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跳動 在人類短暫的生命裏似乎叫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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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剛一說完, 卿卿就意識到了不對。

這樣反常的氣候,即便是出現在幻境裏,也仍然惹人生疑。

需知, 他們在這個幻境中只不過度過了幻境裏的不足一月。

怎麽可能會在這個時候下雨?

卿卿越想越覺得離譜。

她忽然聯想到了自己方才的反常, 她平日裏不會因為這種事發這麽大的脾氣, 方才雖然真的被狗兒子慪到了,但也不至於如此。

她想起在顧徵臥室裏聞到的那一截香,少女眸子猛得睜大。

是調虎離山的方法,杜衡怕是對他們的身份有所警覺, 又不好直接點明,怕是直接針對顧徵來的。

卿卿想著自己方才或許只顧著生氣,都全然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少女頓住腳步, 立在臺階前, 聲音裏帶著些喪氣,而後似乎是實在不得已的嘆了口氣道:“都是我欠他的。”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下, 少女緋紅色的裙擺被風吹起, 裹挾著雨滴,緊接著是突如其來到來的大雨。

——

顧徵凝眸, 黑夜裏沒有掌燈。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到底在想什麽。

明明有那麽多次的機會可以從卿卿身邊逃脫,他本可以趁她脆弱的時候誆騙她, 利用她,把他身上的禁制徹底破解掉。

可是他最後卻沒有選擇這麽做。

他自己越發的看不懂自己想要什麽。

少年蒼白而又纖弱的手指將燒了一半的香碾碎。

方才故意說出那樣的話把她氣走……他覺得自己也八成是瘋了。

顧徵清楚的知道, 他現在做出的每一步抉擇, 都在違背自己當初的意願。

他該用自己的曲意逢迎換來沈綰盈對自己的信任, 可是他現在都在做什麽?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對方推向離自己更遠的方向。

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仿佛是真情實感,仿佛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可是多諷刺啊——

她也從不曾信任他,兩個不會把後背交付給對方的人。

竟然也會談虛偽可憐的喜歡。

少年垂眸, 又將手掌輕輕擡起,他方才已經知曉這個地方可能未必像他們想象的那樣簡單。

他把紅燭重新燃了起來,顧徵生的極為好看,眉目清秀,在燭火掩映下,少年將鬢角的長發掃至耳邊,聲音微冷道:“誰?”

推門的聲音戛然而止。

卿卿在門口楞了楞,擡頭正碰上少年在燭火掩映下略帶涼意的眼睛。

紅色的燭光和微涼的空氣顯得有些不合時宜,少女身上有些潮濕,帶了一身的涼氣進了門。

卿卿有些尷尬,試探著開口道:“你沒事吧?瑾瑜。”

剛才一生氣轉頭出門的人是她,現在回來低聲下氣的問人情況的也是她。

小姑娘神色慌張,帶著一絲局促不安,她把拳頭握緊,手中的燈也散落在了地上。

她擡眼望去,屋子裏那截香已經斷掉了。

顧徵側著身子,手中的紅燭已經快要燃盡了,他聲音裏帶著比潮濕的雨水還要涼的冷意,擡眸用一種戲謔的目光打量卿卿:“殿下回來了?”

小姑娘嘆了口氣,聲音裏帶著遮蓋不住的擔心:“還好你沒事,你沒事的話,我——”

她這次回來,確實存了好好跟他談話的心,但面前的人好像並不是那麽想同她講話,還沒等卿卿弄明白為什麽,便看到少年朝她走近了幾步。

卿卿的手腕被猛然抓住。

她的下頜被迫擡起,與面前的人四目相對。

這是個極其危險的姿勢,他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近到似乎可以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卿卿未出口的話剎那間被噎在喉嚨裏,她看到面前的少年眉目裏似笑非笑,聲音低沈道:“尊上,你為什麽不反抗我呢?”

少女眸色訝異,她毫不避諱的與他直視,聲音輕柔得仿佛四月的微風,而後反扣住顧徵的手道:“你說為什麽呢?瑾瑜。”

她絲毫不在意對方言語裏的冰冷和居高臨下的態度。

“那個答案我已經說過千萬次,可是你不信。”

顧徵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的手用的力道很重,仿佛不是在握住卿卿的手,而是要將卿卿的手骨捏碎,少女咬著唇,未置一詞。

她是想用法力反擊的。

但卿卿心裏清楚,如果她真的這麽做了,他們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會變得更加不堪一擊。

顧徵從不相信她真的喜歡他。

雖然卿卿自己也不太信她會對兒子產生什麽感情。

但任務還是要完成的。

顧徵冷聲道:“我不明白尊上對我,到底有什麽意圖。”

他雖然是這麽說,但手上的力氣卻放輕了很多。

卿卿深吸了一口氣,心裏感慨道狗兒子果然精神不太好,說實話,她並不知道顧徵為什麽突然變成了這個態度,但她隱隱約約覺得與自己突然回來有關。

月色籠罩下,卿卿看到他嘴角勾勒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的喉間壓抑出了一聲極為低沈的破碎的笑聲。

卿卿擡起頭,可以確認他方才在笑,可是很快,這笑聲就轉變為了一聲冷哼,方才的笑意似乎是她的錯覺。

隔著濃重的化不開的夜色,卿卿的膽子大了些,燭火搖曳不定下,她鬼使神差的將自己的下一句話脫口而出,她道:“我剛才。好像看到你笑了。”

她踮起腳尖,少年的身高比她高出一截,她踮腳剛好可以碰到他的眉眼。

也不知是為什麽,或許是鬼迷心竅,或許是一時被風吹迷了眼睛,顧徵沒有選擇推開她。

卿卿剛從外面回來,手上還帶著些許涼氣,她的手順著顧徵的眉眼,摸索到他的唇。

少年生的極好,眉目棱角分明,他的肌膚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一般,卿卿不由得多摩挲了片刻。

小姑娘的手指纖細而又脆弱,她蜻蜓點水般的觸碰,所過之處,引起陣陣漣漪。

卿卿心裏不由得感慨道,他這樣冷的人,原來也是會有溫度的。

她心裏這樣想著,下意識的就說了出來:“你原來也是暖的。”

少年別過頭去,他把蠟燭向一旁挪動了些許,繼而開口道:“尊上,又在顧左右而言他。”

顧徵不知自己方才為何要笑,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才想起自己剛剛的情緒。

他往後退了幾步,避開了卿卿的觸碰,繼而冷聲道:“尊上為什麽會覺得我有事?”

顧徵覺得自己方才真是瘋了,他不該有那樣的舉動,也不該站在那裏任由她觸碰自己。

這句話甫一出口,卿卿便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

她撓撓頭,開口道:“我……”

怎麽想怎麽別扭,卿卿擡起頭,心想杜衡或許此時此刻不會再來了。

卿卿思索著,朝顧徵靠近了一點,她聲音帶著一點慵懶開口道:“我剛才受迷香影響有點嚴重,不是故意要同你這樣說話的。”

顧徵又轉頭看向她,少年的眸子恢覆了以往的冷色:“尊上什麽都不必告訴我,您高高在上,何必同我置氣?”

他把蠟燭扔在地上,接近著開口道:“就如同您早就恢覆了大半靈力這件事一樣,都不必告訴我。”

——

卿卿到最後也想不明白沒什麽事情會發展成這個樣子。

她一整夜幾乎都沒合眼。

幾天過去,顧徵也沒來找過她,她也找不到顧徵,那天莫名其妙的對話就這樣戛然而止。

但卿卿心裏有事,這幾天忙著探查幻境中的情況和去找謝戰神的下落,也忙的頭重腳輕。

慕靈見到她的時候,她還頂著個好大的黑眼圈,卿卿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開口道:“早上好,慕靈姑娘。”

面前的少女怯生生的回了句:“卿卿姑娘早安。”

脆弱又好看的小魅妖欲言又止的看著卿卿的表情,讓卿卿納悶了一下,隨即開口道:“慕姑娘怎麽用這種表情看著我?”

“倒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慕靈咬了咬唇,緊接著又道:“卿卿姑娘這幾日是不是沒睡好,怎麽眼眶有些發黑?”

卿卿看她四處張望,想必她在找什麽東西,她想問問看,但起碼得禮儀還是得做到,她決定先回慕靈的話。

她點頭示意,緊接著開口道:“我確實有些沒睡好,不過慕靈姑娘不必擔心,這與你無關。”

之所以沒睡好,卿卿想,狗兒子難辭其咎。

面前的魅妖把警惕心放輕了一些,緊接著試探著開口道:“顧公子不在這裏嗎?”

卿卿曉得她怕顧徵,雖然不知道慕靈為什麽怕顧徵。

少女從容淺笑,繼續開口道:“他出去了,慕靈姑娘不必太過害怕,我夫君這個人警惕心有些重,不是故意針對於你的。”

“這樣嗎?”慕靈咬了咬唇,目光游移,她輕聲開口道:“顧公子好像很不喜歡我接近卿卿姑娘。”

顧徵的敵意,雖然沒有直白的顯露出來,但慕靈或多或少總還是會察覺。

她也不是個傻子,就算失憶了,很多本能的警惕還在。

顧徵不喜歡她接近沈姑娘,慕靈是曉得的。

那個少年在看卿卿姑娘的時候,與看她時候的目光不同。

在看自己的時候,他是冰冷的仿佛可以蔑視一切的目光。

有警惕,有抵觸,但更多的是冰冷。

只有看到那個姑娘的時候,他眼裏才會有些許鮮活的色彩。

他與沈姑娘直視的時候,目光總是直白而又不加掩飾的厭煩。

可魅妖與生俱來的感知力在告訴她。

顧徵每每避開巧笑倩兮少女直視的時候。

她都能聽到他隱約加速的心跳聲。

這種感覺,在人類短暫的生命裏。

似乎叫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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