來是什麽嗎?”裴庚左手撐著腦袋,擡了擡手中杯子,做了個‘請’的姿勢,疏朗眉目間帶了幾分笑意,“或者,師尊嘗嘗看,看能嘗出什麽味來?”

柏青霄斜眼看他,“醉春風?”

這名字對兩人而言都是一種禁忌。裴庚微怔,擡起頭來,見柏青霄一臉不虞,顯然是之前喝藥酒的後遺癥,不禁大笑出來,撐著臉饒有興致順著話下來,“弟子要說是,師尊敢喝嗎?”

柏青霄轉了轉杯口,“你既然這麽說,那多半不是了。”說罷一飲而盡。

裴庚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靈酒靈氣濃郁,滋味甚好。柏青霄正想誇,卻忽然覺得味道有幾分熟悉,面色微變,“這酒的味道……”

裴庚故作無辜,左右搖著酒壺,“弟子說不是醉春風,沒說不加其他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好呀~新年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