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公司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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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特坐在那張熟悉的椅子上, 他穿著束縛衣,口枷綁在他的臉上,防止他說出任何話, 發出任何可能汙染別人的聲音。

所有人都知道維斯特聽到了收音機裏發出的音樂,被汙染後殺死了自己的同僚——可憐的薩沙,剛剛從審判所裏離開的孩子。

維斯特聽到了腦袋裏萊爾的聲音,他冷眼看著祭司出現在了房間內, 對方依舊穿著他熟悉的白色衣服,淡藍色的雙眼沒有太多的情感。

此時房間內只有他們兩個人, 維斯特不確定是否有人會聽見他們的談話,但是他想應該沒有。

他看著祭司走到自己面前,替他摘下了綁在臉上的口枷, 長時間的束縛讓維斯特覺得臉上酸痛,唾液不自覺地順著臉頰滑下,滴到了祭司的手上。

祭司毫不在意地替維斯特抹掉了對方下巴上的唾液, “阿普頓對我說,你說你和祂對話了。”

“你們聊了什麽?”

維斯特沒有立即回答, 他只是觀察著祭司的臉,幾秒之後他才說,“你完全不關心,也不好奇。”

“如果是幾天之前,我是說我被真正當成瘋子關在這裏之前, 你肯定會很緊張詢問,想要知道我噩夢裏的內容。”

“但是你現在對這完全沒興趣,即便我說了, 我已經和祂對話了。”

他想要撕碎祭司的面具, 但他被綁在椅子上什麽都做不了, 他只能看著祭司問——

“你想做什麽。”

他擡頭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祭司,他第一次離對方這麽近,以往他們總是隔著一些距離,即便祭司伸手去觸碰他的意識,他們也是隔著一些距離的。

祭司沒有說話,他只是低頭看著維斯特,似乎在理解對方話裏的含義,“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慢條斯理地對維斯特說:“也許你被那些東西汙染了精神。”

他憐憫地看著維斯特,“我相信這並非你的本意。”

“我想知道你和永生派的聯系。”維斯特沒有放低飲料,他甚至故意放大了聲音,但是他知道,這些話也只有他和祭司能夠聽見。

“你也信仰永生派?又或者庫娜塔?”他不斷說著這些名字,當他在提到庫娜塔的時候,他的腦袋又發出了一陣陣的震顫,仿佛有個攪拌機想要把他的大腦攪碎一般的疼痛,但他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或者薩沙,以及那個叫做利維的……騙子。”

“你讓我接觸他們。”維斯特知道公司大部分的任務都來自於祭司的下達,無論是松果鎮還是別的。

祭司沒有說話,他只是用自己淡藍色的眼睛看著維斯特。

他站在那裏,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束縛在椅子上的維斯特,然後低頭看著自己被維斯特唾液弄臟的手指。

他伸出手,在維斯特的衣服上抹幹凈,然後才說,“也許是巧合。”他對維斯特說,“但是你確實被汙染了。”

“你知道我沒被汙染。”

“誰知道呢?”

祭司輕松地說,“所有人都知道你聽到了收音機的聲音,也殺死了薩沙。”他在提到薩沙這個名字時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麽,“他們都知道,也許在接觸永生派的時候,你就已經被汙染了。”

他往後退了幾步,能夠更好地觀察維斯特的表情。

“比如你那個不存在的鄰居。”

“沒人見過你的鄰居,他是個不存在的人。”

“即便你去調監控,看到的也只是你在和空氣對話……這似乎更能佐證你是個瘋子。”祭司說話的速度不快,他仔細觀察著維斯特的表情,期待著他的反應。

維斯特看著祭司,“你和利維是一夥的。”

“不能這麽說。”

祭司搖頭。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來到了維斯特的身邊,然後蹲下來,他觀察著維斯特手腕上的手環,然後他伸手摘下了維斯特的手環——

“一個機會。”

祭司大方地說。

他蹲在地上,註視著維斯特的雙眼,“你可以看到我的記憶。”

“當然,這也很危險。”

祭司說:“也許你會迷失在那些記憶裏。”

他舉起手上的手環,“你的選擇是什麽?”

維斯特吐出一口沾著血液的唾沫——沒有吐在祭司的臉上,只是沾到了對方的衣服上。

祭司並不在意,他甚至脫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長袍……露出了長袍下的肌膚。

當維斯特看到對方身體的那一刻,他不由瞪大了雙眼,祭司的身體上布滿了數不清的神秘符號,帶著陳舊的傷疤,仿佛是被刀子又或者匕首什麽刻上去的,野蠻的殘忍。

那些符號維斯特從沒見過,祭司看見維斯特的目光,毫不在意地把長袍扔到一邊,他從房間隱藏的櫃子裏,找到了新的長袍穿上,遮蓋了身上的那些痕跡。

“只有十分鐘。”祭司說。

“十分鐘之後,他們就會帶你去禁閉室。”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維斯特。”

……

維斯特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雙眼。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走廊在他的記憶深處展開,他站在走廊的邊緣,身後是他和萊爾的記憶,這會兒他的哥哥正站在走廊的一端,緊張地看著他。

另一邊則是……曲折的蜿蜒的仿佛迷宮一樣的走廊。

這是從沒有在記憶回廊裏出現的狀況,祭司的記憶出現在走廊的瞬間,就變成了無數條道路,這些道路相互回繞,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迷宮。

每扇門附近的畫像都完全不同。

維斯特站在那裏,看著眼前的三條不同方向的道路……他準備往前走,身後的萊爾卻抓住了他的手。

維斯特回頭。

萊爾從房間裏拿出了一團毛線球,把他一端放在了維斯特的手上。

“它沒辦法讓你走太遠。”

維斯特當然知道這不會是忒休斯的毛線球,這只是萊爾從房間裏某個角落裏找到的廢棄毛線團,他看著萊爾把毛線團的一邊系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他則拿著毛線球的另一端,順著一個熟悉的畫像往前——

畫像上是祭司那張沒有太多表情的臉。

維斯特選擇了離自己最近的右邊的道路,他慢慢往前走,能感覺到萊爾和他的記憶空間被他們甩在身後。

他看著走廊上的畫像。

大部分的畫像內容都很重覆,只有祭司面無表情的一張臉,很快,維斯特終於看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畫像。

——畫像上是一座熟悉的噴水池。

正是松果鎮裏的那一個。

畫像上的天使和他曾經見過的有些區別。

維斯特沒有猶豫,他伸手推開那扇門,走進了那扇有著噴水池的記憶裏。

……

昏暗、窒息、憋悶,即將快要死去。

這是維斯特的第一反應,他感覺在這個空間裏自己就快要死了。

他已經完全無法呼吸,整個人的身體也無法動彈,他什麽都看不見,所有的五官都被封閉。

意識到再待在這裏自己真的會死之後,維斯特立即離開了這個空間。

當他回到走廊上的時候,還在大口喘著氣,他趴在門的邊緣,再一次感覺到死亡來臨之前的感覺,他看著走廊上的畫像,那些噴水池裏的天使們。

腦袋裏有了一個模糊的猜測。

但他必須用別的記憶去驗證——於是他又打開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扇門。

而那扇門前的畫像上,則有數不清的鐘表和十字架,每個鐘表上的時間,顯示的都是下午三點,這是他在松果鎮裏發現的奇怪景象。

維斯特沒有猶豫,他打開了最近的那扇門,走了進去。

……

維斯特看見了年幼時候的祭司,對方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坐在那裏,身後是巨大的十字架以及時間出現在下午3點的時鐘。

他站在房間內,從窗戶看過去,能夠清楚地看見不遠處的噴水池,而一旁的祭司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手裏的書本。

眼前的祭司大約是7、8歲的模樣,房間內空無一人,怪異的是,整個房間內也沒有什麽多餘的擺設。

只有巨大的十字架,以及數不清的,時針停止在下午三點的時鐘。

維斯特沒想到祭司居然也曾是松果鎮的居民……他看向那扇緊閉的門,走過去試探了下,發現那扇門果然是無法打開的。

而祭司依舊只是坐在那裏,沒有任何反應。

維斯特走過去的,蹲在還是孩子的祭司身前,他揮揮手,對方當然無法看見他,房間內什麽都沒有,維斯特又回去,看向窗戶外的噴水池——卻發現噴水池和他記憶裏的有所區別,仿佛全部整修了一遍,天使的模樣不太相同。

維斯特總覺得這不是什麽好的預示。

於是他靜靜站在窗戶的邊緣,觀察著房間內祭司的動靜——他知道這都是對方的回憶,祭司顯然知道松果鎮的秘密是什麽。

但他還是安排了自己前往去調查。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維斯特能感覺到時間在不斷流逝,但是房間裏的鐘表沒有任何變化——

“滴答。”

突然,房間內原先停止的時鐘,秒鐘轉動了起來。

祭司也閉上眼睛——

“坎普提娜。”

他用喉嚨裏的聲音,呼喚著那位存在的名字。

松果鎮的居民果然都是永生派的信徒!

維斯特剛覺得自己抓到了什麽,下一秒他的的腦袋裏出現了真正的呼喚——

【坎普提娜、坎普提娜。】

那是從喉嚨深處發出的聲音,並非年幼祭司的童音模仿,那一瞬間他感覺有什麽穿過了自己的身體——即便這只是他的回憶,那存在超越了時間穿過了記憶來到了現世——他的腦袋裏出現了爆炸一樣的疼痛。

再然後,維斯特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走廊。

他低頭,發現血液順著自己的鼻腔湧出,眼角也出現了血滴,劇烈的疼痛像要把他徹底攪碎。

維斯特大口喘著粗氣。

他撐著墻壁,最後半跪在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看見了誰的記憶。

不是祭司。

而是坎普提娜。

祂在房間內一直觀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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