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收音機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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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維沒有說話, 他趴在沙發的邊緣,身旁的薩沙也沒有任何動靜,直到利維打了個響指, 對方變成了孩童的模樣——那是12歲時候的薩沙。

利維似乎在思考如何去敘述這件事,最後他搖搖頭,“一種神秘生物?按照你們的說法應該是這樣。”

維斯特轉頭看著身旁已經沒有動靜的,仿佛假人一樣的12歲的薩沙。

他站在那裏, 綠色的雙眼沒有太多的情感,就像他曾經在資料裏見過的那樣, 他想起自己在薩沙的記憶裏看見過的那些畫面,他確定在12歲之前,薩沙依舊是個活生生的人類。

“你殺了他。”

維斯特說。

“這不準確。”利維歪著腦袋, 仿佛覺得解釋起來很苦惱,於是他站起來,繞過沙發, 來到維斯特的身邊,他稍微推開了薩沙, 然後坐在了維斯特的身邊,“這是新生。”

“只是給了他們新生的機會。”

在育兒所的時候,維斯特有一件事一直感到好奇,庫娜塔是通過什麽來選擇這些孩子——孤兒院裏的孩子人數眾多,但只有一部分進入了育兒所, 那個隱秘的空間內。

維斯特看著眼前的男人,對方的臉孔在他的註視下慢慢變得鮮活,褪去了死人的色彩。

“育兒所為什麽會選擇那些孩子。”

“因為想要賜予他們新生。”利維輕松地說, “庫娜塔愛著這些孩子們。”

庫娜塔愛著這些孩子?維斯特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想起自己在薩沙記憶裏看過的畫面, 那些孩子排隊前往地下的空間,在那裏,等待他們的是那個叫做伊芙的怪物,對方從身體裏排出肉球,等待著這些孩子們吞下。

——成功的孩子變成了所謂的能力者,而失敗的則變成了那無數的養料。

他推開向自己靠近的利維,“你說的庫娜塔愛著這些孩子,就是看著他們死去變成怪物嗎?”而當他說出庫娜塔的名字時——他能感覺到腦袋裏產生的悲鳴,和以往的劇烈震撼不同,那是對他這句話的反駁。

“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利維仍由維斯特的手按住了他的腦袋,他語氣輕松,似乎不覺得維斯特的舉動十分冒犯。

“就像我說過的,庫娜塔只是想要賜予他們新生。”

“庫娜塔是一名母親,她愛著這些孩子們。”

他伸手描繪了下育兒所的外形,“否則這些孩子不會出現在育兒所。”

維斯特察覺到了對方所說的關鍵詞——這些孩子不會出現在育兒所內,這又讓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困惑。

庫娜塔選擇孩子們的依據是什麽。

這些孩子在進入育兒所之前,並非是能力者,而從最開始調查的資料看,普拉伊德孤兒院的目的就是培養能力者們。

維斯特放下阻擋利維靠近的手,他看著對方綠色的眼睛,“祂為什麽選擇他們。”

“因為他們是快要死去的孩子。”

利維歪著頭,打量著維斯特的表情,當他接觸到對方松動的眼神時,他笑了起來,“維斯特,他們都是即將要死去的孩子。”

他輕輕說著,回頭看著仿佛雕像一樣站在那裏的薩沙,對方是12歲的模樣,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

維斯特隨著利維的目光看過去,他看著薩沙,但還是不太相信利維的說法。

“庫娜塔能夠察覺到這些孩子的死亡時間。”利維說,“也許是7歲,也許是10歲,總歸不會超過12歲,他們都是快要死去的孩子。”

“她只是想要拯救這些孩子們。”

他轉頭看著利維,“她是他們的母親。”

維斯特的腦袋嗡嗡作響,他坐在那裏,幾乎不敢去相信利維所說的一切,對方說的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他不敢相信,庫娜塔最初的目的是為了拯救這些孩子。

“薩沙應該死於自己12歲那年。”利維說:“身體器官的衰竭,其他的病癥。”

“庫娜塔給了他新生。”

“但他也變成了別的生物。”維斯特沖利維說,“你寄生了他。”

“當然不是寄生。”利維靠在沙發,他似乎在思索如何去解釋,“事實上,薩沙是個不幸的孩子。”

“他活到了18歲那年。”

維斯特當然記得今年薩沙19歲,他疑惑地看著利維,等待對方的解釋。

“你見過那些孩子,失敗的沒有獲得新生的。”利維說。

維斯特當然知道那些,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成功,剩下那些不成功的,則成為了養料——他一直以為這種成功是具有隨機性的,但看利維的表情,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成功的關鍵是什麽?”維斯特突然問。

他想起了那些育兒所內的成年人,她們狂熱的信奉著庫娜塔,而在那個地下的空間裏,他看見了她們的屍體。

顯然她們獲得了成功。

利維敏銳地察覺到了維斯特表情的變化,他想對方應該明白了賜福儀式的關鍵。

“……必須真正相信庫娜塔……”維斯特說。

他想起了自己在夢境裏看見的女人,她們崇拜著庫娜塔,相信祂能給她們帶來新生,同時她們也是這麽對孩子們說的。

相信母親,相信祂。

祂會給你們新生,獲得真正的賜福。

“這是育兒所內一直強調的。”利維回頭,薩沙的形象伴隨著他的動作,消失在了夢境的世界裏,現在這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每個進入育兒所的孩子都知道,相信母親,真正的熱愛母親,祂會賜予你新生,獲得真正的永生。”

他用手撐住腦袋,“薩沙一直是這麽做的。”

“但是在審判所的最後一年,他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懷疑。”維斯特看向利維。

“是的,可以這麽說。”利維點點頭,“你知道的審判所……總是會對你灌輸那些未知存在是危險的,需要警惕的念頭。”

“他開始懷疑母親的舉動,懷疑對方的目的,他的信仰出現了動搖。”利維做出了一個爆炸的手勢,“所以,他失敗了。”

“什麽時候?”

“離開審判所前的一個月。”利維笑著說,“那裏才是真正的地獄。”

“他們需要保證每個離開審判所的能力者,都變得足夠乖巧沒有別的想法。”他歪頭看著維斯特,“你知道的,一些特殊的手段。”

“然後你進入了他的身體。”

“當然不是這樣。”利維比劃了一個很微小的距離,“只是用了一些小小的意志,暫時控制了對方的身體。”

“畢竟突然出現一具死亡的屍體,還是挺嚇人的。”他開玩笑道。

維斯特卻痛恨極了利維的玩笑,他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你是故意這麽做的。”

“什麽?”利維露出了一個疑惑的表情,雖然現在看有些刻意作秀的成分。

維斯特收緊了自己的手,“你用薩沙的身份,讓公司裏的人都覺得我是個真正的瘋子,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話不可信,我已經被汙染了。”

直到現在,他突然明白了利維為什麽要用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接近自己,不僅僅是為了讓公司裏的其他人,或者公司的上層,覺得自己是個被未知存在汙染的瘋子。

更關鍵的是,薩沙是一個真正的死人。

對方在離開審判所前的一個月,就已經死了,變成了屍體。

他幾乎能夠想象,自己在離開夢境世界後會遇到什麽——也許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薩沙的屍體,躺在片場中央的。

他想起了利維所說的夢境,對方說自己變成了一具屍體,躺在片場中央,直到有人發現了他。

——哈,很快他就會被公司判斷成危險的能力者,被汙染的瘋子,即便他去強調,自己對於薩沙的死亡毫不知情。

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因為薩沙確實是在自己的面前死亡的,即便對方早已經是個死人,但沒人知道這件事。

所有人知道的事實,都是維斯特被未知存在汙染了,變成了瘋子。

他曾經被關在地下的禁閉室內,直到現在也是被公司重點觀察的對象,他原本不應該接收任何任務,是薩沙擔保了他不會出現任何問題——薩沙是他的監視者。

所以他取下了手環,而維斯特的記憶回廊不僅能夠探查對方的記憶,更能找到對方真正恐懼的東西,而利用這種事物去傷害對方。

——好極了。

維斯特想。

他收緊了掐住利維脖子的手,“你想做什麽?”他能感到手掌下對方血脈的跳動,他知道這些都是假象,他忍不住更加用力收緊了自己的手。

甚至他伸出另一只手,也放在了利維的脖子上。

他看著利維的臉因為自己的動作變得痛苦,臉頰因為缺氧泛紅,他也依舊沒有松開自己的手。

直到對方徹底暈厥了過去,腦袋軟軟地垂了下來,維斯特才松開手,他冷眼看著利維的表演,“這是你真正的模樣?”

當然不是,維斯特在心底反駁,他知道這絕對不會是對方真正的模樣。

只見原本暈厥的利維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當然不是。”

“這只是一個你容易接受的長相。”利維說,他摸了下自己已經被掐出指印的脖子,稍微扭動了幾下。

“我只是想要見到你,維斯特。”他用綠色的雙眼註視著維斯特,深情款款,好像一個再完美不過的情人。

但維斯特可不會被他欺騙,可他也不明白利維的意思。

他明明就在自己眼前,此刻現在,過去也是這樣出現在他的面前。

“但你就在這裏。”

維斯特說,誘導利維說出更多的東西。

“這只是你看到的我。”利維說。

他像是苦惱如何去解釋這件事,“維斯特,只有你能真正看見我。”

不是這樣。

維斯特想,他記得面包店的老板,也記得塞西爾的妹妹,他們都見過利維……甚至公司的人還發現了利維的屍體。

等等?!

維斯特回憶起了一件事,利維的死訊是祭司通知他的,白色的房間內,只有他一個人,祭司也沒有出現。

墻壁上只是出現了利維屍體的投影,看上去那麽真實,好像切實發生過。

他不知道那次談話有誰參與,但他還記得知道利維死亡的人有誰——在病床上,薩沙對自己說,他知道了利維的死訊,而在離開公司的時候,阿普頓也對他說起過這件事。

他記得自己曾經詢問阿普頓,公司裏還有誰知道利維的慘劇——

祭司、阿普頓、以及剩下的那些穿著白色衣服的人,他們一起處理了維斯特家裏的東西。

除此之外,沒人知道維斯特有個叫做利維的鄰居,並且死於一臺夢境裏出現過的收音機。

他突然想到多年前之前,在目睹肖的死亡時,他心底的懷疑——公司內一切的汙染判斷,都是由祭司斷定的,但假如祭司已經被汙染,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有別的信仰呢?

這是徹底的災難,維斯特一直這麽認為。

“達婭見過你……”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站起來,看著利維,“你們準備對塞西爾做什麽?”

“只是一些簡單的清理。”利維擡頭看著已經站起來的維斯特,他仰頭看著他,“他什麽都不會記得。”

唯一見過利維的人忘記了利維,那利維就真正成為了一個不存在的鄰居。

是維斯特的精神被汙染後的妄想。

……

輕緩的音樂響起在了公司的走廊裏,有人擡頭看著走廊裏隱藏的音響——

“這是什麽音樂?”

阿普頓走在那人的身後,他們正準備一起去探查公司地下的收藏,幾個小時之前,看管公司地下陳列的人報告,收音機失蹤了。

它憑空消失在了地下。

現在阿普頓正按照公司的規定,和另一個人一起去探查地下的空間。

他瞇著眼睛聽了一會兒這個音樂,然後肯定地對身旁的同僚說——

“祭司新發現的音樂。”

“能夠增強精神屏障,消除那些未知的汙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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