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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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中, 少年皺眉,冷哼道,“醫修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過獎。”柏青霄笑瞇瞇道, “其實我剛剛確實是在胡說八道詐你的。”

詐我的?少年圓眸睜大了幾分,氣的基本要原地炸開,“你、你這個胡說八道的家夥。”

“真氣著了?”柏青霄眼眸一轉, 眉目彎彎, 端的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和緩道, “說真話你不信,說假話你怎地又信了呢?我若是胡說, 能說得出那麽多?神農谷的弟子可沒一個虛的。”

少年一哽, 他已經開始辨不清這人嘴裏的話孰真孰假了。

“也罷。”少年氣著氣著,反而冷靜下來了。他比了個暫停的手勢,柏青霄想了想, 把手中火鳳扇合上。

少年想,左右來了他的地盤,與外界的靈力交接他已經全然斷開了。這人既是裴庚師父, 那說與他聽, 說不定對自己還有益無害。

他定神,便道,“重新自我介紹一番,吾乃長蕪。如你所說,是一棵梧桐樹靈。現今,也不過是想求你徒弟辦點事, ”他眸光冽冽, “不會拿你們怎麽樣的。”

“哦?”柏青霄擡扇指了指對方, 又指向自己,好笑道,“如今爾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求’的可真有意思。那不知,你找我那不中用的弟子辦什麽事呢?”

長蕪左右權衡一番,意簡言賅,“昔日我住在神界裏,彼時還是顆樹種。但不慎在神魔大戰中被誤傷,掉落下界。與一修士結契,成為他的契約靈獸。彼時魔域大開,魔氣肆虐……我以神軀,領命駐守魔域。可惜這近千年來受魔氣所害,凝結出不少‘蟲子’。”

他擰起眉頭,“也就是你們說的鬼靈。”

“我恨鬼靈至極,卻拿它們沒有辦法。又是天生神軀,這下界丹藥陣法對我屬實過於低階,沒用。或許只有鳳凰能幫我一二。”

怪不得這裏靈氣這麽濃郁。

這人修為這般高,出身神界,豈不是一出生修為就比他們這些下界的高?還真是躺在了終點線上,令人心生艷羨。

柏青霄眼光流轉間,仍舊覺得此人有隱瞞些什麽。

畢竟,若這人本事真那麽厲害,是個名副其實的渡劫修士,作甚要和他們這些‘小嘍啰’兜兜轉轉廢那麽一番功夫。

聯想到裴庚說感覺到一直有‘人’在看著他。柏青霄擡頭,“若你本體便在山上,那先前一直盯著裴庚的那道視線……”

“是我不錯。”長蕪微微揚起下巴,“我化出神識寄在白骨傀儡上,守著沈君越那麽些年,天天盼著這下界唯一的鳳族混血什麽時候能血脈覺醒。沒成想還漏了一個。但無所謂,我不嫌棄,現在未遲。”

原來是為了解決鬼靈,倒當真沒想到這梧桐樹長蟲子居然是長‘鬼靈’。柏青霄笑道,“那你該直接捉裴庚才對啊!”

他出謀劃策坑弟子,“直接把他關鳥籠裏給你捉蟲不好?非要捉我?”

長蕪冷下臉,否決道,“不行。”

“為何?”

“鳳凰一族天生好鬥,生性自由。我怕他氣急了把我葉子啄光了。”

柏青霄訝異,百思不得其解,“那你捉了我,難道就不怕他把你啄爛?”

“怎會呢?”長蕪努力思考,理清了自己的邏輯,慢吞吞道:“他不肯幹白工,那我捉和他關系親近的人來就好了。我觀察了好久,你肯定對他很重要。而如今你在我手上,他也不敢傷我啊。”

話音剛落,眼前之景一陣地動山搖。

柏青霄扶著墻站直,觸及又倏然收回。四周溫度漸漸升了起來,連碰到的‘墻’也是滾燙至極。灼熱霸道的氣息由外及內逼近二人,直到把二人吞噬其中。

柏青霄卻覺得這氣息熟悉的很,繞在他周圍歡快地把他籠罩著。

聯想到裴庚那偏激的性子,柏青霄看著長蕪漸漸蒼白的臉色,莞爾道,“你剛說,他不敢傷你?”

卻說外邊,幾人已經到達山頂。

長蕪留在那的傀儡雪裏紅,正拽著裴庚的手臂使勁阻攔,大聲道,“使不得啊!使不得!它既然把柏真人捉走是另有所求,那滿足它便是!”

裴庚甩開他的手,連帶著掌中長蕪留下的葉子被染成灰燼。面前上百柄劍影旋轉著,對準了參天金黃的梧桐巨樹,漆黑的眼眸幾乎要溢出火星來,咬牙切齒,“艹他娘的敢抓我師尊,還想我幫他?看我不把他燒得形魂俱散!”

話畢,他一掌拍向前方,那點燃的劍陣強悍地轟擊著面前的巨樹,驚起爆炸聲陣陣,連著天地都為之一顫。雪裏紅駭然看著這一切,不得不掩面躲避碎片火星。

猛然竄起的火焰把整棵巨樹包裹其中,無數鬼靈在火焰裏尖叫著,黑色的影子紛紛揚揚隨著葉子而下。

“冷靜!你冷靜些!”雪裏紅簡直被他的不按常理弄崩潰,“柏真人在他手裏,你這樣豈不是害了他!”

裴庚想著師尊手裏還有個尋常修士奈何不了的秘境,不欲多言,只道,“對!所以要速戰速決!我去了!”

他松開手,長明劍旋身落在地上,化作兇猛火線把巨樹繞了一圈,畫地為牢。

雪裏紅一眨眼,裴庚已經化作數米的鳳凰金身,尖嘯著沖上樹頂,華麗的長羽拂空落下火星。

倒是沈君越,盯著那炙熱的鳳火若有所思。他靜靜地看著回旋的鳳凰,眸中一時有些覆雜。他想:鳳族、返祖的鳳凰……原來三百年前,被預言能返祖的鳳族後裔,果真就是這人嗎?

雪裏紅怎會料到這般境地,他可沒想在這種時候和裴庚直接硬碰硬!他一時慌亂,又氣又急,眼光無意間才看見旁邊好整以暇的沈君越,“尊上,你不阻他?!”

一旁看好戲的沈君越瞥他一眼,“為何阻止?”他摸摸下巴,“萬一這梧桐樹知道怎麽離開這秘境,能逮住他豈不更好?這裏魔氣濃郁,實在不適合師兄修煉。”

瘋了瘋了!雪裏紅連忙道,“那柏真人……”你們都不關心一下人質安危的嗎!

沈君越涼薄道,“錢貨兩訖,他是生是死與我何幹?”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啊!

樹內,柏青霄笑瞇瞇道,“餵?餵,外面還好吧,你發這麽久的呆,不會是被燒壞了吧?”

長蕪一驚,他回神,看著面前壓根起不到威脅作用的人質,面色實在說不得好看。金黃的眸色本是暖調,卻透著一股冰冷,“柏真人,我直說吧,只是想請幾位幫點小忙而已,何必刀劍相向?”

他一步步往前,“既然你們這麽不講理,那我只好……”

“慢著!”柏青霄連忙做了個手勢,他話可還沒套完,還心心念念惦記著自己原本的打算,“順帶一問,你知道柏玉霖嗎?”

“柏……”長蕪一瞬瞳孔微縮,渾身都緊繃起來。

柏青霄微微瞇起眼,探究地看著他。

似乎觸到了某種禁制,長蕪悶咳兩聲,眼神有點發虛。他蹙眉對著柏青霄,“這誰啊,我不知道,不清楚,不認識。”

不對勁。

他在怕什麽?他隱瞞了什麽?柏青霄腦海裏盤旋著幾個問題。若父親真的來過,那也是近千年前了,這棵樹自述下來時是種子,現在應當已經長大,也就是說遇見父親時,他還不大。

所以這家夥到底藏了什麽?

外頭攻擊越來越密切。

柏青霄時刻註意著長蕪的動靜,只見這人手背在身後,上身微微傾斜,似乎隨時準備擒下他,“柏真人,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嗯……”柏青霄估摸了一下兩人距離,在他持續默默後退的小動作下,兩人離了快五米。他笑道,“沒了。”

長蕪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就這樣吧。再見。”柏青霄話音剛落,身形一閃,人居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怎會?!長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立馬撲過去,卻撲了個空。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那人來。

他明明已經封住了結界內的靈力波動。這人怎麽還能憑空消失了?!

火羽島內,柏青霄伸了個懶腰。

再拿出通靈玉牌。果真如他所想,離開了長蕪的領域,通靈玉牌又發起了燙。

柏青霄給裴庚傳音。

片刻後,靈泉邊上傳送陣發亮,旋轉起來,陣法中間憑空出現一席紅衣身影。

“師尊!”裴庚撲過來,急切地攬住他,上下查看,“你沒事吧?!”

柏青霄被一陣大力帶到對方懷裏,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裴庚扯著外衣作勢要除去衣裳檢查。他連忙把裴庚推開。

“為師能有什麽事?”柏青霄理了理被壓皺的外袍,青衣上印著低調繁覆的陣法紋路。

倒是這個臭小子。柏青霄見他身上臟兮兮的,眼瞳微紅,身上泛著不自知的黑氣。

莫不是被鬼靈影響了吧?說來這小子本來就有一丟丟心魔。也不知道鬼靈對鳳凰有沒有用。柏青霄思索著,動作微頓。

“師尊?”裴庚喚了他一聲,組織著言辭,小心翼翼又擔心道,“那人有沒有對你做些什麽?”

“為師一個大男人,他能做什麽?”柏青霄回神,捂著鼻子佯裝嫌棄道,“好臭,怎麽身上那麽重血腥味?自己先洗洗。”

他雙掌不由反抗地按在裴庚肩上,把人面轉向池子。

“等等,師尊,我還有話沒說……”裴庚話都沒來得及說,柏青霄毫不留情照著屁股一腳就把人踹進了滾燙的藥泉裏。

裴庚:……

山洞外,透過半透明的防護陣法,隱約能看到外邊的鬼靈散的差不多了。

雪裏紅在門口徘徊一陣子。

方才那梧桐樹在裴庚密切的攻擊下簌簌落葉,哪怕是現在,透過陣法,仍然可見那未曾消散的赤紅火焰。

還有就是裴庚……他眸色微閃,看了兩眼山洞裏頭,走到正在寫著什麽的沈君越邊上,“尊上,怎麽那小子說去裏面方便要這麽久?要不我去看看?”

他說著就要往裏走。

沈君越把一張廢紙揉成團,隨手一丟,紙團在空中燒得渣都不剩。

覆又拿出一張嶄新的信紙,攤在面前平整的石板上,深思熟慮後,小心翼翼落下幾字。邊寫邊道,“不許。”

話音一落,好端端走在路上的雪裏紅痛呼著半跪在地上,額上亮起了主仆契約的紋路,鮮紅妖異。

雪裏紅耐不住性子,暗道反正如今他也算是和這幾人撕破了臉皮。何必再管這傀儡上的約束。只擡手虛空一拽,把那契約從額上生生撕裂。

而他本身身形只虛了一瞬,很快又恢覆形狀。囔葍

他站起身,氣勢洶洶正要繼續往裏走去,緊握拳頭。打算軟的不行來硬的,直接在柏青霄回來拆穿他之前,先下手為強,生擒裴庚。

修為差距在此,又是在他本體附近。哪怕他如今修為受鬼靈影響,可盡管三人聯手,也說不好鹿死誰手。

“不論如何,看你做我忠仆這麽些年的份上,給你一句勸。”

沈君越說罷,仿佛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慢悠悠拄著下巴,慎而重之地在‘師兄親鑒’邊上落下一行旖旎的字:別後多年,夢寐神馳。相距咫尺,不能聚首,轉寄文墨……

墨字上抖了下,墨汁暈開了。

沈君越不滿意,揉成一團燒了,重新拿出嶄新雪白的信紙,開始寫自己的信。

雪裏紅神色一凜,腳步停住,背對著沈君越。

什麽意思,難道說,這人早就發現……?

沈君越頭也不擡,輕聲道,“人在做,天在看。”

長蕪自後背起了一點寒意,相隔多年,他似乎又被那人的陰影籠罩。他咬緊牙根,擠出幾個字,“你到底在說什麽?”

沈君越用筆桿抵著下巴,垂著漠不關心的眸子,“我知你想做什麽。”

“你知道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

“知道你被封在此地的封印,還是知道你身上遲遲未解的鬼靈痼疾?”

這些上千年的舊事,沈君越哪怕猜到一點,也不可能知道這麽多!長蕪悚然一驚,扭過頭去,失聲道,“你到底是誰?!”

“等鬼靈被解決,待你法力恢覆,好一舉打破這魔域的封印,再令魔氣肆虐人間?”沈君越擡起眼來,那是一雙空靈玄妙的瞳孔,溫柔裏帶著幾分涼薄的笑意。

熟悉的語氣和視線,使得長蕪渾身一震,更不可置信這人看透了他的盤算,“你是……?!”

“長蕪。”‘沈君越’微微頷首,笑道,“吾當年答應你的事,自會做到。他二人便是轉機。”

筆上的墨汁緩緩滑落,綴在筆尖。

沈君越眼中的金色一點一點褪去。

啪的一下,墨汁從筆尖掉落,濺在紙上,濃厚的色彩暈染在字上,弄壞了一張精心準備的信紙。

身上玄妙的大道意識未曾消盡,沈君越回過神,漸漸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麽,不悅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根,“嘖!”就不該多管閑事。

不過想提點雪裏紅一二,怎麽就被那人尋機上了身。長得倒是玉樹臨風,可惜凈不幹些人事。

自當初見過那人一面,他才知道自己年少的糟心日子到底是怎麽來的。

——畢竟當年,他也曾和裴庚一般桃花纏身,身旁女子如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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