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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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枝桃這句話仿佛一個炸彈,炸得江離笙內心震動,社團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兒,自己居然一點不知?

林寒笛和喬澤宇則相互對視了一眼,皆在內心暗暗豎起大拇指,桃桃真的好拼啊!

如果是在平常,葉執雲這暴脾氣要是在學校裏被人打了後腦勺這種事情,那對方肯定得橫著出去,當然一般情況下,也不會如今天這般反常。

在他被人打完後腦勺後,他還一臉無所謂又探著耳朵八卦的想知道後續發展。

周枝桃接受著大家的註視,事情這種走向發展開來,她自己也是完全沒想到的,於是只好握緊拳頭,繼續圓道:“只是普通的騷擾信件,我已經明確拒絕對方了。”

“對對對,是有這麽一回事兒。”喬澤宇先開口應和到,然後林寒笛也跟著點頭稱是。

“?”江離笙歪著腦袋,一臉懵懂。事情就這麽簡單?她朝葉執雲望了過去,葉執雲也聳著肩膀,表示不知。

社團在阿笙沒加入的時候,那麽周枝桃是絕對安靜的背景板,等阿笙加入後,社團成員們都紛紛驚嘆於她的安靜。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發一語,不吃不喝。

如果平常不是喬澤宇那一到飯點兒就準時扯著嗓子嚎上兩句:“好餓。”

那麽一直坐在椅子上畫畫的江離笙可能真的會一直不吃不喝直到餓死。

別提吃飯喝水這種小事了,就算是喬澤宇真的遇上過來堵人的客戶,他被追著罵渣男,整樓上上下下的逃竄,也不見得江離笙能擡擡眼皮。

當周枝桃看著社團老舊的大門上貼著封面空白的信封後,在學長和學姐的註視下將信封打開,拿出裏面紅色顏料浸透的信紙。

筆鋒隨意但是卻很驚悚的兩個字:去死!

在社團成員湊在一塊兒研究的時候,江離笙仍舊只是雙手糊滿泥塊,在往泥雕上修出人物優美的身體線條,絲毫沒有受到這不知從何而來的恐嚇信的影響。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喬澤宇一邊手指朝天做發誓狀,一邊躲避著林寒笛帶著寒意的眼神,“我發誓我最近的生意很平靜,沒有做什麽傷害少男少女芳心的事情!”

“學長……要不然你再好好想想。”周枝桃一邊勸著,手臂則圈上林寒笛的腰,防止學姐爆沖揍人。

“真的沒有啊……”喬澤宇是真的委屈啊!一張長臉皺著眉頭,一臉褶子像個小老頭。

這封無人認領的信件很快就被丟進垃圾袋裏處理掉了,正當大家以為這件事情就這麽過去後,第二封信是由林寒笛發現的。

這次的信件是貼在社團的窗戶玻璃上,而信件的內容也一如從前,紅色的顏料在信紙上寫滿了惡毒的詛咒。

如果第一封信件可以說是別人無聊的惡作劇,那麽第二封信,則讓除了江離笙外的其他社員都紛紛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鹹魚社在政麟學院雖然算是被眾人嫌棄的“垃圾社團”,日常社員們在學校行走也沒少受人白眼,好在社員們也都是強心臟,對這些富貴人家的脾氣一直也持無所謂的態度。

其他先不說,單純從進入社團教室,就為了放下這封恐嚇信的舉動,就不像是學院的學生會幹出來的事情。

那些趾高氣昂的學生們雖然無聊,可是也不至於到那麽無聊,對鹹魚社的不滿,一般也當場就發作了。又何必處心積慮地,趁著社團沒人的時候放一封恐嚇信進來。

用政麟的方式或許找人把社團給鏟平了,都比這陰陽怪氣的恐嚇信來得正常。

那麽如何給這些信件下恐嚇信的定義呢?

因為這封信打開後,仍舊是血紅的顏料寫就,不過內容則更有針對性:阿笙,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林寒笛發現這封信的時候,縱使她慣常冷靜的性格,看到信件的內容時,手也不自覺地抖了起來,已經消失了很久的啃指甲的習慣,也在不經意間把右手的拇指甲啃得光禿禿的。

這裏的“走”很明顯不是什麽好的意思。可是會喊江離笙“阿笙”的,怎麽可能會想著指她於死地?

在鹹魚社裏長久的相處下來,沒有不喜歡她的成員。而社團遇事後,阿笙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將事情解決得不著痕跡,細心的考慮到所有人的心情。

就這樣的一個盡可能在呆頭呆腦的情況下,保持心思細膩的阿笙,還有人會不喜歡她?

喬澤宇和林寒笛也算是鹹魚社的老人了,什麽大場面都算是見識過了,像收恐嚇信這種場面,他們還真是的第一次見。

第二封信處理起來則沒有第一封信那麽隨意了,喬澤宇不知從哪本野路子的書上找了幾條咒語,念過了之後,再把信拿個火盆給燒了。

他那煞有介事的樣子,依舊是滑稽可笑,只是這次盡管大家都是無神論者,一向不迷信的林寒笛難得的沒有跟他唱反調,周枝桃也在心裏希望這樣詭異的信件不要再出現了。

在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鹹魚社要想在阿笙不知情的情況下,追查出送信人,是很難的一件事情。

但是不試試怎麽知道,幾個人認真思索了一番。要送信到社團裏,那必須從這幢舊樓的正門和側門通過。

要從保安室調取兩個出入口的監控,怕是不能像上次那樣,簡單的用東西掉了為借口,以查看監控。

那也總不能社團裏大家不吃不喝,就蹲在門口或者住在社團的教室裏,守到“犯罪分子”出現為止吧。如此費盡心力又打草驚蛇的做法,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那麽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安個屬於社團自己的監控。

敲定好計劃後,喬澤宇隔天就網購了三個攝像頭,分別放置在社團教室門口的三個角落裏,從不同角度取景。且這三個攝像頭也都連上了社員們的手機,內存數據則是儲存在社團裏的電腦上,以方便實時監控。

江離笙早晨在學校裏遇上喬澤宇也並非偶然,而是前一天晚上周枝桃得知她第二天到學校的時間,與具體入校的方位,特意讓喬澤宇去堵人的。

從收到恐嚇信後,江離笙儼然成為了他們社團的重點保護對象,進出校園身邊必須有人陪同,誰知道那個給他們寄恐嚇信的瘋批,是不是就躲在某個角落中伺機而動呢。

“後面那輛車又跟上來了,老板是否甩開它?”

“再過十分鐘,如果還跟著,到時候再甩開吧。”

小董秘書瞟了一眼駕駛座旁邊的鐘表,與此同時坐在後座的李初絮也看著自己的腕表發出指令。

像今天這種仿佛關乎國家諜戰般的對話,在李初絮回國後,就不斷能在耳邊響起。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此刻跟著自己車的人是葉重霜。

平常在商務的酒會上都能遇見的人,總是低調的開著普通的商務款轎車,偏偏在跟他車子時,選了最張揚的敞篷跑車。

引擎的低鳴與車身高調的酒紅色,形成強烈的視覺與聽覺沖擊,讓人想忽視都難。

小董首次發現車子被跟後,還半開玩笑似的吐槽了一句:“誰跟車選個這種紮眼的顏色跟啊?”

然後他看見敞篷緩緩開啟,車子裏妝容精致、紅唇妖嬈的葉家千金後,一時間有些語塞。

能讓修氏首席秘書語塞的情況倒真是不多。

“嗯哼……”小董輕咳了一聲,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時間到了就甩開。”李初絮頭也不擡,直接下達指令,他的手指仍在平板上查看相關資料,偶爾還能批覆幾個文件。

“是。”

小董從後視鏡瞟了一眼一身高級西裝的老板,又看了看車後跟著的香車美人,心裏一橫腳踩油門,偏離了原先的目的地,在左轉綠燈最後三秒的時候,沖過馬路。

而葉重霜的車終歸是沒來得及跟上,前面還橫著一輛半路加塞的越野車,更是遮擋了眼前的視線。

“操——”她手掌拍在方向盤上,罵了句臟話。

左轉,右轉好幾條路後,車子又重新回到了原先行駛的方向上,只是換了條路。

李初絮則放下平板,將頭靠在車座的椅背上。他閉著眼睛,此刻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仿佛葉重霜的跟車鬧劇不存在般。

他深深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打算利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閉目養神,然後就感覺到車子突然之間停了下來。

“怎麽了?”李初絮低沈的聲調在車內響起,他的雙眼並未睜開,指節分明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額邊的太陽穴,梳得很整齊的背頭,大概是開了一天的會而有幾縷淩亂的碎發垂於額角。

這幾縷頭發並不會讓他顯得邋遢,反而因為那一身剪裁合體的昂貴西裝,更添一種淩厲肅殺之感。隨著傍晚的暮色降臨,他仿佛像是沈睡在暗夜裏的君王。

“那個孩子……那孩子……我們好像認識。”小董猶豫著開口。

李初絮睜開眼睛,視線隨著小董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小男孩正坐在公交車站臺上,左腳右□□換著在原地上下站臺的臺階玩,一看就是在打發時間的。

“老板,是江離勳。”

“嗯……”李初絮也有些為難了。

倒不是他不知該如何處理這孩子,只是今晚他推拒了江燁的邀請,而改成去參加一向與江燁不對付的周總孫子的周歲宴。周總的宴會是私宴,且李初絮今晚是代表李家參加的,並沒有以修家的身份參加。

要是直接把孩子送回去也不是件難事,只是江燁若是知道了今晚自己的行動路線,他又是個多疑的性格,修氏最近正在談判的幾個項目,怕他是會妄加揣測些動向。

江燁這人一向喜作壁上觀,常常只是撒餌,等旁人聞風而動後,再考慮是否出手。他行商作風穩妥,對於規模不大的貿易公司來說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他這一手攪動風雲的手段,盡管李初絮在商場上浸淫多年,也不得不承認江燁是個人物。

不過事已至此,還是先照顧孩子比較重要,至於之後的商業計劃,之後再說吧。

“江離勳。”

小男孩停下了原地踏步的雙腿,感覺到身側有人在喊他,身子不禁一抖,然後就緩慢的轉身朝旁邊看去。

“老板您不笑的時候臉臭得能止兒啼……嗯哼……”小董解釋為何江離勳小朋友在看到自家老板後,小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恐。

然後小董長腿一邁,很識趣的朝身後大大地後撤了一步。因為李初絮正盡量在臉上擠出笑容,轉過頭來小聲地道:“明天擬好下個月所有集團會議的發言稿,不然就不用下班了。”

“……”

江離勳皺著小臉想了一會兒,眼前這個叔叔的臉確實有些熟悉,只是他暫時還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不過只要不是爸媽派人來抓他回去,那就一切好說。

“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李初絮沒有再朝男孩的方向靠近了,因為對方已經露出很明顯得不信任的表情了。

天邊還殘存著春日最後的一縷夕陽,大片的魚鱗雲在天空中鋪開,身後是繁華的馬路,行人與車輛全都加快行進的速度,希望早點脫離這晚高峰的擁擠。

李初絮看著這孩子沒有回答的打算,只好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我這邊聯系你的父母吧?”小董已經將車開走了,畢竟是公交車站,車子不能停泊太久。

“不要!”男孩幾乎是蹦到李初絮面前的,伸手就要去搶他要撥號的手機,這一舉動把他給嚇了一跳。

小董停好車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臉部表情有些驚恐的老板,正雙手後背,護著手裏的手機,而那孩子一副不依不饒地要繼續搶奪的情況。

周圍正在圍觀的等車群眾也漸漸放下了對突然出現的男子的戒心,這孩子能這樣同他們相處,看來這人不是人販子啊。再說了,人販子也不能是長得這麽英俊的模樣。

江離勳畢竟是小孩子的身板兒,費了半天勁也知道自己同這位面熟的叔叔實力懸殊,只好作罷。雙手環在胸前一副小大人模樣,嘟著腮幫子整個人氣鼓鼓的。

李初絮無奈,他看了看腕表,晚上的應酬怕是泡湯了,前面為了甩開葉重霜的跟車,選了一條比較擁堵的道路。眼前這孩子也不知道該如何溝通,他扶額有些無奈。

“小朋友,那你現在想去哪裏呢?肚子餓不餓?”看到老板吃癟雖然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只是眼前這孩子既然遇上了,小董也明白責任的重大。

江離勳看換了個臉上帶著親和笑容的叔叔同自己對話,膽子也慢慢大了起來,只是說話的時候還是會偶爾朝李初絮的方向看去:“我餓,但是我不想回家。”

“為什麽不想回家呢?”小董接著問。

“……”江離勳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是單純的不想見到並不在意他的父母,有時候對他的忽視,不能全用工作忙來解釋的。

明明是在班上受了委屈的情況,可是江離勳要解釋的時候,爸媽卻沒有時間聽他好好講。

小孩小手握拳,緊緊攥著,胸腔中湧起的情緒,讓他要很努力,才能勇敢的不哭出來。

“那你有想見的人,或者想去的地方嗎?”

男孩依舊低頭沈默,他腳上穿著學校的黑色皮鞋,踢在眼前的臺階上,發出沈悶的“嘚嘚”聲。他身上的衣服是家裏的常服,很明顯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那麽被人發現他不見了,也只是遲早的問題。

“那叔叔在這裏陪你,等你想到要去的地方了,或者是想吃什麽了,就告訴叔叔。”

小董秘書這種以退為進的說話方式,倒是讓江離勳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畢竟他從未像今天這般任性,任性的從家裏跑出來,任性的隨便在街上閑逛,任性的不講禮貌不答話。

李初絮在旁邊觀察著,這孩子很明顯是有心事,一張小臉垮得不行,雖然他沒見過這孩子幾次,但是也知曉小孩現在狀態不對。

“不回家的話,那我們也換個地方吧。你身上的春裝太單薄了,要感冒的。”李初絮解開西裝外套的扣子,給孩子披上。

江離笙放學才剛到小區門口,就看見眼前完全是出乎意料的景象,李初絮站在他的商務車旁,看樣子就是專門在等她的。

車子後座的窗戶被降下來了,江離勳,這個她名義上的弟弟,此刻正扒著窗戶,半張臉埋在車門後,大眼睛滴溜溜地朝她這邊看。

她只好從車上下來,吩咐司機可以先走後,徑直走到李初絮面前。

男人看樣子是剛剛結束商務會議,單純的站在江離笙的身邊,都能從他身上感受到明顯的壓迫感。那種從容成熟,沒有幾年的歷練是不可能擁有這種氣質的。

“幹嘛?”江離笙一副:您有事嗎?的表情,她是真的不想見到李初絮,如果可以她希望他能回到國外的分公司去,而不是這樣在一個城市裏,發生時不時就能遇上的情況。

江離笙還是將身子朝向李初絮,並不想讓小孩看到她臉上表情不善的模樣。

“阿笙姐姐。”

讓江離笙沒想到的是,在李初絮給她合理解釋之前,先開口的人居然是躲在車門後畏畏縮縮的江離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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