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鬼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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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裏紅正瞪著沈君越看個不停, 像見了鬼一般。

沈君越卻盯著信紙片刻,似乎終於放棄寫出一封‘完美’的信。把信紙揉成一團,信手丟開。

此時, 轉角處傳出幾分動靜。

雪裏紅轉身看去,卻見那忽然消失的柏青霄再次出現在眼前。本以為這人逃去哪裏,雪裏紅大驚, “你、你這是……哪冒出來的?”

柏青霄拍了拍袖子上的浮塵, 暗道裴庚還不算蠢,再急也記得躲著人進秘境。

聽見雪裏紅的問話, 他笑瞇瞇道,“啊, 因為我怕這小子走丟, 事先給了他一張雙向傳送符。我就是用這符逃出來了。”

渾身冒著熱氣的裴庚擦了擦鼻子,悶聲應是,擡眼看向雪裏紅的視線卻淬了刀子般鋒利。若不是柏青霄與他說, 他都不知道是這人在背地裏使壞。

裴庚向前,卻被身前一條手臂攔住,他循著方向看去。見柏青霄一歪頭, “原來你在啊, 那太好了。”

柏青霄比劃著,右手在虛空一握,抓住了凝實的長槍,眸中帶著幾分笑意,“那既然來了,咱們現在好好算算你抓我的仇吧!”

他身旁的裴庚跟著刷的抽出長劍。

雪裏紅轉身, 卻見沈君越慢悠悠擡起一只腳, 往門口那一晾, 擺明了也不想他走。

雪裏紅:……

這可真的就是甕中捉鱉。

長蕪不是沒有辦法舍棄這傀儡身逃走。

他本來就是打算以柏青霄為人質,讓裴庚替他解決問題。若是失敗了,便幹脆直接把這二人拿下……只是經過那人警告,他如何再敢這樣。

長蕪沈吟一二,心裏的小九九改了又改。再擡眼,原地的高大青年身形散去,露出其間一席金黃衣裳的少年。

他擺出了自己的誠意。

長蕪現出原貌,端著架子,蠱惑道,“我忽然想起來,其實這魔域並不是沒有別的出口。”

眼看柏青霄似乎絲毫不心動,甚至擼起袖子笑瞇瞇走來。

“那什麽,”長蕪眼角一抽,覺得這神情似乎熟悉的很,他不禁氣勢上弱了幾分,往後退了半步,“等等!咱們重新商量一下。柏青霄,你讓你徒弟幫我除除蟲,我給你們指路如何?我給你們指路!”

柏青霄越靠越近,像踩著黑白無常的倒計時。

長蕪大驚,往後退去,“柏青霄!你可是修士,不能像那些凡人那般粗鄙……啊!”

接二連三的慘叫聲把門口堵著的鬼靈都嚇跑了大半。

片刻後,被揍的半死不活的長蕪趴在地上,臉上幾塊紅腫,艱難地往這師徒二人方向擡了擡手,欲哭無淚,“請問,能否高擡貴手,把外邊的鳳火滅一滅?我要真被燒死,你們就真的出不去了。”

裴庚看他一眼,揮手把外邊熊熊燒得樹幹焦黑的火焰收了。

長蕪剛松了口氣,一把劍便架在他脖子上。裴庚居高臨下,瞇著眼瞧他,眼中帶著審視和戾氣,“就是你在裝神弄鬼,抓我師尊?師尊輕拿輕放,揍你一頓解氣,我可沒有。”

“那你想怎樣?”長蕪揉了揉臉。

裴庚眸中帶了幾分厲色,認真道,“把你片成一塊塊的,丟出去餵鬼靈,想來對這些鬼怪很是大補。”

“你……!”長蕪略顯驚恐,剛想掙紮,但想到‘轉機’二字,又默默忍了,只咬著牙根,“欺人太甚!”

一只骨節分明的掌按在裴庚的手腕上,裴庚被這涼意弄得掌心微顫,回頭疑惑地看他,“師尊?”為何不直接讓他把這人剖了?

柏青霄掌心圈著他手腕,慢慢地把他的劍提離了長蕪幾分,只問,“說回正事。出口在何處?你要裴庚如何幫你?”

長蕪連忙爬起來,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方道,“自然是你們先幫我,我才會說出出口在何處。”

“先發天道誓言。”柏青霄顯然不信他。

長蕪坦然發了心道誓言,激動地侃侃而談,“鳳火滌清萬物,但鬼靈本身並不是生物,哪怕燒幹了,很快又會重新凝聚出來。常人無法奈之何。鳳凰本體卻刀槍不入,能吸收靈氣魔氣轉而修煉。鬼靈說到底也不過是魔氣幻化出來的,只要你把它都吃進肚子去……”

一時間,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裴庚身上。

柏青霄食指撐著下巴端詳他,對此仍舊存疑,“小七,你真能吃下鬼靈?”

他只答應幫除鬼靈,可沒說要把那臟東西吃下去。裴庚連連擺手,“瘋了吧?怎麽可能!那醜不拉幾的惡心玩意。師尊你可還記得它們以什麽為食?你分明還嫌棄過那玩意!仔細想想,怎麽可能吃進肚子裏呢?”

長蕪言辭鑿鑿,“你可以的!”

裴庚吼道,“我不可以!”

長蕪比了個‘加油’的手勢,“你要相信自己!”

裴庚對其他人可沒對柏青霄這麽好耐心去解釋,一言不合直接拔劍,架在他脖子上,作勢要他血濺當場。

長蕪:……

他悄咪咪擡起二指挪開肩上鋒銳的兇器。

柏青霄抱臂觀摩一陣,嘆了口氣。既不想輕信長蕪,怕自己弟子吃壞了肚子。又不得不嘗試去想,長蕪為了治病,應當不會迫害自己唯一的解藥,也許他的說法真的有用?

沈君越見這幾人在嘰嘰歪歪的沒完沒了,冷冰冰打斷他們,“浪費時間在這裏說那麽多,還不如一試?”

試?柏青霄合掌道,“可以,實踐出真知。”

不好!裴庚轉身欲逃,縮地成寸,沒想到瞬息撞在一堵青藤網上,啪嘰一下彈回原位,繼而又被柏青霄捏著後衣領拎起來。

他剛想反抗,但想到鳳火不分敵我的強悍殺傷力,怕傷及柏青霄,只對提出建議的人怒目而視,“姓沈的,你也是鳳族人!如今大家一條船上,我怎麽吞的下這一樹的鬼靈,說不定你也能幫忙一二。”

沈君越微揚起眉,審視著他,唇角拉開一抹嘲諷弧度,“怎麽比得上你血脈純正?這樣,柏青霄,你抓住他。本尊想法子弄些鬼靈來試試。”

他往山洞外走去,頓了下,見外邊鬼靈已散得差不多了。於是穿過陣法,身影消失在門口。

長蕪身形散在角落裏,化為一堆白骨,想來是回本體去了。

一時洞裏只剩下兩人。

裴庚掙紮了兩下,“師尊!”

“好徒兒,你就忍忍。”柏青霄三兩下把他捆成一條毛毛蟲,一揮手,祭出十二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吃壞肚子也不怕,為師在呢,隨時給你救回來。”

眼前一片流光溢彩的銀針,落在身上能把他戳成蜂窩,裴庚感到頭皮發麻,“這,萬一救不回來呢?師尊,我還是不是你最疼愛的徒弟了!”

誰料柏青霄收起笑意,冷聲道,“你在懷疑為師的醫術?”

裴庚掙了兩下,身周冒出幾朵火花,繩子哢嚓被燒斷了。

他僵了半晌,在柏青霄的死亡視線裏自覺擡手抓住斷裂處,維持著被綁的姿勢。並憋屈地吐出兩個字,“……不敢。”

柏青霄頂著張面無表情的臉看了他一會。氣氛肅靜中透著幾分壓力,直看得裴庚僵成一根棍子,疑心自己是不是把師父給弄生氣了。

卻見柏青霄悠悠坐在他邊上,轉過臉,擡起寬袖掩唇,眉眼彎彎,禁不住流出藏不住的笑意,挖苦道,“你怎麽這麽好逗,真的好慫啊!我怎會教出這麽沒膽色的徒弟。”

原來方才又是在逗他!他差點以為柏青霄真生氣了。裴庚眉心直抽,幾分無奈,“師尊,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這麽……”

“嗯?”柏青霄一根食指點在他喉結上,眼底清澈無波,似笑非笑,手指微微下壓,微涼的體溫透著幾分威脅,像阻止他說話,又像等他說話。“為師可有哪裏做得不對?”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脅啊!他要是說錯了,柏青霄這一根手指戳下去,都不敢想象那血腥場面!

按理,他現在修為可不像當初那麽屈居人下,當然該硬氣點掙個面子。可為什麽他心底的不安感依舊如影隨形。裴庚左右權衡了一下掙開師尊與順從師尊的選擇。

裴庚吞了下口水,喉間異物感十分明顯。

一片靜謐中,他在柏青霄的視線裏猛地閉了閉眼,做出了選擇,“沒!弟子方才什麽也沒說。”

和師尊爭什麽面子?他選擇直接躺平!

“乖。”柏青霄擡手,輕柔地揉揉他腦袋,溫柔道,“為師說你慫,這可不就對了嗎?”他隨手把裴庚掌中握著的斷繩扯出來。

“起來吧。”柏青霄垂著眼,睫毛在瞼下落下一片令人猜不透的陰影,“搞得那麽悲壯,不知道的還當為師多麽十惡不赦。”

裴庚想到自己要去吃那勞什子的鬼靈,惡心感湧上喉頭,心裏頭多少有些不舒服,自己都沒意識地嘆了口氣。

柏青霄正想著那梧桐樹靈說的話幾分真假。身邊一聲嘆息,扭頭便見裴庚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禁不住笑了出來,“有這麽為難嗎?平日裏吸取魔氣可沒見你那麽委屈。”相反,樂得很。

要真是簡單的魔氣團就好了,裴庚臭著臉比劃著,“人形的烏漆嘛黑,還專門吃人魂魄和肉身,滿是血腥味,也不知道身上沾不沾因果。這麽個玩意,要是一口下去,能惡心記到下輩子去。”

正說著,沈君越兩人回來了。

沈君越一擡手,把一個東西丟到裴庚面前。

兩人低頭一看,一只被五花大綁的骸骨鳥掙紮不休,叫聲難聽。

長蕪一拂袖,幾只骸骨鳥堆在一起堆成小山,他解釋說,“鬼靈不好捉,但骸骨鳥本是修士白骨聚在一起形成的魔物,內核支撐它們行動如常的是和鬼靈差不多的魔氣團。”

沈君越微擡下巴,示意柏青霄看那骸骨鳥,“給他試試?”

柏青霄在手上凝了一層法力,方才揪著骸骨鳥的骨翅把它揪起來,遞到裴庚面前,“喏。給你弄回來了。”

裴庚一臉苦大深仇,盯著那骸骨鳥一陣子,“要把它整只吞下去嗎?怎麽吞?”

沈君越出聲道,“據說神獸一族破殼就能得到種族傳承,難道你沒得到鳳凰的傳承嗎?”

柏青霄聞言,好奇盯著裴庚看。當初蛋殼還是他一片片餵的呢。

什麽傳承?他壓根都不清楚。裴庚搖頭,“可能因為我是半途出家的吧?”

頓時幾人一陣沈默。

長蕪已經等不及了,催促道,“真男人直接幹,你就當吃雞,直接嚼了吧!”

見了鬼了。裴庚心想,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魔幻醜陋的雞。

柏青霄也覺得這麽磨嘰下去得到什麽時候,直接懟到他面上,試圖往他嘴巴裏塞。

“等等!”裴庚及時按住他手,“我自己來。別塞!”

裴庚深吸一口氣,盯著面前的骸骨鳥看。

骸骨鳥兩只空洞的眼眶宛如黑洞,這會兒絕望地叫了兩聲。

三人只見裴庚做好心理準備後,張了張嘴,閉著眼視死如歸要一口啃下去。

這一口下去,吃的是骨頭吧?柏青霄靈光一閃,猛地捂住他嘴巴,“別咬,鬼靈說到底實質當是一團魔氣,你試試能不能當成普通靈力吸收?”

一語驚醒夢中人。裴庚松了口氣,連忙試了下,果真見一團黑氣順著掙紮不休的骸骨鳥漸漸流到他手臂上。

骸骨鳥徹底失去生機,變成普通的幾根白骨摔落地上。

柏青霄抿直了唇線,仔細觀察著裴庚的反應。

等了片刻,裴庚恍恍惚惚轉頭看向柏青霄。剛張嘴,嘴裏被塞了一顆丹藥,入口甜滋滋的。

柏青霄撩起他長發弄到身後,擔憂道,“沒事吧?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裴庚搖搖頭,低頭看自己的手,手裏幹幹凈凈。他眼裏一點一點地亮起來,猛地握緊了雙手。“師尊!”他仰臉,雀躍道,“我能吸收!”

他擡掌,手心裏迸出一朵赤紅近金的火花,熊熊的溫度離遠了依舊能感受到。躬身近距離觀察的長蕪猝不及防下,被這鳳火的溫度驚得往後坐倒在地。

“既然如此,”柏青霄拍了兩下他肩膀,“休息完,你以原型上去看看,如果太撐,就分幾次吸取。”

四人裏,怕是只有裴庚不受鬼靈影響,也只能裴庚去解決這事。鬼靈對任何人都是致命的東西,唯獨裴庚是它的天敵。

柏青霄心頭莫名有些愧意,為自己這次幫不上徒弟的忙。

他停頓了下,覆認真盯著裴庚的眼睛,細細囑咐著,“不要為難自己,你比那勞什子出口重要。若是感覺到不舒服,即刻回來,為師在這裏。”

柏青霄熨帖的囑咐讓裴庚心跳加劇,挾持著呼吸,又宛如涓涓細流而過,留下一絲泛著甜味的暖意。他有些慌忙錯開眼點點頭,很快站起身走了出去。

柏青霄松了口氣,站洞口觀察了一陣子,遠處白霧黑山,鳳鳥耀眼的身影繞著巨樹盤旋嘶鳴,吐出烈火環著樹身圈起領域。每一次振翅,身形都大了幾分,直到遮天蔽日,風助火勢,滾燙的風吹進洞裏。

蔥郁的樹頭一陣嘈雜聲,人形的黑氣受不住煎熬,瘋狂地聚在一起朝鳳鳥反撲而去。

見裴庚一個人真的沒問題,柏青霄方尋了個位置,凝神靜心打坐。

沈君越退到角落裏盤腿繼續他的寫信大業。

只有長蕪殷切急迫地跟了過去。

誰料過了半日,手臂長的火鳥急匆匆沖進洞裏,準確無誤跌進柏青霄懷裏。

柏青霄睜眼,被這莽撞飛來的裴庚撞的腦門一時空白,雙手抱住懷裏的火紅一團,第一感覺是裴庚出了事,神情驚疑不定,“裴庚,你怎麽了?!”

莫非是他錯過了什麽?讓裴庚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了傷?

裴庚艱難地在他腿上翻了個身,露出軟綿綿的肚子,起起伏伏像顆飽滿的水球,在柏青霄面前一上一下地晃蕩。

柏青霄著急地翻看著他身體,“傷哪了?給為師看看。”

裴庚懶懶攤在他膝蓋上,像一張火紅的毛毯。他打了個飽嗝,委委屈屈,鳥喙吐出人言,“師尊,吃得太飽了。”

“要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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