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盲女(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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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越晚越冷,走出醫院大門時,氣溫明顯比剛來的時候降了兩三度,葉思瀧忍不住打了個啰嗦,但還是把外套脫了下來。

見狀,瞿亦柏把身上的外套脫下兜頭蓋在了葉思瀧頭上。

“餵,你這人有沒有禮貌了?”葉思瀧表示不滿,衣服上沾染了一些瞿亦柏的味道,像雨後的松柏,冷冷的,有點苦澀。

瞿亦柏接過他手上那件鹹菜外套,“這件外套怎麽了?”

葉思瀧望著衣服發怔,“有種奇怪的感覺,說不上來。”

“餓了沒?”瞿亦柏溫聲道。

葉思瀧今晚就吃了一個蜜薯,經瞿亦柏一問,這會才覺得是有點餓了,他小聲答道:“有點。”

“走,帶你去吃東西。”

葉思瀧嘴角直抽,“不會吃齋吧?”

瞿亦柏斜睨他一眼,“不是。”

他這下可十分有底氣,他小時候常隨父親來這裏,父子倆最喜歡在中山一路的騎樓下吃宵夜。

那家店不大,但生意很好,他還記得名字,叫味臨粥鋪,吃點小粥小點心什麽的,印象最深的是玉米豬肉粥,鮮甜好吃。

美如油畫的騎樓街上來來往往著神采飛揚的紅男綠女,瞿亦柏驅車路過一家又一家店鋪,可並未見到記憶中的那家店,是倒閉了嗎?

不僅如此,就連那熟悉的柴米油鹽店、絲綢布帛莊、肥皂牙膏店、中藥鋪、金鋪,統統都不見了。

葉思瀧昏昏欲睡,他又餓又困,“你說的店在哪?”放眼望去,一整排鐵閘門,除了舞廳,沒一家開門的。

瞿亦柏抿嘴不語。

他開著車從中山一路繞到了五路,最終還是開回了一路,忍不住自我懷疑,但他的記憶力一向很好,怎麽會?

一個買糖炒栗子的老伯收攤了,正從推著木板車從他們的車前路過。

“你在這等著。”瞿亦柏說完就打開車門,向那個阿伯走了過去。

“伯伯。”瞿亦柏在背後喊老伯。

阿伯用粵語喊道:“收檔啦,不賣啦,回家睡覺啦!”

“等等。”瞿亦柏走了幾步,指著臨街那排鋪子的其中一間,“想問一下,那家味臨粥鋪搬去哪兒了?”

阿伯看了瞿亦柏幾眼,換成了夾生的普通話,“後生仔,你細聽你父母那一輩說的吧?”

瞿亦柏不解,“我和我爸來過,不是聽說。”

阿伯有點奇怪地看著瞿亦柏,“都倒閉幾十年啦,你細不細發夢啊?”

“怎麽會?”

“怎麽就不會啦,我在介裏賣栗子賣了幾十年,介裏的店鋪全都換曬老板啦。”老伯不欲多言,天氣那麽冷,他要回家了。

“阿伯,你等等!”瞿亦柏還想多問幾句。

“餵,瞿亦柏——”葉思瀧抓著車門,伸出了半個身子。

老伯看了葉思瀧一眼,對著瞿亦柏快速道:“你去看看醫生啦!”

說完便推起了車,邊走邊自言自語,那聲音隔著九條街都能聽到,“我還以為我撞鬼啊!嚇洗我!阿彌陀佛,佛祖保佑!”

瞿亦柏:“……”

葉思瀧捂著肚子,整個人都笑醒了。

最後他們也沒吃成味臨粥鋪,而是隨便找了一家路邊的炒牛河,鍋氣足,豆芽蔥絲炒得爆香,就是油下得有點多,膩膩的,但總體味道不錯。

瞿亦柏貼心的加了錢,他們得到的是有雙倍牛肉的炒牛河。

“啊,好幸福啊!”葉思瀧呼出一口白霧,“有錢真好,我的好兄弟!”

他唏哩呼嚕地往嘴裏扒了幾口,要是放在平時,瞿亦柏肯定得嫌棄他,吃沒吃相,但今天的瞿亦柏格外安靜,看著那盤牛肉比河粉還多的宵夜,久久沒下筷。

“想啥呢,不吃嗎?”葉思瀧看著他的盤子,“不吃給我?”

瞿亦柏有時候都不知道葉思瀧的這種沒心沒肺是好是壞,他沒好氣地把盤子往前一推,“都給你。”

葉思瀧夾起一大塊牛肉,嘴裏念念有詞,“依我看,你還是得吃,不然今晚喊餓,我可不會理你。”

不對啊,瞿亦柏好像沒喊過餓。

瞿亦柏牛頭不對馬嘴,“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

“啪嗒——”牛肉從筷子裏掉了下去,葉思瀧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瞿亦柏這才把他來僑鄉的原因告訴葉思瀧。

“哦,養病是吧?”葉思瀧吸溜幾口,“放心,你精神失常那天我會帶你去精神病院的,住院費你自己出,現在先吃東西怎麽樣?”

瞿亦柏扶額,就不該和這人說這些,他拿起筷子草草吃了幾口,算是墊墊肚子。

“轟隆”的炸街聲傳來,一個穿著皮衣,梳著周潤發發型的年輕男正用那雙穿著金杯運動鞋的腳,踩著油門,開著摩托車加速前進,他後面載著一個頂著鳥窩頭,眼皮上有一大坨黑膏的女人。

路過時,那煙筒發出的濃煙烘得人直捂嘴。

“餵,兩份!”年輕男好拽,單腳撐地,伸出兩根手指,對著老板嚷嚷。

鳥窩頭撒嬌道:“哎喲,人家不吃啦,減肥~”說著,雙手圈住青年男的腰,用自己的大胸脯往前蹭了蹭。

年輕男擼了一把頭發,拿出劣質香煙代替雪茄,“喲,那我今晚,親自餵飽你?”

那股聲音比炒粉還油、還膩,葉思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那倆就坐在摩托上抱著,也不動。

被濃煙摧殘的宵夜也沒法吃了,“走了。”瞿亦柏起身,順便拉了葉思瀧一把。

這時老板抽出一疊報紙,老板娘接過去就在周圍扇扇扇,驅散一些車尾氣。

葉思瀧餘光一瞄,好像看到了三個碩大的阿拉伯數字,是300?不要怪他敏感,聽了黃毛嘮叨一晚上,都PTSD了都。

“等等。”葉思瀧走近老板娘,“老板娘,可以把這份報紙給我看看嗎?”

哎,這不就今晚加雙份牛肉的有錢娃娃嘛,老板娘把報紙遞過去,“都是前幾天的了,沒什麽好看的,我還有其他的,你看麽?”

“不用不用,謝謝,這份就好。”葉思瀧邊說邊拿起了報紙。

今日頭條——驚!輟學男子偷竊家中千萬陳皮欲變賣三百萬抵債。

天吶!光看標題就心疼,這是個什麽大煞筆,葉思瀧有種預感,這就是黃毛那個大煞筆!

瞿亦柏把頭湊過來,兩人走到一旁快速瀏覽。

12月7日晚,警方接一名村民報警,稱在下沙村一草叢裏發現某不知名男子,不知是否出現生命危險,民警到場發現,車輛左側一片狼藉,已發生過強烈的碰撞,除此之外,男子還攜帶著價值上千萬的陳皮。

經警方大力調查,日夜走訪,終於得知黃某為某陳皮大戶的兒子,因欠債三百萬,欲拿家中陳皮抵賣,不料意外發生,街坊聲稱黃某男子在事發當天神志不清,開著摩托車橫沖直闖,警方暫定是黃某男子吸入某藥品而導致不省人事,目前,黃某已入院。

xx報紙將持續跟蹤報道。

葉思瀧把報紙塞懷裏,“回去再說。”

瞿亦柏點點頭,把車開過來。

“老公,你什麽時候買這個車呀?”鳥窩頭指著瞿亦柏那輛車,“人家也想坐!”

年輕男緊了緊女人在腰上的手,“寶貝手真嫩,你要什麽老公都給你買!”他鄙視地看了一眼瞿亦柏,用力在地上踩了幾下,大聲道:“老子的金杯難道還幹不過那個穿皮鞋的?”

瞿亦柏:“……”他心好累。

葉思瀧打開車窗,譏諷道:“你的鞋是假的!”

“噗——”瞿亦柏笑出了聲。

“你!……%¥&*%¥#@”

二人開車揚長而去。

Jack問道:“葉哥,是有什麽發現了麽?”

葉思瀧把報紙攤開在Jack和Tammy眼前,接著一把抽過鹹菜外套,不說話了。

Jack和Tony漢語水平一般般,兩人邊看邊拿出紙筆翻譯,還好,在回到瞿公館時,算是把報道翻譯完了。

瞿亦柏收起報紙,問道:“衣服,有什麽線索嗎?”

這特麽的洗衣粉真的有毒……葉思瀧查探不到任何氣息,本來鬼氣隨著人的靠近,會漸漸被陽氣消融,再洗了一把,曬了個太陽塞進櫃子裏,可以說是渣都不剩了。

葉思瀧對著瞿亦柏搖搖頭,但他偏偏不信邪,他又重新套上了這件衣服。

明明……明明沒有任何鬼氣,為什麽還是會出現這種感覺?

“我有個不確定的想法,之前沒和你說。”葉思瀧有些忐忑,“我總覺得,這個兇靈和張嫂的是同一個,而且,我和他認識。”

瞿亦柏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放下報紙,手在桌子上輕扣了兩下。

葉思瀧繼續道:“當時我在張嫂家,摸到嬰兒床時,我腦海裏閃過他的背影,他給我的感覺……親切又心疼,隱約之中,我像是和他經歷過什麽,但也有可能是我神通的原因,把別人的一些事渡在了自己的情緒裏,後來我問過奶奶,我家去世的人,都已經投胎活得好好的了。”

他拽了拽外套,“但這件外套,又給我同樣的熟悉感……”

“會不會是垃圾桶兇靈?”

“應該不會,我對他沒那種感覺。”葉思瀧琢磨著道。

瞿亦柏走過去,幫葉思瀧把外套脫了,“我們會找到他的,到時候就知道了。”他把外套甩椅子上,“現在就先別想了,吃水煮蘿蔔嗎?”

葉思瀧:“……”

瞿亦柏見他沒什麽反應,自顧自地進了廚房。

良久過後,葉思瀧走進廚房,站在他背後,問道:“你信我說的話嗎?”

瞿亦柏削著蘿蔔皮點點頭,又發現葉思瀧或許看不見,便穩穩地開口道:“信。”

“那行,水煮蘿蔔放點醬油和鹽。”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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