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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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分布於樹林不同面。

來自裴庚和沈君越不同方向的兇猛火線一路沖到林間, 瞬息燒開,濃煙滾滾,黃泉花尖利的嘯叫和黑樹搖擺的身影穿梭在其間。

林間的火色重了, 通紅的一大片,燒得這群花滋滋冒煙,發出詭異的叫聲, 掙紮著試圖沖出去。

地動山搖間, 雪裏紅趕緊掀起大塊的土墻攔在藤網外,徹底把這些妖物都堵在了裏頭。火光映紅了整片天地。

柏青霄面色微白, 單手掏出一瓶回元丹,側頭咬開紅塞, 眼都不眨連著磕下兩瓶。

這些妖物身形巨大, 掙紮起來也厲害。柏青霄控了好一會兒,眼看火勢越來越旺,掙紮漸弱, 方才松了些許氣力,皺著眉撣了撣衣角,坐等兩位火靈根的趕緊把這些東西解決。

柏青霄仔細觀察, 摸了摸下巴, 心想這些東西直奔他們而來,當是有個專門指揮的。可現在一看,好像裏頭沒有個‘老大’啊。

在他身後的焦土裏,隆起了一個小土包,約莫小指粗細的白色根系從中鉆出,蛇一般靈活地繞開白骨往前爬行。

它離青色的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悄無聲息直起身子, 立起半米高。

就在某個瞬間, 藤蔓飛快彈射出去,氣勢洶洶直沖柏青霄那脆弱的脖頸而去——

眼看即將偷襲成功。

那青色的人影一歪腦袋,同時,從旁邊伸出右手緩慢而有力抓住它,揪在手中。

“我說呢,怎麽可能沒有個‘領頭的’?”柏青霄打量著手裏瘋狂蠕動掙紮的根系,把它繞在手指上把玩,“原來就是你啊,還蠻兇。”

他一腳踩在白色的長根身上使勁一揪,把老樹根直接拔斷了,再順手打了個巨大的蝴蝶結,展臂甩了甩,往遠處高高一丟,精準地把它丟到了火墻中間。

雪裏紅往他這靠了幾分,心有餘悸地嘆道,“太危險了。”

“的確。”柏青霄微微瞇起雙眸打量眼前的火海,一時半會燒不完,裴庚和沈君越還在不斷輸出靈力。他側臉道,“它們似乎想把我們往山上趕,裴庚也說有人在看著他。山上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先……”

在他身後,半空泛起一陣漣漪,一雙精致白皙的手迅疾如電地探出。柏青霄對氣息敏感,眼神微變,猛地回身一槍,卻捅了個空。

誰想剛剛在他旁邊的雪裏紅忽然暴起,化為白骨的手掌緊緊扣住他喉間。

柏青霄剛要回身,一陣濃重的威壓沈沈壓在他身上。瞬間,連握著本命武器的手抖微微發顫,呼吸都難以維續,唯有心跳聲在耳邊格外清晰。

這等級壓制……竟能與他師父一比!柏青霄瞳孔因為驚懼不已而縮小。

雪裏紅肯定不僅僅只是元嬰修士!

他心裏閃過無數想法,那雙白骨手臂趁機一把抱住柏青霄的肩頸。

冰冷的觸感擱在脖子間,饒是天生體溫偏低,柏青霄依舊被冷的一顫。垂眼便看到一雙手從後面抱住他脖子,帶著他往後倒去,順帶桎梏了他周身靈力運轉。

手中的武器化為靈氣散開,回到丹田處。

“等、等等!”柏青霄一驚,被拉得站不住,手揮動著想要找個著力點,沒想到那雙胳膊使了點力氣帶著他往後。

不稍片刻,僵著身軀的柏青霄整個人被雪裏紅拉進那片漣漪裏,兩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一片葉子悠悠落在原處,上面一行潦草的字體:殺了鬼靈,人質還你。

柏青霄被拽的一個踉蹌,威壓漸漸散去。

他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另一個地方,回身二話不說一柄□□毫不留情刺過去。

轉眼看清身後的人蒼白的臉。那桿□□也被一只手往旁邊輕輕一挪,歪了位置,落地戳出個深洞。

他定睛一看,卻原來剛剛拽他的雪裏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明黃衣裳的少年。還不及他肩膀高,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會兒。

柏青霄問,“你是誰?”

柏青霄還在估摸著這少年的修為幾何,是哪個渡劫大能,捉他到底意欲何為?許是他眼中的探究和冰冷太過顯眼,少年不言不語,身形漸漸消散。

柏青霄充分相信自己剛剛的記憶,攻擊他、拽他的明明就是旁邊的雪裏紅。

要麽是雪裏紅被人掉包了,要麽就是……柏青霄腦海裏閃過一道線,“你是雪裏紅?”

在柏青霄驚疑不定的視線裏,那黃衣少年身形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徹底不見了。

靜謐的空間裏,柏青霄頓了頓,方才打量著四周。

他正站在一處寬大的房間裏,周遭地板成圓形,墻面往上是個圓柱,聚到頭頂透著暖光。配合著眼前的木色,讓他一瞬間聯想到自己仿若站在空洞的樹心裏。

柏青霄繞著周圍走了一圈,指節敲敲墻壁,“餵!出來!你到底是誰?”

“出來把話說清楚,為什麽抓我來這裏?”

沒有動靜。

柏青霄皺了下眉,虛空的丹府撐不住,隨著呼吸悶疼。他嘆了口氣,又敲了幾下墻,見還是沒有回應。

那家夥這是想囚他在此,裝死到底了?

也罷。柏青霄暫時放棄了離開的想法,幹脆尋了個位置,丟出幾個法寶在周邊落下一層防護法陣,盤腿坐在陣中間打坐。

有什麽事,總得等他恢覆些法力才好應對。

他本只是想消化先前在他丹田徘徊那團濃厚的靈氣團,卻沒想到有了意外收獲。在這魔氣濃度極高的魔域裏,不知他如今身處何地,周遭靈氣濃郁,全然朝他一人湧來。

柏青霄自入了魔域,好久不曾體驗過這種在靈氣中暢快的感覺,竟然有些懷念。一時有些沈迷在靈氣間。

直到恢覆的七七八八,他才睜眼。

通靈玉牌熱的發燙。柏青霄一摸出來,裴庚的消息迫不及待跳出。

——“師尊,你沒事吧?你在哪?”

——“師尊看到快回,你在哪裏?是否安全?”

糟了,入定前忘了先說一聲。柏青霄有些尷尬地摸了摸玉牌。剛想回,結果下一刻,滾燙的玉牌就恢覆涼意,傳出的音訊也斷了開來。

看來似乎被人動了手腳,斷了他與外邊的聯系。

此處分明只有他一人,要說能做出這種事的……柏青霄一頓,仰起臉打量四周,“是不是你做的?”

沒有動靜。

柏青霄盯著面前的墻壁,喝道,“說話!”他站直身,翻手祭出火鳳扇,一展開,青色的法力沖刷著扇面,扇面上九天翺翔的鳳猛然睜開了眼,溢出滾滾火星。

“或許,你想試試被鳳火燒的滋味?”柏青霄低聲道。

“你怎會有神器!”半空中一個少年顯形,他還是那身明黃衣袍,輕盈卻精妙,在空氣中閃著細碎的金色。

“哦?很驚訝?先前我在冥河上用的時候,你不是見過嗎?”柏青霄笑盈盈道。

少年不管他的套話,只從空中緩緩落地,腳尖落在地上,睜開的圓眼露出金色的瞳孔,澎湃法力自他身上爆發,一掃而過這方寸之地,“你到底是誰?”

“這話該我問你,你是誰?”柏青霄擡起扇子,半擋著臉,眼中笑意不抵眼底,“捉我來這裏想做什麽?指使那些奇奇怪怪的黃泉花和樹怪驅趕我們的也是你?”他歪頭,“莫非,你和鬼靈也是一夥的?”

少年沈不住氣,怒道,“誰和那些臟東西是一夥的!”

柏青霄嗤笑一聲,扇頭輕點著下巴,微微瞇起眼,“來,我有的是時間。你若不願說,那便讓我來說。”

“當初,給我師徒二人指路,說魔宮後邊有小路可以離開的是你吧?雪裏紅。”

“然後,你不知怎麽引導的趙婠婠這些人來追我們,把我師徒二人逼下山崖。因為你知道那裏有萬魔谷唯一的封印薄弱處。”

“接著,你又‘剛好’在萬魔谷外邊和宋珩打起來,並且把對方的‘吸魂陣’給引出來。還‘剛好’給正在施法的沈君越看到,致使魔門封印失敗。”

“你和我們一起跌入這魔域裏,卻總在催促著我們往山上走。見我師徒二人半道磨嘰,心急起來,便放出大批黃泉花和樹怪來追趕。”

“想必是我說山上不安全,不該繼續往山上走,讓你急了?”柏青霄慢吞吞道。

少年面上終於有了些許波動,他掀唇,冷冰冰道,“一派胡言。”

“原先,我只覺得哪裏不對,卻始終想不明白。現在一看,當真一葉障目。”柏青霄擡扇隔空點點他,“‘雪裏紅’的存在本來就不對,想要合理解釋分明不可能。”

“你若是鬼修,何必再用個礙事的軀殼?你若是入體修,為何又不修出一身血肉來?你的白骨身千變萬化,不受人形限制,沒有具體面貌,卻如何能維持基本的靈力運轉法則?你的元嬰不在丹田也不在腦殼,藏在了何處?還是說,壓根就沒有元嬰。”

柏青霄眸色漸沈,“如果沈君越救你時,你便是元嬰修為。將近兩三百年過去,為何你還是元嬰?為何所謂四大魔將裏頭,你這個元嬰偏偏能占一席之地?”

柏青霄嘆道,“除非你本來就是個渡劫大能用白骨鑄成的傀儡,才能厲害到讓大乘期的魔尊都看不出來。”

“一派胡言!”少年胸膛急促起伏一陣,震怒,法力震起衣袍獵獵。

柏青霄悠然自得搖著火鳳扇擋住法力,精致的扇面上火鳳睜開了眼,溢出赤紅近金的火焰。“哎呀,你常年保持白骨體態,想來就是為了掩藏自己的情緒吧?瞧瞧這被踩了尾巴的模樣,被我說中了有什麽好生氣的?”

柏青霄既然已經開始扒,那就必然幹脆地要把少年的老底也得扒的一幹二凈。“你跟著沈君越,口口聲聲叫著恩人,他去哪你跟去哪。可現在你見了裴庚,視線又忍不住放他身上,一直盯著人瞧個不停。”

“這兩人身上唯一的共同點,加上你還是棵梧桐樹,我覺得不用腦子猜也能想到幾分。”

他啪的一聲合扇,唇邊的笑意漸漸冷了幾分。

“事已至此,你做這麽多把我們引進魔域,又把我捉來。到底是想做什麽?咱們幹脆敞開天窗說亮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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