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在發楞, 卿卿看她半晌沒回過神來，心裏也隱隱約約有些納悶。

少女伸出手，試探著在面前人的眼睛前晃了片刻。

慕靈很快從錯愕中回過神來。

面前的少女身上散發出隱隱約約的茉莉香, 混合著雨後青草的香氣, 這香氣讓她從方才的思考中得以回過神來。

日光下的少女, 神采飛揚，讓人移不開眼睛，她嘴角還掛著一抹微笑，俏皮得讓人心生喜愛。

卿卿見慕靈不說話, 主動開口道:“你別太介意這件事情，是我跟你玩得來，又不是他同你一起玩。”

慕靈轉過身子, 接著道:“我這些日子總覺得不太對……”

她默了半晌接著道:“那位安歌公子好像跟我以前是熟識, 可是我不太記得他了。”

“……”卿卿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這幾天光忙著去尋找謝星璇的蹤跡還有探查狗兒子在做什麽, 實在沒什麽多餘的精力去關註安歌那個小道士在做什麽。

更何況躲著杜衡這件事就夠讓她頭疼了。

卿卿思索片刻, 開口道:“慕姑娘之前真的與安道長不曾相識嗎？”

直覺告訴卿卿，慕靈與安歌之間有著深厚的聯系, 但慕靈這副模樣，她突然又變得不是很確定起來。

人家這麽委婉的態度許是在表達對安歌死纏爛打的不滿, 但安歌又不是自己，卿卿想, 這種事情她勸也是無用的。

別人想的開才比較重要。

卿卿覺得這些事情簡直是剪不斷, 理還亂, 她現在也弄不清楚了。

別人的事她看在眼裏，也沒什麽能幫的上忙的機會。

慕靈看卿卿發楞，忙搖搖頭開口道:“沈姑娘, 我只是——”

話到嘴邊，她又噎了回去。

慕靈看著自己的雙手發楞，她想說她不知道為什麽，就感覺每一次看到安歌都不由自主的想把他置於死地，但明明她自己沒想要這麽做，她的身體總是先她理智一步想對他做些什麽，這種感覺很不好，她自己也控制不了。

她方才是想同卿卿傾訴那種想法。可是話到嘴邊，慕靈卻怎麽也說不出去了。

少女擡起頭，眸色迷茫，緊接著道:“卿卿姑娘，我其實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我覺得……顧公子說的對，我可能真的不是人。”

卿卿皺眉，心想狗兒子可真是什麽都說的那麽直白，這句話她不好解釋，也沒法解釋，畢竟如果把顧徵說慕靈不是人解釋為罵她，可能會更難聽。

反正也沒法解釋，卿卿覺得讓慕靈自己認清這個現實比較好。

不過到現在卿卿也想不清楚，魅妖和杜衡那個魔到底是不是一丘之貉，他們兩個在這個幻境裏是一對，關系就很撲朔迷離，盡管卿卿想跟狗兒子battle慕靈沒那麽壞，但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證明自己是對的。

卿卿覺得慕靈有些不太對勁，雖然理論上這個幻境和她脫不了幹系，但是事實上，慕靈現在又處於一個失憶的情況，卿卿曾多次想從她嘴裏探知一些東西，但結局都以失敗告終。

現在的情況，距離她寫文時候的設定變得越來越遠，她也無法猜出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麽事情。

這個副本，理論上進來的不該是她和顧徵，本來的定情橋段應該是顧清和白曦若，然後狗兒子拼命想進來救他的意中人。

謝星璇的事，說到底從一開始顧徵加戲的時候就已經超出了她的掌握範圍。

卿卿現在甚至已經開始懷疑到底是這個世界由她支配，還是這個世界本來就存在，她借助自己筆力寫出來的這些。

霜雪盞近些日子的波動尤為強烈，卿卿想，塑造這個幻境的人生命已經到了可以堅持到的最後一刻。

給她破陣的時間所剩無幾了。

如果不成功，她恐怕要和顧徵一同葬身在這個幻境之中。

卿卿想了想，又想同慕靈繼續交談探聽些事情，畢竟目前除了慕靈，她也沒什麽別的探聽事情的渠道。

只是她剛想開口，目光所及之處，便看到了長身玉立，白衣飄飄的杜衡。

小姑娘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想真是什麽不想來什麽。

她的的確確不太想在現在這個時候見到杜衡，這對她而言，無疑是一件很讓人煩躁不安的事情。

杜衡一來，意味著危險的到來和探聽的過程會變得更加艱難。

卿卿深吸了一口氣，她想該面對的事情總還是要面對的，一味地躲避也不是辦法。

她面前的人看起來彬彬有禮，但身上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對現在法力還只恢覆了三分之一的卿卿來說，確實有些難以應付。

杜衡把慕靈的手挽起，看起來很是親密，就像是最尋常不過的未婚夫妻。

他看起來太溫柔了，對慕靈的態度滴水不漏，

要不然同為魔與生俱來的本能，卿卿可能還真想不到杜衡會是魔。

他表現得實在不像一個魔。

卿卿把打量的目光收斂了起來，緊接著開口道:“杜公子怎麽來了？”

系統在她腦袋裏嘟嘟囔囔個沒完沒了，卿卿此時此刻非常想按下開關鍵把它關了。

但可惜，她沒有遙控系統的能力。

“宿主大人！你要當心啊，這個杜衡我覺得來者不善。”

卿卿自然也知道杜衡來者不善，這件事情用不著系統來提醒她。

說來奇怪，顧徵和杜衡對她而言都算是危險的人。

但卿卿本能就會覺得，和杜衡在一起的時候她會更不安一些。

在日光的陰影下，卿卿似乎看到杜衡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他眉眼風流，輕擡腳步走至卿卿身側，走路的時候，卿卿聽得到他衣袖碰撞腰間玉璧的聲音，卿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人方為刀俎，她為魚肉了。

這個幻境裏，她法力恢覆的越多就越會受到限制，但是如果不恢覆，處境會更糟糕。

她和杜衡之間處在一個暧昧的角度，進一步和退一步都變得極為艱難。

杜衡聲音輕柔沖她道:“沈姑娘是為了什麽到這裏來的，看你和顧公子——”

他的尾音拖得稍微長了一些，但卿卿聽得一清二楚。

“大概不是真的夫妻吧？”

“不——”不是這兩個字在唇邊幾乎馬上就要脫口而出。

卿卿越想越覺得古怪。

她沒辦法控制自己現在的思想，對方說一句她就只能答一句。

卿卿自己心裏明白，多半這麽下去就要露餡，看系統此時此刻的模樣，估計是幫不上她什麽忙了。

焦躁不安的情緒幾乎要溢滿整顆心臟。

——

就在卿卿話剛要出口，講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感覺自己的嘴被粗暴的捂住。

她還沒來得及擡眸看是誰，就感覺自己被拉在另一個人的身後。

那種窒息的壓迫感隨之減少了很多。

少年身著一襲青色衣衫，紮著高馬尾，馬尾上系著一條白色的發帶，清風將他的發帶吹起，吹到卿卿的臉上，有些癢癢的。

小姑娘不由得睜大了眼睛。

她沒想到顧徵此時此刻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替她解了圍是真的，可是力氣太過粗暴也是真的，卿卿有時候不曉得顧徵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她也看不懂對方對自己的態度。

不過，顧徵這麽惡劣的人，總不可能是特意替她解圍才過來的。

做人不能太自作多情的道理卿卿還是清楚的。

卿卿在腦袋裏問系統:“你方才知道顧徵會來嗎？”

系統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麽回答卿卿的問題，它方才確實是知道，沒提醒卿卿也是真的，但是如果它說它提醒不了或者根本沒辦法提醒，估計卿卿也不會相信。

卿卿想起來她寫書的時候，在書裏描繪顧徵闖進幻境裏去救白曦若的情景。

那個場景裏，顧徵穿的也是天青色的衣服。

小混蛋不喜歡穿素色的衣服，因為白曦若同他無意中說過一句，喜歡顧清穿素色衣服的模樣便記在了心裏，從此穿衣都挑淺色的衣服穿。

但他其實不喜歡光，他更喜歡黑暗。

要不是今日顧徵穿了青色衣服，卿卿都快忘了她在劇情裏設置這茬了。

卿卿也喜歡青色。

但——這青色總不可能是為她而穿的。

小姑娘嘆了口氣，杏眼圓睜，看了看渾身戾氣卻又神采飛揚的少年一眼，示意他趕快放開自己。

顧徵卻像是起了興趣一樣，他的手並沒放開，用眼角的餘光看卿卿被他像個寵物一樣逗來逗去。

狗兒子現在這副作威作福的模樣可真讓人生氣，卿卿憋著口氣在心裏噎得只想罵人。

她特別想問一句，狗兒子是不是在逗猴耍？

修仙界中哪有這麽惡劣的神，不過一想起天帝，卿卿就釋然了。

神族果然沒有一個好東西。

比她這個魔還要惡劣。

卿卿沒用法術，她已經摸透了這個幻境的本質，在這個幻境裏純靠練體反而比她用法術更有一線生機。

盡管她最近還在竭盡全力的偽裝自己只是個普通修士，但卿卿想，她都能感知到杜衡是個魔，那對方感知她的身份也不是什麽多難的事。

雖然不知道狗兒子是怎麽能戰勝那個迷香的，但她確實受這個影響很大。

保不齊對方就是沖這個來的。

卿卿和顧徵兩個人之間在微妙的拉鋸，但此時此刻卿卿沒有意識到，她緊張的心情反而發生了變化。

和顧徵慪氣一時間讓她忘記了為面前的事緊張。

“杜公子。”少年聲音清脆如同昆山玉碎，他笑著點頭，在禮節上不失半分紕漏。

他把捂著卿卿嘴的那只手緩慢的移開，卿卿能感覺到他的指間掃過自己的唇瓣，又摩挲過她臉上薄弱的肌膚。

所過之處，引起陣陣顫栗。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便聽面前的人這樣開口道:“方才，你可是在為難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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