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事態朝著如此詭異的方向發展,是江離笙萬萬沒想到的。

如果說見到李初絮是慣常的看不順眼,氣不打一處來。

那麽面對這個她名義上的弟弟江離勳的時候。她則也跟眼前的這個孩子一樣,都有些尷尬,目光只是短暫的接觸了一下,然後又彼此心照不宣的彈了開去。

看著李初絮那張平常在工作上跟面癱似的臉,可在她面前對方的嘴角卻總是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當著孩子的面兒,她也確實不好發作,這很難不讓江離笙懷疑李初絮這家夥純粹就是肚子裏冒壞水兒,故意的。

眼角餘光掃到小董秘書的時候,這個李初絮手下的首席狗腿子自然也是避開江離笙的目光,依舊是坐在駕駛位上作眺望遠山狀。

江離笙抿了抿嘴,正要琢磨著如何開口,就聽見車內的江離勳帶著試探,小聲的開口道:“能帶我去游樂園嗎?”

不對不對不對當眼前的穿著受孩子們喜愛的卡通角色布偶人,拎著一大束氣球從她面前經過的時候,江離笙覺得自己肯定是陷入了一個荒誕的幻境裏。

只是耳邊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被家長們批評後不甘的哭泣,與一陣接著一陣的笑聲又是那麽的真實。

明明是工作日的游樂園,為何還能像眼前這般人山人海?

眼前的景象太具有欺騙性,當人置身於游樂園這種環境中,眼睛跟著五彩斑斕的玩偶、游樂設施到處跑,連帶著大腦都跟著沈淪在其樂融融的合家歡的感覺中,而暫時放棄思考。

但是!不對不對不對她的手被江離勳牽著,朝著旋轉茶杯走去,這是個小學生可玩的項目,由於臨近閉園的時間,而不用排隊太久,只需等眼前這批游客下來,他們就能趕上下一趟。

一個個茶杯形狀的游樂設施,在播放著動畫片主題曲中慢慢旋轉起來。游客在速度並不快的“茶杯”中高舉著手臂,笑聲和驚嘆聲不斷感染著等下一趟搭乘的游客。

江離笙覺得很奇怪,老實講這是她第一次與這個所謂的“弟弟”如此親近的接觸。這是一種很陌生的感覺,她的手被他牽著,像是得到了孩子天然又珍貴的信任般,她很難主動甩開這孩子的手。

只是沈瑤那個女人,曾經歇斯底裏的大聲咆哮著的畫面,喊她滾,讓她離江離勳遠點都還歷歷在目,江離笙的心底又泛出些苦味,那種一直被父親忽視的感受,在與這孩子接觸時,又重新浮現在心頭。

“姐姐快走快走,到我們了。”江離笙的的衣角被江離勳一扯,一下子思緒就從回憶中再次回到眼前的現實裏。過去那撕裂暴躁的記憶畫面,被眼前這一直帶著輕快旋律的游樂園所替換了。

或許這孩子跟沈瑤不太一樣,江離笙這樣想著。

從旋轉茶杯出來,小董秘書和李初絮都拿了冰淇淋在吃著,並且也買了他們的那一份。小孩看見冰淇淋“哇”的一聲,原地蹦跳、高舉著雙手馬上接過來,大口大口地吃得一臉幸福。

李初絮將手裏的另一個冰淇淋遞了過去,江離笙癟著嘴看著冰淇淋頂上誘人的蛋卷和巧克力,心有不甘的接過,然後含恨吃了一大口。

她是真的恨啊!為什麽逛游樂園這種好事,是跟李初絮這家夥一起?難道不應該找社團的成員們一起,或者用這種愉快的行程來巴結巴結阿竹嗎?想到這裏,她又大大的咬了了一口雪頂上的巧克力脆片。

“現在是不是太晚了?”小孩一邊吃著,一邊探頭探腦地看著各種項目,這些項目還有很多人在排隊,小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擔心。畢竟來游樂園這種好事,爸媽已經答應他好久,卻一次都沒有時間實現。

這次機會可太難得了,江離勳顧不上吃了滿嘴的奶油,和他來不及吃正不斷融化著的冰淇淋,衣領上沾濕了一片也全然沒顧上。

“來得及的。”

江離笙看向李初絮,那慣常的淡定從容,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目光中還帶著些溫柔。

“嘿嘿。”小孩也跟著笑了,在一個小時前還算不上認識的叔叔,在一個小時後就已經是他特別特別好的朋友了。

“阿勳。”江離笙試探著開口喚他,小孩的頭一下子就轉向她,帶著些羞澀,不太敢看向姐姐的眼睛。

“不要跟不認識的叔叔熟得太快哦,小心遇上壞人。”江離笙蹲在小孩兒面前,掏出對方小西裝上的帕子,輕輕的將粘在他領子上的汙漬抹去。

小孩懂事地點點頭,扯著李初絮的衣擺問道:“那…這個叔叔呢?”他等待著姐姐的回答,想著如果姐姐說這個叔叔是壞人,就趕緊拉著姐姐的手逃跑。

“嗯哼……”小董秘書在旁邊咳得有些大聲。

“算……算是個好人吧。”江離笙回答得相當勉強,當著孩子的面兒還是要讓世界充滿溫暖充滿愛的。

李初絮看她那擠出雙下巴的為難樣,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男人俯身靠近的時候,那股冷淡的男香環繞著她,江離笙才剛起身,蹲久了站起來猛了有點頭暈,不設防的李初絮這樣靠過來,她差點沒穩住。

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抓住點什麽,李初絮的手很及時的就出現在她眼前。憑著本能的求生欲和牽手後的慣性,下一秒江離笙直接被拉入男人的懷中。

李初絮曾經做過模特,雖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可是胸口的肌肉還是保持得相當不錯,江離笙恍惚中以為自己的臉撞上一堵厚墻。

“哈哈,我說我是好人的吧。”男人的嗓子比常人要低沈得多,笑起來的時候也不見得活潑多少。

只是那近在咫尺的笑臉,讓江離笙慌忙從他懷裏彈開,撇著嘴,嫌棄這個前面才出手相助的“救命恩人”。

眼前的這個男人長相確實太過於出色了,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剛剛這樣的動靜有些大,或許是他們四個人的組合也確實有點奇怪,已經不斷有往來的游客朝他們這邊看來。

正好這時候,他們身邊出現了一個身著工作服的女生,可能是為了顯得親切,工作人員的衣服上別著很多五顏六色卡通徽章,在這位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全程無需排隊,走了快速通道。

居然趕在閉園的最後兩個小時內,將大部分江離勳這個年紀的小朋友能玩的項目,都玩過一遍。

甚至連最後的游覽花車和花火秀都被告知在時間上完全不用擔心錯過。

葉重霜陷入了一場戀愛,只是這場戀愛裏,只有她一個人在堅持。跟車這種事情若是她遇到的話,想想都覺得是需要報警的癡漢行為。

但是她還是做了,有時候她跟著他的車,只是平常擁堵的早高峰車道,只是看了千百遍的紅綠燈變幻,只是會經過這座城市眾多高樓大廈中的一座。

跟在他的車子後面,兩三個車位的距離,她似乎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快樂,常常跟著車載音樂有節奏的扭動起來,她平常總在工作上保持不茍言笑的模樣,也只有在這時候能徹底卸下面具。

不過很快這種快樂的情緒又會在他到達目的地後褪去,隨之而來的是怎麽也無法消退的落寞。

她想起在某一次的商務酒會上,她依舊是穿著得體,晚禮服選了一個很低調的牌子,臉上的妝容卻是細心描畫的,襯得她整個人有種隱約的貴氣,但是卻不顯得張揚,不會蓋過主人家的風采。

他也是類似的穿衣風格,甚至在顏色上跟她巧合地很相似,若是他們能走在一起,說不定會很像一對恩愛的情侶。

她總是忍不住靠近他,為的是能聽到別人偶爾的一兩句對於他們郎才女貌般配的八卦。酒會上衣香鬢影觥籌交錯,他在燈火輝煌中,隱匿了平常在談判桌上的鋒芒,只剩笑容謙和與天生優越在人群中無法藏匿的外貌。

她似乎又有些自卑,忘向他的時候,希望他能同她一樣,也能註意到自己,可是又害怕他真的看過來。

耳邊是樂團演繹經典的曲目,琴弓劃過琴弦奏出一個高音,他的視線似乎真的看過來了,她忽然呼吸一窒,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居然真的有找個地方藏起來的想法。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心思的吧?葉重霜喝些酒,臉有些燒得慌,酒精度不高的液體,劃過喉嚨沒有灼燒的感覺,卻燙得她的臉頰緋紅,這不是她平常的酒量。

她借著酒意跟他告白,預料中的被拒絕,冬天的室外陽臺,她的臉被冷風吹著,他的背影沒有任何留戀,甚至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眼淚流了出來,很快被風降了溫度,劃過臉頰,落在她的領口處滑過皮膚的時候,那淚就像刀子一樣,割得她的心口生疼。

也不知過了多久,等她覺得自己差不多平覆情緒了,身上卻突然罩上了一件衣服,是他的西裝外套,衣服上的男式香水味,是她無法接近的距離。然後那種比前面被拒絕後的委屈,更強烈的湧了上來。

她就像是個有著天大冤屈的囚犯般,禁錮在對他的喜歡裏,壓根就不想逃開。

他怎麽不報警?李初絮你報警抓我吧!葉重霜不止一次跟車後在內心中想到這句話。

葉重霜在青春期無法掙脫的困頓中,無數次的坐在集團公司大廈的天臺上,看著腳下懸空後,車輛在馬路上變成火柴盒般大小。

舉起手裏的單反相機,黑色的機身握在手裏頗有些分量,少女將鏡頭對準即將降臨的夜幕,站在護欄圍墻上,寬厚的石板材被夏日的日頭曬足了一天,蒸得人有些熱。

遠處夕陽西斜,她擁有這座城市中最好的風景。

頂樓的風有著巨大的力量,吹得人像是站不穩,耳邊呼嘯著的風聲,有一瞬間葉重霜有些恍惚,她像是能隨著這風,飛到比這大廈更高更遠的地方去,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而真正的真相是,她或許無法自由地過完這一生。

“你站得太高,很容易走光的。”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把葉重霜給嚇了一跳,她站在護欄稍裏的位置,雙手握著相機,沒有辦法靠伸展手臂來維持平衡,若是再往外站出去呢?

這個念頭葉重霜或許不是今天才有的,只是把自己心裏最深處的想法坦露在陌生人面前,卻是她所不想的,特別是這人的模樣太過於詭異了,再加上他前面所謂的“提醒”,更讓葉重霜覺得眼前這男人,不是什麽好人。

男人穿著一身設計感十足的西裝,上身卻斜跨了一個馬鞍包,馬鞍包上不大的地方,掛了好多個玩偶小掛件,像是能把包體給遮沒了。

他的下身是跟上身配套的西裝褲,可是他的腳上卻穿了一雙小醜的大頭黑皮鞋,而他的臉上,則塗了黑白的油彩,在嘴部更是塗了黑色的微笑嘴巴。

男人說話的時候沒有在笑,可是那黑色的微笑,卻讓他的每句話都帶著些詭異的滑稽感。

這人是誰?出現在這裏的目的是什麽?照理來說葉氏大廈的安保是不會放這種人進來的,葉重霜的心裏有些沒底,不過她確實從護欄的臺子上跳了下來,這次她有用一只手護著百褶裙擺,怕真應了那人“走光”的說法。

仔細觀察,男人的身材很好,超過一米八的身高,標準的倒三角型的身材,寬肩窄腰大長腿。即使是穿著小醜的大頭皮鞋,也能顯示出與眾不同的氣質。

葉重霜突然想到了今晚確實有品牌包下了大廈的一個會場,用作幾個設計師的一個秋季時裝聯合發布會,這幾個設計師皆是行業內各種新風格的引領者,那麽眼前的這個陌生男人,估計是秀場的模特了。

可是秀場的模特又為什麽出現在樓頂的天臺?葉重霜側著頭,有些狐疑的看著對方,這男人要是不是男模呢?而是偷偷溜進集團裏欲行不軌之事的人呢?

許多念頭從腦子裏閃過,葉重霜突然有些後悔從護欄石臺上跳下來,站高點兒說不定還更有氣勢些,這樣想著她不由將單反舉在身前,這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也好作防身之用。

“葉重霜,你要是用這個砸我,也未免太敗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