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上門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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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華老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看的掌門手腳發軟,幾乎要當場暈過去。

玄華老祖冷哼一聲,“你,去把罪魁禍首帶過來。本尊要親自處決!”

幾位長老俱是一驚,顯然想起了老祖當年親手處決徒弟的雷霆手段:三魂飛,七魄散,別說榮升大道,竟是輪回也不得入。當即紛紛不敢說話。

“怎麽,本尊的話不中用了?”玄華老祖眼含殺意。

掌門哪還敢替人說話,起身時雙腿一軟,連忙吩咐弟子去押人。

柏青霄對裴庚耳語一番,又拍拍他肩膀,對掌門道,“本尊這師侄調皮得很,要隨你們一同去見見‘大世面’。”

“這、這怎麽能……”掌門看到這孩子那麽小,條件反射就要拒絕。

誰料玄華老祖指著執劍長老道,“你帶著那孩子一同去押人。”

執劍長老話不多,聞只說是。

掌門話未說完,梗在喉間,說不得,吞不回去,漲的面色難看。只得微微垂首,嘆了口氣。

玄華老祖又對柏青霄道,“你隨本尊去後山。”

柏青霄挑了下眉,見對方幫了自己一把,自然對此也沒什麽好拒絕的。

後山一片清幽,鮮有弟子涉足。

玄華老祖只占了一座山頭常年閉關,生活起居簡樸至極,山頭上連座房子都沒有。

柏青霄跟隨著他來到山峰,甫一落地,便見不遠處一處自然天成的洞府,門口掛了兩只燈籠。門外種了不少靈花,靈氣充沛,環繞著樹下的一套石桌石椅。

冷冷清清。

見柏青霄好奇四處探看,玄華態度不冷不熱,指著那漫山遍野的靈花道,“這都是你青歡師姐種下的。”

正蹲下查看靈植的柏青霄仰臉,發出一聲疑惑的音,合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你倒是不知,她百年前在我這留過一段時間。”玄華面無表情,他走過花叢,徑自落座在石凳上。

留?柏青霄眨眼,這字倒是用的靈性。

玄華袖子一擺,桌面上便出現了一盞清茶。“聽說你愛吃茶,我這沒什麽好東西招呼。你隨意。”

柏青霄站起來,快步過去,站在他面前,許是玄華老祖意外地在他面前沒有擺架子。柏青霄慣會蹬鼻子上眼,說話立馬隨意散漫了不少,“你知道我是誰了?”

就算識破他易容,也不該那麽準確知道他是誰啊。

玄華沒有在意他的禮節,或許是故意為之,他甚至主動與柏青霄拉近關系。聞只一擡眼皮子,“神農谷的人,青歡的師妹師弟。我初見你時,便是這般想的。”

“可要說修為只有元嬰,卻天賦卓絕,能一眼瞧出傀儡術的。”玄華漠然喊出他名字,“柏青霄,除了你還有誰?”

柏青霄挑著眉,似乎也並不意外,只啟唇無聲一笑。“這誇的我可真是……”

話音剛落,玄華手指上彈出一道光,落在柏青霄身上。

頓時易容全消。

一個面容清雋的青衣男子站在原地,像是略顯驚訝,翹起的眼尾弧度偏生又帶了幾分調皮,像在朦朧的山水墨畫上添了幾分生機勃勃的活力。

他長得很無害,也很討喜——至少他的親友都曾這樣談過柏青霄。他似乎就天然有一種‘溫和無害’的氣場——雖然柏青霄本人實在算不上‘無害’。

玄華也是第一次見著這位青歡口中的‘小師弟’,看了兩眼,眉尖微動,又平覆了下來。

柏青霄自認為是個俗人,可不經誇,尤其是能被半步成仙的大能誇。若有尾巴,怕是都要翹起來了。

他左看右看,撩起衣角旋身,一屁股直接坐在玄華對位,興致勃勃,“您以後還可以在別人面前多誇我幾句,往後小弟的丹藥生意興旺,忘不了您。”

玄華似乎有些驚訝,嗤笑著,“能耐了,讓本尊替您宣傳。”

柏青霄只擡起茶盞沖他示意,瞇著眼笑。一仰頭灌下一杯,茶水入口,順著食道匯進胃裏,溫和的靈力融進經脈,渾身都暖洋洋的。

他眼睛一亮,認出了這可不是俗物。就著碟子上的鮮花餅歡快地吃了起來,塞得腮幫子鼓鼓,小松鼠一樣。“唔!好吃,這是哪買的?我改天也去弄點。”

玄華擡手喝了口茶,面無表情,“我做的。”

柏青霄動作一停。半步成仙的大能都這麽接地氣的嗎?

“你師姐喜歡,晚點幫我帶點回去給她。”玄華老神在在,垂下眼,含蓄提醒,“記得說是我做的。”

柏青霄:……

見鬼了,青歡是不是新研制了什麽迷魂丹,竟敢拿蒼穹劍派的玄華老祖來試手!

心裏想歸想,柏青霄啃完兩塊餅,拍了拍手掌,眼睛一轉,“行呀,沒問題。謝謝您今天的款待!”

回頭他偷吃完再拿給青歡,以報她偷跑的仇!

青衣衣角拂過桌面。玄華側臉,見他吃飽就想走,指尖一彈。

一道寒光頓時落在柏青霄腳上,把他固定住。

“我還有事未說。”

偷偷想跑路的柏青霄被截住,不得不坐回石凳上。

他就知道!

無緣無故好吃好喝,準沒好事!

柏青霄洩氣道,“什麽事啊?找我作甚?”

玄華老祖的事,那肯定不是什麽小事。

玄華喉頭微動,沈默著,似有難之隱。

柏青霄彎腰試圖弄掉腿上的冰塊,可惜不得章法。如今甚至後悔沒把裴庚帶來。不然隨隨便便一道鳳火下去,冰塊不就能立刻消了嗎?

最後幹脆放棄,直起身。

“到底什麽事?你先說,我卻未必真能做到。”

便聽得玄華慢吞吞放下茶盞,“我曾做錯過一件事,你師姐至今對我心結難消。這次我尋你來,也是為了此事。”

說罷,他自嘲一笑,“柏青霄,你既能識得傀儡術,若你百年前在此,又何至於此。”

柏青霄瞪圓了眼,立刻反駁,“關我何事,我是她下人不成,還得綴她屁股後面?百年前?百年前我還在哪玩著呢。”

“自然……”玄華老祖停頓了下,唇線抹平,“百年前,你從深海秘境歸來,性命垂危。”

“想不到啊!你竟然這麽關註我!”柏青霄驚嘆道,其實他甚至都不太記得這件事了。

只記得當時他年少貪玩,自負地進了一個冒險隊要去深海秘境探險,誰料那一隊的修士全軍覆沒。他意識全無,醒來就已經在神農谷了。

師尊師姐們全圍著他,面色深沈的可怕。

最後還是青歡一本正經地告訴他,他命救回來了,卻是丟了一魂。此後對他生活和修為,怕是會影響不少。

他倒是沒啥感覺,就是人變得懶洋洋的,偶爾脾性不受控制地暴躁,七情六欲也淡了不少。

有時候看外界,總覺得像蒙了一層紗,朦朦朧朧並不清楚。若是不做點什麽,總覺得自己像塊冷冰冰的石頭,不似活物,心底平靜的可怕。

為了不讓親友擔心,他性子自那之後反而跳脫了不少,情緒大起大落,看著比正常人倒還正常。

總歸還是不一樣的。

柏青霄正試圖回憶深海秘境的事,玄華老祖的聲音卻把他從回憶裏拉回到眼前的事情。

只見玄華老祖眸色沈沈,“那時神農谷消息傳來,青歡為了你連夜趕回去。我徒孫的結契大典也是那時候舉行……青歡特意囑我去送禮,我卻搞砸了。”

他手指僵硬,微曲在石桌,寒意攀上茶杯,順著杯底落在石桌上,很快鋪了一層結實的寒冰。

“噢。搞砸了就搞砸了。”一個婚契罷了,柏青霄看了眼冰封的桌面,擡頭不解其意,輕松道,“補辦就好啦。”

“補不回來了。”玄華沈默半天,只得出這一結論,“比勸魔尊迷途知返還難。”

這事怎麽又牽扯到魔尊身上去了?又是婚契大典又是魔尊。柏青霄聽了半天,實在不想打啞謎,他直來直往,“舊事重提那麽多,不知老祖與我說這些做什麽?”

玄華老祖瞥了他一眼,“我想讓你幫我診治一人。”

柏青霄指了指自己,打從心底疑惑,“非我不可?”

可天底下比他厲害的醫修不多嗎?換句話說,他二師姐青歡不正是眼前更好的人選?何必繞了打圈找他。

“非你不可。”

推拒的話在舌尖打了幾個卷,柏青霄想了想,熊熊好奇心燃起。他前傾上身,“那人到底是誰?竟還要指明叫我去給他治療,醫修那麽多,到底為何非我不可?”

玄華不多,他只一側身,擡手越過並不大的石桌。

柏青霄想躲開,無聲無形的冷冽空氣卻把他定在原位。只能睜著眼看見玄華伸手過來。

那似千年不化的冰冷指尖點在柏青霄額間。

柏青霄五感漸漸遠去,腦海裏翻滾著湧入不少畫面,喜怒哀樂,情緒如此龐大而覆雜,一瞬間襲擊了他所有的感官。

這一瞬間似乎很漫長,長到他看完了近百年的記憶。又很短,短到他在幾次呼吸中便迅速回神。

所有的聲音漸漸離他遠去。

短暫的寂靜過後,柏青霄聽寫些許風聲、鳥聲、花草摩擦的窸窣聲,或許還有,細微的落葉聲。他睜開眼,有些暈眩地扶住石桌,額間還殘留一點涼意。

一片眩暈中,柏青霄甚至看不清對面那從頭發白到腳尖的人,他眨了眨眼,朦朧散去,面前的一片白影漸漸有了五官。

“你讓我治的那人是……?”

玄華坐在石桌另一邊,正靜靜等待他回神,似乎是嘆了口氣,用一種柏青霄難以喻的口吻回答了他的問題。

“沈君越。”

柏青霄覺得此刻的感覺當真難以描述。

玄華幹脆利落地把他自己的一部分記憶全扔到了柏青霄腦海裏,哪怕修士的各方面的確要比普通人類更上一個等級,可他又不是全知全能的人。何況這記憶的人,他大多都不認識。

唯二認識的,可就只有青歡和沈君越。

柏青霄略顯迷茫地試圖消化那些在他腦海飛快閃過的畫面,自己的記憶與他人的記憶終究是不一樣的。

若是他自己的記憶,他甚至能清楚記得每一個細節,可是觀看他人的記憶,就僅僅只是觀看罷了。

這種情況下,他就像個看熱鬧的人。完全不知道誰做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

“老祖,您不解釋一下嗎?”柏青霄處於一種玄幻境界,甚至覺得腦子和嘴是分開的。

他聽見自己暈暈乎乎問,“這些記憶可真亂,沒頭沒尾,您好歹給我大概講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玄華皺了皺眉,看得出他一點都不想浪費口舌,可他又不能直接像對待自己的直系小輩那般把人扔出去叫他自己消化,更不能說想吩咐就吩咐想指使就指使。

他頓了頓,試圖混過去,“一難盡。”

“那就長話短說。”

玄華表情難以喻,他整理了好一陣子語,當真‘長話短說’,“徒孫被徒弟殺了,為了給徒孫報仇我親手殺了徒弟。”

柏青霄腦子還沒轉過來,聞迷惑地發出一個音。“哈?”

誰?

誰殺了誰?

誰的徒弟徒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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