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顧景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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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華老祖最終還是決定給柏青霄簡單講一講前因後果,免得柏青霄因為看記憶太麻煩從而跑路。

他啟唇,“當年……”

“稍等!”柏青霄忽然十分緊張地擡手打斷他的話。

玄華以為他有要事準備說,停下話頭,定定看著他。

卻見柏青霄從儲物芥子裏快速騰出一堆小吃食,堆在石桌上,順帶給自己斟滿了靈茶,齒間叼著塊鮮花餅,含含糊糊,“好了好了,我準備好了,快說吧。”

這一套動作熟稔至極,玄華被噎的無語,忍不住訓斥,“說的正事,你這一副看雜耍的姿態是怎麽回事?”

幾乎是立刻說完他就後悔了。這話似乎也不對,他才不是說自己雜耍的!

柏青霄才不管他。

他笑嘻嘻地催促道,“快說,我做好聽故事的準備了。”想了想,又道,“最好說快點,我徒弟待會尋過來就不得了,這家夥鬧騰起來可厲害!”

竟還敢帶要求。玄華一口氣倒吸上來。

也罷!是他有求於人。玄華頓了頓,無可奈何理了下袖子,低頭道,“這事得從青歡說起。有一日,她不知從哪給我拉回一個小弟子,說要收為養子。”

柏青霄一臉驚嘆,像是沒想到還有這麽一遭。

那天玄華一如既往獨自打坐修煉,門外響起聲音。

“玄華!玄華你快出來!”活潑的女聲一直在外面喊著,“玄華!有好東西給你看,你快出來!”

他起身走出去,在洞口見到一抹熟悉的青色身影。

青歡見他出來,笑著沖過來,手上還拉著個少年,一下子沖進他懷裏。把他往後撞退了兩步。

“看!這孩子叫顧景懷,是你的徒孫,你可認得?”青歡興致勃勃地把人拉過來介紹,“我是在萬劍石那看到的他,他是個冰靈根,竟還能引出你的劍氣。”

“所以我讓他給我開開眼,瞧!旁邊那九靈鎖仙陣是他獨創的劍陣!雖然我不懂你們劍修,可這小小年紀就能獨創劍陣,了不起啊!你後繼有人了!”青歡大大咧咧一掌拍在玄華肩上。

玄華這才將視線移到那孩子身上。

半大的少年眉眼清秀,此刻略顯局促不安地站著,惴惴等著師祖評價。他一手提劍,一手被青歡牽著,想掙開又不敢的少年模樣,顯得溫吞綿善。

倒是沒什麽印象……

玄華查過那孩子的靈根,發現的確是個天資出眾的小孩。

他不由也承認了青歡的說法,這孩子與他頗有緣。

“等等!”柏青霄打斷玄華的敘述,疑惑道,“你剛說,顧景懷獨創了‘九靈鎖仙陣’?”

玄華不明所以,“是。”

“我此前在火羽島見著沈君越,那家夥說是他獨創的。”柏青霄撫掌,恍然大悟,“原來這年頭,劍陣還能剽竊的嗎?”

玄華忍了又忍,忍無可忍,“別隨便打斷!你先聽下去就知道了。”

修士與天相鬥,脫出輪回,壽命隨著修為漸漸延長,可隨著他們脫離凡人的行列,卻因此都難以擁有自己的血脈。

雖然說這顧景懷優秀,可世間優秀的人多了。

玄華既不想搶了自己徒弟的徒弟,也不想在這關頭收養小孩,結下一層因果。因而斷然拒絕了青歡的提議。

青歡拉著玄華袖子晃了晃,試圖撒嬌,“玄華你說話啊!咱們收他做兒子嘛~他那什麽師父平日都不管他。小景懷好可憐的,我們把他要過來做兒子吧!”

玄華被扯得沒辦法,肅起臉問,“顧景懷,你師父是誰?”

顧景懷正在一邊假裝自己不存在,乍然間被點了名,嚇了一跳。他彎腰行了個禮,“稟師祖,弟子師父姓方,號永生,是門派長老。”

聽到這裏,柏青霄內心盤算著,暗道這‘方永生’難道就是他一直追查的黑袍人?

當時,玄華座下徒子徒孫何止三千,不記得什麽勞什子方永生。

但看在青歡和顧景懷的份上,才勉強記住了這個名。

雖然拒絕了養子的提議,玄華攬著青歡肩道,“你喜歡他,便讓他多些來後山。這等好苗子,埋沒也著實可惜。”

往後,顧景懷當真常常來後山玩。少年身姿若柏,長得飛快,眉眼溫和,氣質穩重,又是與玄華老祖同樣的變異冰靈根。

自然頗得兩人喜愛。

玄華一個師祖,指導顧景懷的時間精力,竟比那有名無實的方永生還多的多。

日子久了,玄華忽然產生些許不滿——那方永生究竟在做什麽?擔了個師父的名分,卻除了基礎劍法外什麽都不教。

這年頭,竟還有這麽離譜的事。竟理直氣壯讓自己師尊給自己徒弟教學,自己心安理得當甩手掌櫃的。

他直接去了方永生那,想要敲打對方一二。

正遇上方永生與以占星樓的人交談。

玄華早已活了近千年,在他眼裏,所有人基本全是小輩。

他堂而皇之匿身站在大殿上,並不覺得有什麽是他不能聽的秘密。他打算等著二人交談完再現身,好好敲打敲打這方永生。

誰想正發現那占星樓的家夥滿口胡,攛掇壽命將至的方永生尋找一個隱世的神獸後裔一族。

可這世間哪還有什麽神獸。

玄華聽了一耳朵,只覺得可笑,忽然也沒了訓斥的念頭,沒趣得緊,就幹脆打道回府。

後來玄華才從青歡嘴裏知道。那方永生壽命將至,四處奔波搜尋延壽的法子,又有自己的親子。

似乎隱隱中,對天資甚高,修為漸漸逼近他的顧景懷頗為不滿,怎可能好好教導他。

顧景懷小小年紀還會藏拙,竟從未對外透露他來後山的事情。

一次打坐醒來,玄華喚青歡不得,起身走了出去。

門外已經長大成人的顧景懷正手把手教著一個少年練劍,見他出來,兩人都收了劍招。

顧景懷彎著眼,朝他親近地問好,“師祖,這是我師父新收的小弟子。快,君越,和師祖行禮!”

他身旁的少年只有他肩膀高,眼瞳漆黑,默然不語,聞倒提著劍行了一禮。

柏青霄細細品著玄華的記憶,方才確認這‘君越’就是沈君越無疑,眉眼已經隱隱約約能看出長大的風華。

他算了算,發現若細究起來,沈君越還算是裴庚他祖宗輩。

這麽一看,兩人眉眼間的確都有些相像,一股子華美的銳氣。

玄華背手而立,冷聲道,“本尊允你來此,你怎麽還帶了別人?”

顧景懷與他相處久了,發現師祖說話都是這般直白。倒是不怕他,在這‘質問’下還能平靜回話,“稟師祖,君越他上山五年了。可師父都沒教過他,也沒有賜予名號。”

他眉目間顯出一分失落,“弟子見他與我當初相像,就、忍不住多上了點心。”

沈君越仰頭看了眼顧景懷,回首,二話不說撲通一聲朝玄華跪下了,“不關大師兄的事,是弟子央他帶來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有罪當罰我。”

在場站著的兩人都驚了。

顧景懷沒想到沈君越認錯這麽快,還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唯恐玄華真的罰,嚇得也跟著跪下了,擡臂把少年往身後護,“師祖!”

他只是隨口問了句,怎麽一個兩個都跪下了。

玄華默然,揮揮手,“你們練吧。不必管我。”

說罷轉身去尋青歡了。

玄華再閉關,睜眼已過兩百年,他出關那天,洞府前意外的空蕩,貼身的通靈玉牌直發熱。

玄華拿出來,只見青歡忙裏忙慌地走了,離開前給他留下一則聲訊。

“玄華!我師弟從深海秘境回來出事了!我得趕回去看看!另外你出關那幾天,剛好就是景懷那小子的婚契大典。我曾答應過去他婚禮,可如今你看我□□乏力……若你出關的早,那禮物在石桌上,你替我走一趟吧!”

玄華看了眼這天色,吉時已過,怕是宣誓環節都過了。

他拿起禮物就匆匆趕去。

出乎意料的是,婚契大典現場一片亂糟糟。

“非我族類,其心必誅!”

“殺了他!殺了他!”

“此等叛門之人,絕不能留!”

……

玄華從天上往下一看,新人、準確地說只有沈君越被眾人包圍在中間,狼狽不堪,身上婚服殘破,赤紅了眼,像只落入獵網卻仍舊掙紮不休的狼崽。

他如今只是個元嬰期,卻能憑著一把劍,在眾人圍攻中殺出一條血路。

即便如此,他雙手難敵眾拳,四周聯手喚起的劍陣耀起玄妙的紋路,死死壓制他的修為,甚至包括一呼一吸,都如此沈重。

本命武器從手中脫離,飛到一邊,斜插入地。

利劍架在脖子上把他強制壓跪,又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架起。大婚之日,這新郎的待遇竟像個不可饒恕的罪人。

玄華眉頭緊皺,從高空俯瞰而下。方發現這沈君越臉上呈現出妖異的模樣,瞳孔金紅,那是妖化的特征。

妖化?還是說,他本就不是人。

沈君越一直在笑,笑的口鼻都是血。他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單純的不解,字字戮血,“大師兄,你為什麽要害我!”

“說啊!你為什麽要汙蔑我!”他吼著,往前一步。被四周緊張的弟子立馬按住了。

彼時,玄華提著賀禮站在雲層間,一頭霧水看著這一場鬧劇,一時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

若不說是婚契大典,這顯然就像圍攻某個魔頭的戰場,直至伏誅,方才罷休。

而最可笑的,卻是新人間的翻臉。

顧景懷站在年邁的方永生身邊,在眾人視線下,高聲義正辭地說著,他怎樣發現沈君越是妖族間諜,又是怎樣懷著不忍的心站在大義的一邊要滅親。

說罷忽然吐出一口血,捂住心口,眼瞳緊縮,驚懼在期間一閃而過,很快又變成漠然。

他身旁的方景明——方永生親子——扶住了他,怒斥道,“沈君越,你看你把大師兄氣成了這樣!”

沈君越一直在笑,眸色冰冷,直直盯著方永生。他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猛地發力前沖兩步。就這兩步,竟把方永生嚇得一跳。

但他很快又被架在肩膀手腳上的劍給扯回去了。

“方、永、生!”沈君越呲牙,血色糊了滿嘴,“你當真以為自己做的那些事,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嗎?”

方永生驚怒交加,像被踩了尾巴,面色驟變,“放肆!”

他身邊的顧景懷就像他的劍,在他一聲令下沖出去,手中的劍在烈日下閃著寒光。

——瞬息間挑斷了沈君越的手筋腳筋。

鮮血自艷麗火紅的婚服而下,漸漸淌了一地。

“住手!”一道叱喝來自天外。

玄華從天而降,轟的一聲砸在眾人包圍的圈子中央,冰霧彌漫,繼而散開。他就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一出現,幾位掌門長老連忙行禮問好。

“到底怎麽回事!”玄華斥道。

掌門上前半步,稟明事實。

正如剛剛聽到的,顧景懷發現沈君越乃是妖族間諜,意圖偷盜法寶。

顧景懷在大典上揭穿了他,這人竟然心懷不滿,對把自己一手養大的師父拔劍相向,還汙蔑方永生滅他全家,偷盜靈器。

如今兇手伏法,正要押回方永生那處置。

“查過了嗎?”玄華淡淡道。

此時掌門派人去寶庫一看,的確少了一些法寶。

現場,方永生及其弟子全都作了證人,明這沈君越各種詭異行徑,表明此人平日裏就從不尊師重道,來歷也可疑。

眾人指點下,似乎也沒有放他活路的理由。

沈君越環顧一圈,責罵聲一片。他笑哼一聲,低下頭不說話了。

玄華怎麽聽都覺得蹊蹺,卻又想不通其中關竅。可他信顧景懷,他問顧景懷,“你方才所說種種,可是真的?”

顧景懷沈默了很久,啟唇,眾人以為他要說話。卻見這人張嘴,先咳出一口血,他捂著胸口,身形搖晃,輕輕合著眼,一個輕的幾不可聞的‘是’,倒地暈了過去。

“既如此,”玄華轉眼看著周圍的人,一一看過他們的臉色,擡起手,眸色冷冽,掌中化出一枚細小的冰錐,散發著極寒之氣,“證據確鑿,當場伏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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