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收音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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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 利維依舊坐在那裏,他穿著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穿著的那身衣服,仿佛這裏不是陌生的片場, 而是維斯特家裏的客廳。

他站在那裏,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也確實是陌生人,維斯特想。

他環顧四周,視線穿過攝影機、軌道、燈以及各種淩亂的道具後, 終於看見了角落裏的那一臺黑色的收音機。

收音機的天線還是豎起的狀態,因為已經知道了現實裏等待自己的結局是什麽, 所以維斯特這會兒已經沒了驚詫或者恐懼的情緒,他只是平靜地走過去,彎腰撿起那臺收音機, 仔細觀察著它。

然後他回頭,拎著他的塑料把手,帶著它來帶利維面前。

他像是想要把收音機遞給利維, 利維伸手——這個時候維斯特松開了自己的手,收音機直直掉落地面, 發出了一聲“砰”的聲響,最後摔得七零八落。

他看著利維伸出來的手,又低頭看著腳旁的收音機,最後一腳踢開。它依舊徹底壞了,安安靜靜的, 變成了一個笨重的黑色物件。

“那個指印也是你做的。”

他想起了在餐廳最後一次談話的時候,他發現的腿根的紅色指印,現在想來兇手很好去猜。

利維落下自己伸出的手, 他趴在沙發上, 仰頭看著站著的維斯特, “是。”他迷戀地看著維斯特,眼神濃稠,像是想要淹死人的蜂蜜。

這種黏糊的視線讓維斯特有些不太習慣,他避開了利維的視線,“我還是不太明白。”他說。

他不明白為什麽是他?假如祭司和他們是一夥的,只要不讓他接觸到這些事件中,他根本不會和利維扯上聯系——從頭到尾,他就是個陌生人,和公司裏剩下的那些調查員一樣,被蒙在鼓中,直到最後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麽。

“我完全可以不接觸這個任務,和別的那些調查員一樣,無論是松果鎮還是永生派,不是我還有更多的調查員,公司完全可以讓不同的調查員去調查,沒人能夠發現這些任務之間的聯系。”

無論是利維,還是祭司,都完全可以做到這件事,但是他們偏偏選擇了讓利維和他相遇,不斷出現在與永生派和庫娜塔有關的事件裏。

就像他本人是什麽關鍵道具一般。

“我是你降臨的載體?”他聽說過那樣的故事,未知存在的降臨需要一些載體,現世的能量無法讓祂真身降臨,祂只能出現在夢境又或者別的地方,你無法真正看見對方的容貌,也無法聽懂祂真正的語言,你能夠看到的都是只是水面的倒影——那個載體則是那平靜的湖面。

利維這次沒有很快回答,他只是註視著維斯特。

“不久之前。”他想了一下,又換了一種說法,“對人類來說大概是很久的時間之前,我聽過一種保存屍體的方法。”

維斯特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他靜靜等待著利維接下來的話。

“他為了保存自己愛著的人的屍體,把她浸泡在了蜂蜜裏,只等待著自己死去的那一刻。”利維半瞇著眼睛,敘述著自己這個從信徒那裏聽來的故事。

維斯特猜測對方的身份,他覺得這多半是幾百年又或者幾千年前更早時代的一名貴族,普通人可沒有足夠的金錢,去購買能夠把人淹死的蜂蜜。

“然後呢?”維斯特問。

“大約過了一年,他來到神殿中祈求我,賜予他永生。”利維似乎覺得這是一件極有意思的事情。

維斯特當然記得一年之前,這個人還在努力保存自己愛著的人的屍體,“這一年中發生了什麽?”

“他之前的繼承人死了,他變成了繼承一切的人,國王?皇帝又或者別的什麽稱呼。”

“然後你做了什麽。”

“我賜予了他永生。”

維斯特觀察著利維的表情,他覺得事實並非如此。

果然下一秒利維說,“他死在了神殿裏。”

“死亡才是永生的開始。”利維說惡劣地說:“至少他的國民不會忘記這個為了祈福,死在神殿裏的國王。”

維斯特相信利維肯定不只是為了敘述這個故事,但是他無意中透露出的內容,依舊讓維斯特感到心驚——對方至少是一個存在了千年以上,在幾個世紀之前,就曾經降臨過這個世界的某個未知存在。

但他猜測對方從沒有真身降臨過,只是通過信徒的信仰,以及神殿的存在,去註視著自己的信眾。

——這顯然比維斯特一開始預想的還要棘手。

“當一個人擁有太多東西的時候,總是會被其他東西吸引註意力。”利維輕輕敲擊著沙發的靠墊,“最純粹最堅定的信徒,是什麽都沒有的信徒。”

起先,維斯特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很快,他就意識到利維是在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已經為什麽要讓自己牽扯到這些事件中來。

他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瘋子。

現實世界裏,他會被關在禁閉室裏,或者永遠被嚴加監控,他是個汙染的瘋子,沒人會接近他,他確實變得一無所有。

“我不會是你的信徒。”

維斯特看向利維。

利維回避了維斯特的眼神,“我當然知道。”

“你不是我降臨的載體。”他回答了第二個問題。

但是他卻沒有否認降臨這件事——這意味著,降臨還有別的載體,他下意識想要詢問,但是過了一秒又覺得這已經是和他無關的事情。

維斯特踢開了那些收音機的碎屑,他的耳朵裏出現了莫名的音樂,熟悉的,他曾經聽過的……他明白這就是收音機裏的音樂。

但是收音機明明已經消失了。

維斯特的大腦這麽對自己說,但他分明從那一堆碎屑裏,聽到殘留的零件還在歌唱,它們呼喚著他的名字——

“維斯特維斯特。”

緊接著,又是一串模糊的從喉嚨裏發出的聲音,那樣熟悉,他仿佛在某個時間聽過。

一旁利維的形象已經逐漸變得模糊,維斯特知道這是噩夢快要清醒的標志。

他看著綠色眼睛的男人。

最後還是選擇咒罵出聲——

“見鬼去吧,利維。”

……

炙熱的光線讓他的眼睛有些睜不開,維斯特瞇著眼睛,等他的意識回籠時,他發現自己居然站在片場之中。

而在身後不遠處的角落裏,有一臺熟悉的黑色收音機。

收音機的天線高高豎起,正在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緊接著,他聽見了一聲尖叫,他下意識回頭,就看見了那個他曾經在片場看過的男人,對方驚恐地看著他,然後跑遠。

這一切都像是慢鏡頭。

維斯特慢慢回頭,他看見了坐在自己眼前的薩沙的屍體——對方臉色青灰,顯然已經是死了一會兒了,此時他的屍體正倒在了片場的沙發上。

薩沙瞪大自己綠色的雙眼,仿佛死前見到了什麽極為恐怖的事情,看上去確實像是因為維斯特【記憶回廊】的能力導致的心臟麻痹。

他站在那裏,低頭看著薩沙的屍體,然後他蹲下來,伸手擋住了對方的眼睛——

“維斯特。”

一個聲音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沒有回頭,他知道那是阿普頓的聲音,很快,他聽到了更多的腳步聲,有人發出了“在這,這裏”的聲音,模糊的交談中,維斯特知道他們找到了公司那臺失蹤的收音機。

“舉高你的雙手。”

阿普頓說。

維斯特又看了眼薩沙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事實上時間可以追溯到幾個月之前),他移開了遮蓋對方雙眼的手掌,滿意地看著對方閉上了那雙綠色的雙眼。

他舉高雙手,像個犯人一樣,然後慢慢回頭。

——此時片場內已經被公司的調查員占據了,維斯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身影,他不一定都認識,但都在公司裏見過。

現在他們看著他,仿佛在看什麽怪物。

他的目光又飄向被調查員們仔細收納起來的那臺收音機,“我聽到了收音機的聲音。”他說。

阿普頓的臉上沒有表情,他身旁是另一位調查員,維斯特認識他,對方是公司內有名的戰鬥派,比較擅長處理一些覆雜的案件。

阿普頓從口袋裏掏出一枚圓環,扔到了維斯特的面前,“戴上。”?H

維斯特認識它,不久之前,這東西還戴在他的手上。

於是他彎腰撿起那枚扔到了自己面前的手環,套在了手腕上——直到確認他把手環套在了手腕上,那些調查員們才松了一口氣。

很快有人走了過來,有人去翻看了薩沙的屍體,然後沖著阿普頓搖搖頭。

阿普頓很快對維斯特說,“你殺了薩沙。”

“我沒有。”維斯特當然知道這些不會有人相信,他只是瞇著眼睛,避開了照射自己眼睛的攝影燈,“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在離開夢境世界的時候,他曾經想過,自己是否應該立即逃亡——答案是否定的,他無法離開公司的追捕,他只是一個人,而公司由如此多的調查員。

和利維的談話讓他確信了一個事實,對方並不準備現在殺死他,否則他有無數的機會,他似乎想要的只是讓維斯特成為一個瘋子,被關閉在公司的地下室裏。

“阿普頓。”

他看著公司裏的其他人,擡走了薩沙的屍體,他希望這個可憐的年輕人,這次能夠獲得真正的長眠。

“我想要見祭司。”

“我和祂對話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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