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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育兒所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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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的瞬間, 維斯特就感覺回到了那個夢境中。

他看見了熟悉的人群,以及熟悉的場景,只不過這次沒人詢問他為什麽遲到了, 他像個旁觀者一樣,站在稍遠一些的位置,遠遠看著這些。

——記憶有些時候就是這樣。

會以第三者的視角去呈現,維斯特見慣了這樣的事情, 並沒有太過驚訝。

他看見那些孩子,一個個排隊接受了那個熟悉女人的祝福, 整個一樓空間和上次的夢境相比,倒是多了一些玩具和兒童畫,看上去更像一個現實存在的建築, 而不是夢境裏才會出現的怪誕場景。

他順著那些孩子們的方向走去,然後看見了一樓地毯下的通道。

“今天是接受母親祝福的日子。”

那個擁有寬闊額頭、高聳顴骨的女人說,她的眼神充斥著狂熱, 她略帶羨慕地看著排隊的孩子們,“你們是幸運的孩子。”

幸運的孩子?維斯特卻不這麽認為。

他像個幽靈一樣, 徘徊在記憶的空間裏,挨個查看這些孩子們的狀態——和上一個記憶裏看到的對比,他們更加沈默,臉上也沒有太多的表情。

他試圖在人群裏找到薩沙的身影,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 擁有蜷曲頭發的綠色眼睛男孩,這讓他感到怪異,卻找不到頭緒。

終於, 男孩還有女孩們一個個進入了地下的空間, 維斯特跟在一個棕色女孩的身後, 彎腰進入了地下的空間。

與夢境中看見的高大開闊的空間不同,地下的空間對於成人年來說有些狹窄,他們必須註意頭頂,才能不撞到腦袋。

——他記得夢裏看見的育兒所一樓也是這樣,只不過在薩沙的記憶裏,一樓的空間很正常,足夠成年人直立行走,並且有很多空餘。

他跟著的那個棕色頭發女孩,走路速度很快,她跟著人群,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深處,這讓維斯特不得不加快腳步。

他記得這個空間裏彌漫著血腥氣和腐壞的氣息,但是在薩沙的夢裏,他聞到的則是甜膩膩的香味,好像童話裏的糖果屋,引誘孩子們前進。

維斯特發現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腳步,很快也跟隨著前面的孩子,來到了地下更深的空間。

……

“薩沙。”

維斯特聽見一個聲音在這麽喊自己。

他擡頭,發現是那個有著天使面孔,下半身卻是章魚模樣的“女人”。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他正在薩沙的記憶裏的地下空間,緊跟著棕色頭發的女孩前進,但是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就出現在了這裏。

他猜測這多半是因為薩沙的記憶也不連貫的緣故,記憶回廊中經常發生這樣跳躍式的場景,因為我們很多時候,能記住的都是那些記憶深刻的瞬間。

維斯特——或者說是記憶裏的薩沙,擡頭看著這個仿佛宗教畫天使一般的女人,他能感覺到薩沙的情緒——平靜,沒有絲毫的恐懼。

他直視著女人如章魚一般纏繞著的下半身,“伊芙。”

他呼喚著對方的名字。

“其他孩子呢?”薩沙問。

“他們比你快一些。”伊芙的聲音很輕柔,她雖然是一半人類的模樣,但看見這些孩子的時候,表情裏卻充滿著慈愛。

她是真心實意愛著這些孩子們,想要成為他們的母親。

“他們已經接受了賜福?”薩沙說。

“是的。”伊芙的臉孔帶著些許天真的柔軟,那些觸手似乎也感知到了她的情緒,開始纏繞起來,肉色的肢體,看上去像是某種邪惡夢境裏才會出現的怪物。

但維斯特能感到薩沙的情緒很穩定,他似乎見慣了伊芙的模樣,這也讓沈浸於他記憶中的維斯特,獲得了同樣的平靜。

薩沙沒有立即說話,記憶中的維斯特只能等待。

很快,維斯特發現自己的視線看向了房頂——也就是地下空間頂端的位置,他發現這個空間的頂部,並不是他想象中的灰色天花板,而是肉紅色的,仿佛活著的生物一般的顏色。

那一刻,維斯特感覺到了薩沙心底強烈的厭惡,但很快這種情緒被他壓抑了下來,他看著伊芙,“如果你感到幸福的話。”

伊芙似乎不明白薩沙在說些什麽,她依舊用那柔軟的眼神看著薩沙,“準備好了嗎?薩沙。”

維斯特感覺到自己點了點頭。

然後伊芙的臉上露出了更加慈愛的笑容,她伸長手臂,似乎想要輕撫薩沙的額頭,但她卻沒那麽做。

她的臉上很快露出痛苦的神情,原先平坦的小腹也在這個時候開始隆起,有什麽東西在她的腹部覆活——再然後,鮮紅色的肉球從那堆觸手裏滾出。

那是一顆足有網球大小的肉球,肉球的表面有些凹陷的疙瘩——這些疙瘩很快蠕動了起來,然後睜開了眼睛。

這些全部睜開的眼睛,此時正在伊芙的身邊,註視著薩沙。

維斯特心底產生了點不妙的預感。

他看著“自己”伸出了右手,這個時候薩沙的右手還是正常的,沒有焦黑腐爛的痕跡——他伸出手,抓住了那對他孩子的手掌來說,有些巨大的肉球。

然後他看著自己抓住這布滿眼睛的肉球,塞到了嘴巴裏。

——難以言喻的味道充斥著他的口腔。

他感覺到這個東西還是活著的,當薩沙咬住它們之後,它們也迫不及待鉆入了薩沙的身體裏。

痛苦、爆炸一樣的痛苦。

轟鳴聲,伴隨著再次出現的聲音——

“我的孩子……”

那是突然出現在他腦袋裏的聲音,用一種無法形容的音調在說著他陌生的語言。

但是他的腦袋裏卻能明白這語言的意思。

他感覺到自己的腦袋要被撐爆開,身體也被撕裂成了無數快,痛苦從大腦傳遍全身。

維斯特感受著和薩沙同樣的痛苦,即便他從沒有聽過那個聲音,在這一刻他也明白,這是庫娜塔的聲音,“母親”的聲音。

……

劇烈的痛楚讓維斯特很快被彈出了薩沙的回憶,當他意識回籠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他的全身。

而他的手依舊握住薩沙的。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甩開了薩沙的手掌——直到過了幾秒鐘,他努力平覆了呼吸之後,才對薩沙說,“我很抱歉。”他為剛剛自己的行為道歉。

薩沙並沒有在意。

“你看見了哪段記憶。”他問。

維斯特張開嘴,他想要說出自己看到的那段東西,但是當他想要開口的時候,他的背後又有了那種被註視的感覺。

——他猜自己已經在無數次的試探中,被那個存在徹底註意到了。

於是他只能換了個方法,比劃了一個球,然後塞到了嘴巴裏。

薩沙立即明白他看見了哪段記憶,他歪了下頭,“你看到了哪兒?”

“就到這裏。”維斯特說。

薩沙聞言,像在思索些什麽,他沒有提起那個名字,選擇換了一種方式表達——

“你看到了天使。”

天使?維斯特想,他承認伊芙擁有天使一般的外觀,但真正讓他感到不適的,卻並非伊芙的形態,而是在近距離接觸之後,他才發現伊芙原先居然是人類。

——只不過對方的模樣,和他記憶中知道的那個人完全不同,他才壓根沒有猜出對方的身份。

“她為什麽會在那裏。”

維斯特問。

他知道伊芙,但在公司的報告裏,對方在多年前已經失蹤了,可對方並非女性——而是一個根本無法生育的男人。

維斯特是在公司的歷史檔案裏,發現的這份資料。

“他是徹底的瘋子。”維斯特皺眉說,“在1962到1974年間,他的名字就是恐怖的代名詞。”

對方信仰著某個神秘教派,與生育的力量有關,他們堅信“神”會從他們的肚子裏誕生,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能夠成為“神的母親”。

但在此之前,他們必須準備足夠多的容納“神”的空間。

等公司發現到這個恐怖的教派時,社會上的失蹤人數已經超過了百人,他們有男有女,每個人死亡的方式,都是肚子被剖開,裏面放入了一枚蛋和銀幣。

而伊芙顯然是其中的狂熱分子,直到被公司裏的調查員抓到的時候,他正在磨著自己的銀幣,嘴裏還哼著歌。

房間裏有無數他拍下的畫面,還有那些銀幣。

但是讓維斯特記憶最深刻的,則是他當時在檔案裏看見的那張照片,深色頭發的陰沈男人,狂熱地看著墻壁上的油畫。

那是一副足夠精美的天使畫像。

當公司內的人準備帶走他的時候,他懇求當時處理案件的調查員,讓他帶走這幅畫——處於安全的考慮,沒人答應他這個請求。

只是在事後的問話裏,公司詢問這幅畫的含義時。

男人笑了起來,他咬著嘴唇看著公司內的調查員,然後小聲說,“這是真正的我。”

“神的母親。”

“他對我說,會選擇從我的肚子裏誕生。”

——瘋子。

這是所有觀摩這場問話的人的想法,他被暫時關押在了公司的內部——等待警局宣判他的罪行。

但是在移交警局的當天晚上,他用藏著的小刀剖開了自己的肚子。

當他被發現的時候,肚子裏有一枚蛋和數不清的銀幣。

根本沒人知道那些銀幣是從哪兒出現的,因為他的突然死亡,這個案件最後也不了了之,而那個信仰生育的教派也隨著這件事徹底消失。

但是維斯特不明白,為什麽早已經死去的男人,會變成他夢想中的天使模樣,而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他不確定對方信仰的教派,是否與“母親”有關。

“他就是母親?”維斯特問。

薩沙搖頭。

“我們的母親是……“他沒有說那個名字,但維斯特知道他說的是誰。

“我記得那天是你們見母親的日子。”維斯特皺眉,但是他除了伊芙,沒有看到任何其他人。

“祂就在那兒。”

薩沙說。

維斯特這個時候,突然想起薩沙中途擡頭看向的天花板——肉紅色的墻壁,這讓他有了不妙的聯想。

他想起了無數次,夢境和薩沙記憶裏出現的母親。

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那棟灰色的建築,但是育兒所內的工作人員卻說——今天是他們去見母親的日子。

以及讓維斯特感到怪異的,每個出現在育兒所內的成年人,都穿著的袍子。

好像只有孩子們才有不去穿著這樣服裝的權利。

這個時候,即便結論顯得過於怪異,維斯特還是想到了那唯一的答案,他看著薩沙——

“母親是育兒所。”

“她養育了你們,讓你們獲得新生。”

庫娜塔是那棟灰色的房子。

——或者說,那是對方一部分意志,在這個世界的具象化體現。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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