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嬰(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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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睡哪?”瞿亦柏問。

葉思瀧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一起睡啊少爺,我家沒客房,不過你要是嫌棄,我去你家睡也行,不耽誤我餵雞就好。”

瞿亦柏:“……”

接著葉思瀧又站起身,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不過今晚別折騰了,再折騰天都亮了。”他拿著睡衣走進衛生間,“明天還有正事呢。”

瞿亦柏走進葉思瀧的房間,不知為何,房間雖小,只有一床桌,卻給了他滿滿的安全感。

他不太好意思躺在葉思瀧的床上,只好去他書櫃裏隨意抽出一本書,裝作看書的模樣,坐在書桌前等他,窗外傳來冰凍的桂花香,不由地安撫人緊張的情緒。

不過看這雪下的,這樹大概活不到明天了。

今晚到底是怎麽了?瞿亦柏陷入了沈思,面具人是誰?我是誰?神的子民,好中二啊……他嘗試努力回想更多,無奈卻沒有任何頭緒。

不知不覺困意湧上來,結果腦海裏又閃現出鬼嬰的身影,瞿亦柏一驚,瞬間不困了,他又想起那窒息的感覺,為什麽會那樣疼,就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實在太痛苦了。

陰曹使者為什麽跟著自己呢,他們要做什麽?難道自己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人物?很有可能啊……不對!他猛然想起,精神病人的世界裏,只會覺得別人是精神病,他之前曾經懷疑過葉思瀧不正常,張嫂也不正常,啊!難道自己才是那個不正常?然後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瞿亦柏狠狠掐了大腿一下,疼得眼淚都出來了,不是夢啊……是真實發生的啊!!!我不是精神病啊!!!

葉思瀧進房時只見瞿亦柏獨自坐在窗下,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書本上的字,淚眼汪汪。

他瞧了瞧,是張恨水的《金粉世家》,周素秋的最愛,沒想到瞿亦柏也愛看這種酸了吧唧的情情愛愛,哎,他一定是在為冷家小姐流淚吧!

葉思瀧忿忿不平,金燕西這個渣男!

不過這瞿亦柏心也真大,今晚碰上那麽多事,還有心思琢磨“伊人何處?總在寒冷清秋。”

算了……下次給他帶多幾本,或許這是他療傷的方式吧!

瞿亦柏見葉思瀧眼神古怪地看著自己,不自覺摸了摸鼻子,面無表情地道:“這書挺好看。”說完,又翻了幾頁,不經意掃一眼。

為了讓你愛我,我可以做一切能讓你高興的事。在我眼裏,你就是那束百合花,我一定要讓你在溫暖中開放,不讓你受到任何風雨打擊。

不一樣的人,是不能在一起的,就像我家的葡萄樹,不會開出百合花一樣。

瞿亦柏:“???”

葉思瀧坐到床邊,拍了拍枕頭,“你還要繼續看嗎?不困嗎?”

就等你這句了,瞿亦柏心道,他趕緊把書合上放進書櫃裏,葡萄樹肯定是開不了百合花的。

他走到床邊,“你睡裏面還是外面?”

裏面吧裏面吧,外面我害怕。

“都行。”葉思瀧讓開身子,讓瞿亦柏睡裏面。

“明天……你打算怎麽辦?鬼嬰好對付嗎?”瞿亦柏摸了摸枕頭,睡下了,床還挺軟,舒服。

被窩裏很暖,兩人同蓋一床被子,望著天花板發呆。

“只能殺了。”葉思瀧過了好一會兒才回答,“其實鬼嬰、鬼童是最可怕的,因為太早夭折,從未享受過人生的樂趣,對於一些生活美滿、家庭幸福的人,往往會產生深深的嫉妒,你看狗蛋的父母不就挺愛他的?而且八字又合,所以鬼嬰一旦想報仇或纏上了誰,不可超渡,唯有扼殺。”

瞿亦柏不自覺摟緊被子,像個小媳婦似的,被子有一股的淡淡的葉思瀧味道,像春日裏的溪水竹葉,清冽而醇靜。

“你今晚是怎麽回事?”葉思瀧轉過身子,看著瞿亦柏。

瞿亦柏搖搖頭:“我也很想知道。”

“你以後要跟緊我。”葉思瀧一臉驕傲。

“嗯,那你……還在上學嗎?”

“當然,我這高考完的暑假可長了,剛開學就刮臺風,學校的玻璃全刮爛了,大樹倒得滿地都是,沒法上課,估計別人放寒假我才上學。”

瞿亦柏點點頭,松了口氣,還好,不用跟著你去學校就行。一個月後事情完美解決,你再幫我把陰曹使者趕走,到時候誰也別見了。

葉思瀧見他不說話,又問:“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沒好意思說出自己經常夢見他。

“嗯?”瞿亦柏像是被問到了,側目看著他,“為什麽這樣問?”

這是他第一次認真地看葉思瀧,五官很清秀,唇珠特別明顯,眉毛一旁有顆淡淡的痣,要很近才能看得清。

“嘖。”算了,葉思瀧一個轉身背對著他,微微遠離了些,“哪有那麽多為什麽,睡吧。”

真的煩,所有的事情像有一層濃厚的霧附在表面,他怎麽也撥不開,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

就在葉思瀧迷迷糊糊快要睡著之際,聽見瞿亦柏用氣音說:“沒見過。”

得了,那沒事了,睡了。

第二天早上瞿亦柏醒來時,葉思瀧的位置是空的,院子處隱隱傳來葉思瀧的笑聲以及母雞的大叫聲,果然,餵雞才是葉思瀧的最愛。

下雪後的天很清,破曉的陽光顯得愈發明亮,地上的冰雪逐漸消融,葉思瀧正圍著雞窩撿雞蛋,見瞿亦柏走出門,便興奮地大喊道:“哎,快來!”

幸好昨天沒空溜它們,不然母雞看到下雪後,就肯定不會下蛋了。

瞿亦柏稍微走近了些,“怎麽了?”他實在是有點陰影。

葉思瀧走過來拽著他,手冰涼冰涼的,脖子空空如也,瞿亦柏不禁皺眉,怎麽不戴條圍巾?

“這是小愛第一次下的蛋!初生蛋很有營養的,你吃不吃?”葉思瀧從雞窩裏拿出一個蛋,小小的,比普通雞蛋的個頭都要小。

瞿亦柏以為是要拿回去做水煮蛋,便點點頭。

沒想到葉思瀧把雞蛋敲開一個小殼,直接遞到他面前,“快吃,還有餘溫。”

瞿亦柏:“……”直接?生吃?拒絕。

但看著葉思瀧那滿懷期待的眼神,又下不了狠心,啊!來吧!

瞿亦柏猶豫地伸出手接過雞蛋,在葉思瀧的註視下小口吮著,好像還行,滑滑的,腥腥的,沒想象中那麽難吃。

葉思瀧又撿了很多雞蛋,他看了一眼瞿公館,“中午你在哪吃?”

“在你家吃吧。”瞿亦柏快速道,這次他可沒有猶豫。

葉思瀧疑惑地掃了他一眼,“好的呀。”

瞿亦柏想到自己家裏的那些菜,水煮白菜,水煮雞肉,水煮土豆……葉思瀧家怎麽也不會吃得這麽清淡吧?

吃的是不清淡,但是很奇葩。

瞿亦柏看著碗裏那東西,有臘肉、臘腸、叉燒、魷魚絲、芹菜、瑤柱、蝦米,以及……小小的珍珠湯圓。

“你以前吃過這種鹹甜湯圓嗎?”周素秋從廚房探出身子問。

沒有,他只吃過花生芝麻餡兒的甜湯圓,瞿亦柏乖乖地坐在桌子前,搖搖頭。

葉思瀧拿著自己的缽從廚房走出來,看見這一幕時,腦海裏突然閃現出一個場景,同樣的一個瞿亦柏也是這樣坐在桌子前,背景是河邊……山很綠,水很清。

“我來幫你吧。”瞿亦柏站起來。

葉思瀧回過神,道:“你坐著吧,今天可有口福了,我們平時過節才吃這個。”

“湯是我煮的,這個我奶奶包的,珍珠湯圓,餡兒是一塊紅糖,湯差不多好了的時候再把湯圓放進去,你嘗嘗,裏面的糖還是脆的。”

葉思瀧大大咧咧在他身旁坐下,周素秋也坐了過來,準備好大家就開飯了。

瞿亦柏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人家過節吃的東西現在拿出來招待他,無論怎麽樣,他都要把這一大碗吃光光!

奶白色的湯和湯圓一起入口時,瞿亦柏眼睛都瞪大了。我靠?臟話都出來了,這也、也太好吃了!!!

瞿亦柏頓時星星眼,湯汁肉味濃郁,有瑤柱蝦米的加持,簡直鮮得可口!湯圓裏面的紅糖又脆又甜,不僅沒有喧賓奪主,反而和湯汁的味道融合得很好,二者相輔相成,相得益彰!

Tammy悄悄對Jack說:“他還是喜歡吃這個啊!”

Tony生怕葉思瀧聽見,趕緊道:“閉嘴啦你。”

吃完午飯後,瞿亦柏回家拿來了大衣,並強迫葉思瀧戴上他的圍巾,兩人整理好,便出發去狗蛋家。

經葉思瀧作法後狗蛋明顯好了很多,能磕磕絆絆說出幾句話。

“我,戴,面具,寶寶,也戴,臭,我,暈了。”狗蛋抱著大黃坐在床上,他不斷地撫摸大黃的毛,像是在攝取安全感。

大黃是他童年的玩伴,最初大黃是在村尾那口井邊被他撿來的,剛來時渾身虱子,像頭癩皮犬,他頂住母親的壓力,每天做完作業就坐在院子裏替他把身上的虱子一只只抓掉,後來大黃長出了油亮的毛發,身材也從瘦骨如柴變得胖乎乎的。

平日裏母親不怎麽待見大黃,他有一次抱著大黃上床睡覺,母親還把大黃拖出院子,踹了好幾腳,此後他再也不敢讓大黃上自己床了。

大黃、大黃,你真好。狗蛋把臉埋進了大黃蓬松的毛發裏。

“面具長什麽樣?”葉思瀧又問。

“白。”狗蛋思考了一會兒回答。

果然。

“張嫂,好的。”狗蛋對著葉思瀧二人豎起大拇指,“我,去她,家,好吃。叫我,乖,別吵架,善良,溫,柔……她、她不會。”狗蛋眼睛紅紅的,雙手著急的比劃起來,他始終不相信張嫂會那樣對他。

“你那天為什麽會抓著瞿、他的腳?”葉思瀧指了指瞿亦柏。

瞿亦柏也看著狗蛋,他也想知道。

狗蛋搖搖頭,他是真的不記得了。

“今天的看書了沒?嘴巴不能說話,眼睛能動吧?”狗蛋媽洪亮的聲音大老遠就能聽見了。

狗蛋打了一個顫,不太利索地把大黃放到地上,緊接著狗蛋媽的腳步聲吧嗒吧嗒地響起,她又要進來查房了。

葉思瀧起身道:“行,你好好休息。”

他為狗蛋設好結界,為時七日,只要狗蛋在這房中便是安全的。

葉思瀧蹲下身子摸了摸大黃的頭,說了聲真乖,便轉身和瞿亦柏踏出房門,他們要趕往下一個地點,999號單位——戲樓。

大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兩人一進去就被嗆得不行,戲樓裏漆黑一片,絲綿窗僅僅透進一絲朦朧的光。葉思瀧的巴藤環燃起淡藍色的光暈,他四處照了照,戲樓的後臺很寬敞,有很多的小房間,裏面放置著梳妝臺和一些表演用的道具,上面全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像是多年沒人來過了。

藍光掃到了一個房間,門沒關,裏面竟有一個人靠墻蹲坐,而且正朝著他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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