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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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蛋糕工場回家後,江離笙拎著工廠冬天出的新品蛋糕,作為伴手禮。

本來是想留著晚上吃的,可是她卻想在今天碰碰運氣,年假已經接近尾聲了。萬一能遇上阿竹或者阿栩,她將蛋糕供上,或許能減輕幾分自己的“罪孽”。

她沒有選擇坐在院子裏,而是坐在修家別墅的玄關臺階上。主要是覺得坐在院子的石桌旁太過於紮眼,別到時候真遇上人了又沒地方躲。

就這樣帶著十分想主動言和,又慫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江離笙,就只好先拎著蛋糕坐在有矮樹叢遮擋的玄關門廊處暗中觀察。

還真給她觀察出點事情來,對面那輛黑色的轎車繞著江家的那幢房子,好像已經是第十圈了。

如果說剛剛一圈兩圈確實沒發現這輛車子的存在,等第三圈第四圈的時候,江離笙就歪著腦袋覺得這輛車子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了,等快十圈的時候,江離笙就考慮著要不要報警來維護本小區的治安了。

於是她起身準備好好看看來者何人,就看見這車直駛進修家的車庫裏,而一身衛衣常服的修景竹從車上下來,正朝著玄關處走來。

“嗨~新年好啊!”江離笙覺得自己有些諂媚,可是下一刻她還是把手裏的蛋糕遞了上去。

“我不愛吃甜食。”修景竹臉上沒有多少表情,只是在她準備把蛋糕拿回去的時候,他就先伸手把東西拿在手裏了。

然後就是利落地開門換鞋,另一只空出來的手攬著江離笙的肩膀,強勢地把急於回家的她又重新留了下來。

“新年好。”修景竹熟悉的低沈男聲,同她說道。

“嗯,新年好!”江離笙回他。眼睛左邊看看,又右邊看看,掃過房子裏簡約透著貴氣的陳設,視線最後的落點卻不知道該落在何處。

“咖啡還是茶?”修景竹看她心虛的樣子不免有些好笑,知道她的習慣是咖啡,於是把咖啡放在她面前。

杯子和杯墊觸碰發出的聲響,讓江離笙的視線算是正式回到了他的身上。

“我好像有些事情要跟你說。”

她還是先開口了,好像跟想象中也不一樣,修景竹沒有什麽狂風驟雨的情緒,而是跟往常一樣,耐心的等她繼續。

修景竹的睫毛很長,傍晚的客廳只開了幾個裝飾燈。江離笙又再次想起了她畫室的石膏像,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像上次來修家還衣服,他從樓上洗完澡下來的那次。

今天的修景竹沈在柔和的燈光裏,劉海修飾了他眉間的棱角,看樣子已經做好了傾聽的準備,可是江離笙卻在他的這種像是要包容她所有錯誤的姿態裏,感受到了一些她無法形容的感覺。

她再次咽了咽口水,喉嚨有些發幹:“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那就想到哪兒說到哪兒吧。”

“我最近很生氣的一件事情是,我的一個朋友被人關在無人知曉的掃地間裏。”

江離笙看著修景竹一下子淩厲起來的眼神,立馬接著說道:“還好我們及時發現,她並沒有受傷。”這次她咽口水,是因為突然而來的心虛感。

“爸爸醉酒那天,你和阿栩陪我出去,那會兒在應酬的酒會散場後,我的心情糟糕透了。”江離笙只是簡單的回想那天的事情,那種不舒服的被背叛的感覺,就又重新的湧上心頭。

修景竹坐她旁邊的沙發上,他們離得很近,江離笙只是低頭皺眉訴說而已,他就已經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示意她無需再去在意那些不值得在意的事情。

是啊,自己身邊還有很多在乎自己的人啊!比起那些從父親那兒沒有得到的情感,身邊這些真正在乎她的,阿竹也好,阿栩也好,修家爺爺,葉重霜,鹹魚社的社員們……她確實得到了很多關心。

江離笙突然很想說點什麽感謝的話,可是她好像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等她反應過來,她就已經膽大包天地跪坐在沙發上,給了修景竹一個熊抱。

“謝謝你們哦!”她的雙臂繞著阿竹的脖子,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他身上還是很好聞的跟宋念鈴類似的熏香氣息,只是帶有一些他自己常用的竹子香。

修景竹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給嚇到了,隨即而來的是內心的欣喜。阿笙似乎漸漸能將他們圈定在自己親近的範圍內了,那麽是不是對於阿笙來說,自己也會是特殊的存在呢?

他未來得及深想,就先脫口而出:“比起謝謝,我更希望你能在遇上事情的時候,第一時間想起來同我說,不論何時,我總是會在的。”

在趁著對方“虛弱”的時候提出自己的需求,是商業上的基本手段。

修景竹知道阿笙的脾氣,若是認定在自己心理邊界內的人,那麽對方提出來的要求,她一般都不會拒絕,更別提現在的她處於對他們情感上的愧疚中。

他的手撫在她的背上,指間是她柔軟的長發,鼻尖能聞到她身上常年帶著的油彩氣息,他們很靠近。不管是阿笙突然之間的“良心發現”,抑或是她只是單純的“一時興起”。

修景竹都想在他能如何在這次,阿笙難得的敞露心扉中留下下次同她對話的可能性。

哪怕是那句幼稚又卑鄙的:“上次你答應過我了。”

也比就這樣任由阿笙在她的世界裏,誰都走不進去來得強。

距離上次阿笙同他說想念母親宋念鈴後,這次是她主動同他吐露心聲,或許以後阿笙真的會將他放在她的心上,只是這天修景竹希望早點到來。

“你在小區裏迷路了嗎?”江離笙窩在他的臂彎裏,想到前面轎車圍著她家繞了好幾圈的情況。

“咳……是吧,是有點。”修景竹有點臉紅。

新年剛過,政麟還處在一種懶懶散散的氛圍裏,江離笙漫步在校園裏的時候,目之所及校園到處的新年裝飾都還沒拆,有些專業年假後的課程安排得並不緊湊,於是走在學校裏的學生不多。

在跟阿竹簡單的聊過之後,他們的關系好像又回到了從前,親密無間、沒有嫌隙。甚至她在他旁邊,會有種沒由來的安全感。

在宋念鈴身邊會有的感覺,在阿竹身邊也感受到了,只是又有些不同,她常常想見他,也是沒由來的。每天出門的時候要是能恰好碰上,只是單純的打個照面,她也覺得很開心。

江離笙在學校裏慢慢散步,並不急於到達目的地,在前面幾步之外,她一眼就看到了許晴倦。

許晴倦老遠也看見江離笙了,她本來想躲,後來又想了想躲得過初一也躲不過十五,秘密被人知曉,也落了把柄在人手上,伸縮頭都是一刀,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她名聲盡毀從政麟退學。

她把能想的都想了,然後江離笙迎面走來,只微笑揮手跟她說了聲:新年好!倒是把走在她身邊的徐蔚寧和萬詩給嚇了一跳。

“你跟鹹魚社的江離笙什麽時候那麽熟了?”過了個年,萬詩的臉圓了一圈。

“呵,還怪有意思的。”徐蔚寧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修家晚宴名單出來的那天,在她們的小圈子裏早就傳開了。雖然早些時候許晴倦這些所謂的朋友們,以為她得罪葉重霜而疏遠她。不過也僅僅只是一個年假的功夫,現在她們又以為葉重霜跟她是朋友,而重新跟她熟絡起來。

“是啊,怪有意思的。”許晴倦突然覺得很諷刺,她一向看不上的江離笙倒是遵守了“做朋友”的諾言,而跟她實打實玩在一塊兩年的“朋友”們倒是讓她感受了一把人情冷暖。

“新年好啊!江離笙!”許晴倦轉身,對走出去幾步遠的江離笙回了一句。

喬澤宇跟在江離笙後面,他一米八的大高個兒,老遠地就看到阿笙可能會跟許晴倦那夥人遇上。內心正有些不安,想著是否要鼓起勇氣上前把人救下,然後就差點驚掉了下巴。

阿笙你被綁架了就眨眨眼!

打完招呼就完了?許晴倦過了個年被佛祖感化了?一心向善了?

喬澤宇晃晃腦袋,把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趕走。能感化的早感化了,許晴倦在他心裏還是比較像歹毒心腸的妖怪才對。

“阿笙~~~~”喬澤宇秉著呼吸,張嘴喊人名字的時候,怕在“壞人”面前暴露了,都不敢大喘氣。

江離笙朝社團的教室走著,隱隱約約好像是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可是回頭一看,除了校園裏正常的學生,目之所及連日常在學校裏跟她相好的貓貓都沒出現,更別提熟人了。

她手上拎著的一袋貓糧,頗有些分量。不過好在是日常拿慣了沈重畫材的手臂,這一路上稍稍換換手還是沒問題的。學校裏的流浪貓都已絕育,學生們偶爾會自發買些食物,照顧照顧這些小動物,在營養上還是沒問題的。

春天看來是真的到了,自跟葉執雲蛋糕工廠一日游之後,氣溫開始漸漸回暖,早就沒了新年頭幾天的寒冷。雖然這正月還沒過,不過氣溫偶爾會出現超過二十度的時候。

沒等她探到貓貓們都跑哪兒去了,也沒等她好好享受這春日的暖陽,背後就感受到一股春天的妖風,然後喬澤宇這大高個兒就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新年好?”喬澤宇從柱子後面鉆出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跟許晴倦打過照面的阿笙能夠全身而退。

“學長,新年好啊!”呆頭呆腦的江離笙自動忽略了對方語氣中的懷疑。

都是朝著社團教室的方向走,喬澤宇很自然的接過江離笙手裏的重物。關於江離笙跟許晴倦見面沒打起來這件事情,他也懶得想了,關於阿笙的事情,說不定連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呢。

“去年參賽的作品得獎了,恭喜恭喜啊。”喬澤宇說完這句差點閃了舌頭,他喝進幾口風,開始打嗝,因為他差點兒把阿笙叫成阿呆。

那個全校師生口中的天才畫家,怎麽也不能是在江離笙這一臉呆樣的情況下,被大家知曉其身份的。

“蛤?什麽獎?”新年的問好江離笙能明白,作品獲獎的恭喜,她在腦中搜刮了一下記憶,確實沒有概念。

等到周邊經過的學生們,不管聊的是什麽內容,對話裏總能帶一句:“你聽說了吧?Adele又拿獎了,這次的獎可不得了……”

“我的偶像果然不是凡人!”彩虹屁那是一溜溜的,皆是飯隨愛豆的與有榮焉。

江離笙思考了半晌,朝著喬澤宇點點頭,一副認真思考過後老實交代的樣子:“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

“……”

“學長你別跑啊,等等我!”江離笙看著學長撒腿就跑,她不明白為什麽,可是也知道跑起來的話能快點到社團的活動室。

“你別過來啊……我怕沾上傻氣。”新的一年,依舊是熟悉的阿呆。

學校裏Adele的粉絲們估計不會想到,他們眼中神秘難尋、炙手可熱的天才畫家,此刻正被學校裏最上不了臺面的社團成員嫌棄著,且畫家本人還是其中一員。

江離笙跟喬澤宇前後腳到了社團活動室,林寒笛和周枝桃也早就到了,林寒迪手插在兜裏,臉上依然是生人勿近的模樣,酷酷的表情,看不出多少熱絡。只是在跟學妹閑聊新年假期時的經歷時,偶爾上翹的嘴角,能夠明確她現在心情很愉,快。

她們在見到氣喘籲籲的社員的時候,也不忘先恭喜阿笙獲獎,而這次江離笙明顯心中有數,接受誇獎時臉上的神情要坦然得多。

並不是她不重視得獎這件事情,而是整個寒假她都在考慮如何跟阿竹好好溝通,或者說是怎樣才能讓阿竹不再因為自己的事情而擔心。

現在雨過天晴了,隔了許久再見社員,她也發自內心的感到開心,只是葉執雲這小子在他們大學開學的第一天就跑來鹹魚社報道,也未免太勤快了些。

如果江離笙沒弄錯的話,高中應該早就開學了才是,他這閑工夫也太多了吧。

江離笙剛想著要怎麽把人趕走,可不能在馬上要高考的節骨眼上再因為旁事兒而耽誤人孩子學習。

她正琢磨著,就看見葉執雲手上拿著個信封,有些得意洋洋地掃視著大家。

“哎嘿,你們社團還有人給寄信啊?!”葉執雲輕輕揮手,他手上封面空白沒有寫明寄件人和收件人的信封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啪!”的一聲,林寒笛一巴掌拍在葉執雲的後腦勺上,而周枝桃則一把搶過他手裏的信封。

葉執雲被這一下子搞懵了,當然懵的不止是他,還有看著這一切發生的江離笙。

一向遇事冷冷清清的林寒笛何時也這般火爆?而一向和氣生財的喬澤宇又為何一臉嚴肅?

“我……我的情書你也……也敢動?”周枝桃支吾半晌,好不容易憋紅著臉吐出這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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