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曦若在這裏, 是卿卿沒有想到的，不光她沒有想到這件事，顧徵也沒有想到。

少年眸色暗了暗, 卿卿慫了慫肩膀道:“別看我, 這事和我沒關系, 我哪裏知道齊國公主就是白曦若啊，不過你說她為什麽來這裏，還有，你到底還喜不喜歡她？”

顧徵擡眸, 神色平靜道:“你未免廢話太多了一些，尊上。”

他這句話剛說完，卿卿就笑了兩聲, 她拍了拍手道:“還不錯, 你會和我生氣。不再是剛開始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了，我很開心。”

“唔——”卿卿湊上前道:“我可告訴你哦, 別去打你嫂子的主意。”

顧徵斂眸, 沒再看她，他之所以會對白曦若這樣執著, 都是因為幼年時常常會夢到的那個少女，而他之後第一個遇到的有著那樣眸子的人是白曦若。

他那時尚且不知道夢裏擁有那樣一雙眸子的人是誰, 自然而然的就會覺得那個人是白曦若。

再後來，碰到沈綰盈, 她雖然擁有和白曦若相似的眸子, 但是她的眼神裏都充滿了惡毒和殘忍嗜血, 他自然不會覺得夢裏的那個少女是沈綰盈。

盡管後面他發現現在的沈綰盈和以前些許不同，眼神也比之前的純粹太多，可他仍然不覺得沈綰盈和他夢裏的人有什麽關系, 在顧徵眼中只會認定白曦若才是那個拯救他在水深火熱之中，給了他一絲活下去希望的人。

顧徵懶得和她解釋這些事情，更何況，他確實對白曦若有執念，無論是哪種執念，他都是有的，這一點他無法反駁，他也不想和卿卿解釋多餘的話，他覺得沒有必要和一個活不了多久並且以時常折辱自己為樂的人解釋這種事情。

他一不說話，更是坐實了卿卿心底的猜想，她托著腮看著面前好看的蒼白瘦弱的少年開口道:“不會吧，你難不成真的在想打你兄嫂的主意，你們天界的人居然有這麽重口味嗎？”

顧徵難得的沒有反駁她，他什麽話都沒說，只是垂眸看向床上的白曦若。

見卿卿伸手準備去探查，他伸出手握住了面前少女的手開口冷聲道:“別用你的手碰她。”

顧徵有些心煩意亂，卿卿手中是魔氣，他說不讓卿卿探查是怕她的魔氣灼傷了白曦若。

可這句話說完，他才意識到其實卿卿手中是握有神器霜雪盞的，它有一樣作用就是把魔氣轉化為純凈的靈力，雖然這轉化的倍率極其低下，可畢竟是能轉化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是為了白曦若，還是為了卿卿。

卿卿剛才還笑成月牙兒的眼睛有那麽一瞬間光芒都消失不見了。

他說話聲音這樣淩厲，不知道得有多喜歡這個人。

少女的聲音開口還帶著一絲委屈，她輕聲道:“我有霜雪盞的，你不必擔心我要害了白曦若，我不會害她的。”

卿卿想，他肯定是覺得自己圖謀要把白曦若搞死好和顧清雙宿雙飛，可她從來都沒有這個意思，現在沒有，以後更不可能有。

她活了十七年，從來沒有這樣委屈過，這樣用心的去努力對待一個人，盡心竭力的為他好，她也知道他有心上人，可是為了心上人這樣呵斥她，卿卿真的很難受。

卿卿咬了咬唇，給自己打了打氣，而後又繼續輕聲開口道:“瑾瑜，你不信我也是沒關系的，可我——我這樣喜歡你是不會去謀害你喜歡的人的。”

不知道為何，聽到這樣的話，顧徵心裏煩躁得很，他轉過身開口道:“尊上是不是在想，你很想讓我和曦若在一起，這樣你就能成功的和我兄長在一起。如果我們兩個在一起，那麽你就能如願以償了，對嗎？”

卿卿覺得他可能聽不懂人話，自己一直都說喜歡的人是他，他怎麽還往別的地方去想？

他們兩個人的腦回路似乎永遠不在一條線上。

不過卿卿只難過了短短的一瞬間，她習慣想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她開口又道:“你剛才是不是想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啊？腳踏兩條船是不對的，你這樣，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是你在吃醋？”

“詭辯。”他吃哪門子的醋？其實他心裏也知曉讓卿卿去做探查是最好的選擇，因為他不能讓面前的人清楚自己是可以強行突破封印的，哪怕只有一瞬間，他都不能暴露自己的弱點給對方。

顧徵想，沈綰盈方才一定就是想這樣設計自己好對自己進行試探，他方才大意了，竟然差點著了她的道。

他內心翻雲覆海的時候，小姑娘卻果然沒有在意，她直接又重新把霜雪盞祭了出來，而後笑顏如花的轉身沖顧徵展示了一下，她道:“你看呀，我是沒有惡意的，你不用擔心，我是把魔氣全部過濾掉了的，之前修補靈力的時候你也清楚，我沒有夾帶私貨想要害你的。”

卿卿這話說得誠懇，實在是因為小混蛋心防太重，她總得給他交個底，只是她話剛剛說完，顧徵便垂了眸，他轉身道:“誰知道尊上會不會故意做手腳，我就在這裏看著，防止你有異心。”

他既然這樣說，卿卿便知道，顧徵是默許了的，少女的臉上洋溢起一個燦爛的笑容，她朱唇輕啟，開口道:“瑾瑜，你能信任我，我很開心。”

顧徵默了聲，幽深的夜裏，卿卿看不見他更細微的表情，落在地上的宮燈同她手中的霜雪盞映襯著少年的黑瞳，他情緒古井無波，嘴唇似乎是輕輕抿了起來，但眉頭的緊皺淡開了一些。

少女將霜雪盞祭了出去，對白曦若的周身進行了探查，而後蹙著眉轉過身道:“怪事，她的的確確是凡人的身體，沒有靈力波動不假，可我能感覺到她的神魂就是白曦若本人。”

卿卿想了一下，又開口說道:“司命沒說過白曦若會跟下來，天帝也沒準許，所以她到底是怎麽過來的？”

少年眸色微暗，靠在柱子上譏諷的笑了一聲，而後冷聲道:“魔尊殿下現在倒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難道不是你不懷好意特意要她觸犯天規的？”

“我沒那個閑心。”卿卿正在氣頭上，就回懟了他一句，而後她又開口道:“瑾瑜，雖然我人別人都說不怎麽好，可我一直堅信我所看到的一切，我覺得我是個好人，我也覺得你沒有很討厭我。”

她這句話說的真心實意。

少年沈默良久，而後問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問題，他道:“如果世道不公，所有人都質疑你，懷疑你，並且否定你存在的價值，你還會堅持你想做的事情，並好好的完成他們嗎？”

卿卿微楞，繼而鄭重的點點頭，像講故事一樣對他開口道:“瑾瑜，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想過放棄的。”

她把自己柔軟的小手搭在他的手上道:“我想過，放棄喜歡你的——”

少女話音未落，就聽到面前的少年冷聲呵斥道:“不知羞恥。”

卿卿沒擡起頭，因而也就錯過了他耳廓上曇花一現的粉紅。

小姑娘心底暗自覺得好笑，她擡眸，眼底眸色燦若星辰，流光四溢:“你怎麽這麽愛生氣啊？”

看那人身體隱藏在陰影裏，有幾分生氣的征兆，她倒也不氣惱，繼續開口說道:“如果說真的出現這樣的事，瑾瑜，我不是神，再說了，就算是神，也沒辦法不生氣，不想要放棄啊。”

“可是——”卿卿的側臉被霜雪盞的光映照的分外好看，她知道顧徵不懂感情，他只想殺她，可自己明明知道他想殺了自己，卻還是固執的想要給他溫暖，說她太過自以為是也好，說她怕死為了完成系統任務也好，她都是想他好。

卿卿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瑾瑜，如果其他人都不在乎我，我還是能撐著一口氣下去的，因為我想，你雖然有野心，可總算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你那個時候我攔著你，你也沒真殺了那群百姓是不是？只要有一個人還能讓我的心不死，我就能支撐下去的。”

剩下的半句話卿卿沒有說出口。

她想說，若是她的心死了，就什麽都救不回來了。

而後她垂眸，把霜雪盞交給顧徵，她輕聲道:“以後你總是會用上它的。”

少年嘲諷的看了她一眼道:“魔尊難道又在試探我？”

她沒有。

卿卿只是想，如果有那麽一天，他真的把自己殺掉了，也得將神器給他，她欠他的，總是要還的。

少女搖搖頭，她道:“我沒有，你不是想救白曦若嗎，我教你用霜雪盞，我示範給你看，她應當是被困在魅妖的幻境中了，若是我沒猜錯，魅妖大概知道她是神魂了，要拿她來救情郎的。”

以神魂補神魂這種辦法，卿卿是清楚的，只是她有些疑惑:“魅妖的那個情郎不會是你們天界的人吧？”

顧徵垂眸，他嘲諷的笑了一聲:“你是不是想說，天界都是渣男？”

被說中了心思，卿卿撓了撓頭:“我沒這麽想。”

她只不過是一種猜測罷了。

少女柔弱無骨的身體又再次靠近了面前的少年，她身上好聞的茉莉花香淡淡的，由於距離的拉近，一點一點變得濃重了起來。

顧徵身子一怔，道:“你又要做什麽？”他語氣冷冷，卿卿卻沒當回事。

“我說了要教你用霜雪盞啊，你不是很想要這個神器嗎？”

她雙手撚決，霜雪盞漂浮在空中，卿卿的手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少年的手背上能感覺到的都是溫熱的觸感。

顧徵笑聲裏帶著幾分戲謔:“尊上，我想要，你就會給嗎？”

言外之意已經很明顯了，他不相信卿卿會把神器給他，她不給他，教他使用也只是為了讓他惡心罷了，這樣的伎倆讓他感覺到虛偽又作嘔，可他居然貪戀她懷中的溫暖，沒有掙脫她覆蓋在他胳膊上的手。

卿卿心知他又在擡杠，她的手從他小臂的輪廓一直蜿蜒不停地向前摸索，少女的手小巧玲瓏，帶著溫度的觸覺讓人意亂神迷，她再度向前，直到與他十指相握。

她教他撚手在空中畫決用以使用霜雪盞，少女的手勢靈巧而又生動好看，她明明是一個魔，使用起神器再畫起符咒來卻毫不違和。

在顧徵沒註意到的片刻卿卿將鎖靈鐲的封印松開了一些。

她知道他經常會突破封印被反噬，與其如此，不如她給他放開一些封印。

卿卿想，如果他總是這樣，該多疼啊，她怕他會疼。

霜雪盞飛快的在空中運行起來，內室裏頓時光明一片，紛紛揚揚的雪花從屋頂墜落，落在她的手背上，一觸即化。

顧徵有些心煩意亂，他冷聲道:“尊上是不是用了什麽魔的力量參雜在其中？”

霜雪盞明明是神器，可以讓人心靜，怎麽偏偏卻有種魅惑人心的效果？

她一定是動了手腳。

卿卿迷蒙中聽到顧徵這樣講，在時空轉換前小姑娘輕輕貼近了他的身體，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朦朧，他們之間的距離這樣近，近到下一秒就會靠在一起。

顧徵能感到他的身體劇烈的發燙，而後聽到少女低聲的呢喃。

“我沒有使用妖術啊。”

她輕輕嘆氣，顧徵的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耳朵灼熱的仿佛像滾燙的巖漿，他的耳垂似乎有火要燒起來。

少年呼吸一窒。

聽到卿卿這樣繼續講:“瑾瑜，是你的心不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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