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嬰(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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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亦柏嚇得大叫一聲,直接抓住了葉思瀧。

葉思瀧低頭看了一眼瞿亦柏那雙抓著他手臂的手,神色古怪,但沒說什麽。

他拉著瞿亦柏,警惕地向那個人走近。那人的面容逐漸清晰起來,她衣衫襤褸,粗糙蠟黃的皮膚上是一雙凹陷的眼睛,雙鬢冒出星星白發,嘴裏不斷地咕噥著:“亮亮、亮亮……”

是張嫂……短短幾日,竟變成了這副模樣。

葉思瀧蹲下身子,伸出二指放在她的天靈蓋上,魂魄沒問題。

他嘗試叫喚:“張嫂?張嫂?”

張嫂呆呆地把頭轉去房間的另一側,只見那道具的後面放著一個大鐵籠,裏面什麽也沒有。

“亮亮……是媽媽錯了……”她渾濁的眼睛盯著籠子,神情倔強,“亮亮,媽媽要帶你出去的,出去的……”

出去哪兒?

葉思瀧走去籠子旁,觸摸上面的鐵絲時,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這也太涼了吧。

“你們是誰!”張嫂神色癲狂,她罵罵咧咧道:“是那人叫你們來的嗎?滾!滾!別碰我家亮亮……”

瞿亦柏皺眉,張嫂是臆想癥發作了嗎?這裏哪兒有鬼嬰的身影?

他沒有回答張嫂,而是走去葉思瀧身旁,問道:“這個籠子有什麽特別的嗎?”

剛說完,他的喉嚨開始劇烈疼痛起來,又是這種窒息的感覺……

“啊——”瞿亦柏發出一聲低吼,接著便是撕心裂肺的咳嗽,疼痛直冒天靈蓋,額前碎發瞬間被冷汗打濕。

“餵,怎麽了?”葉思瀧緊張道。

瞿亦柏半瞇著眼,滿臉殷紅道:“疼……咳咳咳、和昨晚、咳、一、一樣……”

張嫂匍匐著來到籠子前,雙手抓著鐵絲看著空空如也的鐵籠,“亮亮,沒人能傷害你!有媽媽在!”

葉思瀧扶著瞿亦柏走到一旁,讓他靠墻邊站著,“好受點了嗎?”

瞿亦柏喉嚨的疼痛感正在慢慢消失,他有些不確定地道:“我發現,只要遠離籠子,喉嚨就不怎麽疼了,籠子,是有什麽嗎?”

葉思瀧明顯和他想到一塊去了,他走到張嫂旁,蹲下身子問道:“亮亮,在哪兒?我們是來帶他出去的。”

“撒謊!”張嫂大叫了起來。

葉思瀧直捅對方的心窩,“嗯?亮亮不是換命沒成嗎?不能拖了。”

“什麽?……”張嫂那雙渾濁的眼睛直楞楞地看著他,接著低下頭,不說話了。

葉思瀧和瞿亦柏對視了一眼,快速交流著什麽,只聽瞿亦柏淡淡地說道:“別管她了,我們走吧。”

兩人擡腳就要離開。

“你們要走去哪?”張嫂突然“唰”地一下舉起手,指著籠子裏面,“亮亮就在這裏!就在這裏!你們、你們救救他!”

“這些話,從你的嘴裏說出來,管用嗎?”瞿亦柏唬她。

張嫂臉上蒙了一股仇恨的色彩,她指著自己的臉,咬牙道:“你們看我,看我啊!都是騙子!騙子!為了拿到面具,我付出了四十年的壽命!那人明明答應了我!可是最後卻反悔了!”

葉思瀧乘勝追擊,“那人是誰?你在這裏幹嘛?”

“呵呵呵呵,他們根本沒帶著亮亮上臺表演,他們都是騙子、騙子啊!”張嫂語速飛快道:“我恨啊!我來這裏找那人理論,讓他們把兒子還給我,可是他居然把亮亮關在籠子裏!像一條狗一樣拴著他啊……”

她上前想抓住葉思瀧的手臂,葉思瀧飛速閃到一邊去。

他有點不耐煩,“你再不回答我問題,我們就要走了。”

瞿亦柏看了他一眼後,低頭思索了一會兒。

“呵呵,你們出不去的,我試過了,哈哈哈哈哈哈。”張嫂趴在地上瘋狂大笑,“根本出不去,進來了,就出不去了!出不去了!哈哈哈。”

二人充耳不聞,張嫂停止了大笑,“我說真的,你們別走!那人,我也不知道是誰,他帶著面具……我看到亮亮後,我、我就暈了,醒來之後發現亮亮不見了,我就、就想回去看看亮亮在不在家,可是、可真的出不去了!”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聽起來起碼有十來人,緊接著的是敲鑼打鼓的聲音。

“你聽到了什麽了嗎?”葉思瀧問。

瞿亦柏皺了皺眉,“嗯?什麽?”

葉思瀧隱約有些猜測,“走,去外面看看。”

見兩人走出了房門,張嫂在他們背後大笑道:“你們會回來的,會回來的,出不去、出不去!哈哈哈,陪著我們吧!”

兩人悄無聲息地走出房門,葉思瀧耳旁傳來的戲曲聲越來越大,還伴隨著零零散散的鼓掌。

可是這裏只有隨處可見的浮塵,那破舊的舞臺散了個七零八落,地上的木板子都翹邊了,臺上的紅色絲絨幕布更是被老鼠啃出了許多洞,臺下則是一些七顛八倒的椅子。

一曲戲終,激烈的鼓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葉思瀧皺著眉頭,像是在想著什麽。

“怎麽了?”瞿亦柏也有些緊張。

葉思瀧擡眼望向他們進來時的那道大門,“看看張嫂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們走過去,拉開大門時,一陣狂風呼嘯,外面竟是無邊無盡的一片黑暗,葉思瀧隨手抄起一張椅子扔出去,卻“嘭”地一聲被反彈回來,差點砸到瞿亦柏。

瞿亦柏:“……”

“額,我也沒想到會反彈,我以為是消失之類的……”葉思瀧摸了摸後腦勺,把門關上,在大廳裏踱步。

過了好半晌,他才說:“沒猜錯的話,應該是鬼蜮,真是百年難得一見。”有的巫相可能幹了一輩子都碰不上,他這才十八歲,就碰見了。

“鬼蜮是什麽?”

葉思瀧走向瞿亦柏,神情嚴肅,他正視瞿亦柏的眼睛,“你聽著,接下來我說的、做的,你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無法接受,但無論發生了什麽,你一定要跟緊我、相信我。”

瞿亦柏頭一次見到葉思瀧這副模樣,他直直看著葉思瀧的眼睛,“好。”

葉思瀧呼出一口氣,“鬼蜮,唯有執念深重的亡靈才能形成,說兇靈比較準確吧。兇靈可以帶著鬼蜮移動,他能在鬼蜮裏能操控比他弱小的亡靈,最可怕的是他能清醒地認識到自己身在何方、在做著什麽,強留在世,為的就是完成心中所念的事,即便最後不得安息。”

他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瞿亦柏,繼續道:“在這裏,時間的齒輪不會轉動,沒有年月日可言。闖入鬼蜮的凡人無法出去,他們感知不到困餓,生命也不會流逝,有些幸運的凡人或許能等冥君的解救,可地界的鬼蜮這麽多,輪到他們時,可能已經過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外面的人間早已變了一番模樣了。”

瞿亦柏花了一刻鐘才消化完這番話,“所以……現在的999單元是一個鬼蜮,張嫂,她不是不想出去,而是不能出去,我們也……同樣,對嗎?”

“對。”

“那鬼嬰呢?他在鬼蜮我們為什麽看不見他?”

“因為我們是人,只有進入了地界,才能看見他們,同樣的,在人界,他們也見不到我們。”

他們?瞿亦柏皺眉。

兩人回到房裏,葉思瀧走到籠子旁,大力地拍打著鐵絲,還踢了幾腳。

“你幹嘛!”張嫂神色癲狂,他想推開葉思瀧:“你要幹嘛!你們不是要救亮亮的嗎?”

葉思瀧躲開張嫂的爪子,冷笑道:“是啊。”救他出來殺掉。

他在地上撿了幾根破布條,綁住了張嫂的手和封住了她的嘴,“你說的沒錯,鬼嬰在這裏,卻又不在這裏。”

“唔唔唔——”

綁好後,葉思瀧便走到房間的中央,他屏息凝神,雙指並攏,撇——一筆天下動;勾——二筆祖師劍;捺——三界天元,萬鬼伏藏。

瞿亦柏頭一次在冷靜的狀態下觀察葉思瀧,有點強、有點帥喔。

室內狂風大作,窗戶被吹得砰砰作響,角落裏的積灰像沙塵暴一樣卷襲這個小小的地方,室內溫度驟降,寒風刺骨,瞿亦柏快被吹得站不穩了,他感覺四肢像被灌了冰似的,而葉思瀧的睫毛竟結出了冰。

“嗚嗚嗚——”張嫂在踉蹌地角落裏爬起來,雙眼迸發出精光,神情有些激動。

整個空間天旋地轉起來,瞿亦柏忽感眩暈,眼前一黑,一切都像是做夢,而冰浸的四肢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你還好嗎?”有人撐著他起來了。

瞿亦柏睜開眼,只見葉思瀧有點緊張地看著他,緊接著外頭傳來震耳欲聾的唱戲聲,他皺著眉擡眼,還在原來的房子裏,不同的是,角落的那個籠子不再空空如也,一只兇悍、齜牙咧嘴的鬼嬰身在其中。

他脖子上圍了一條大鐵鏈,鏈子的另外一端則系在了籠子上,他看到葉思瀧後,開始不斷地發出野獸般的叫聲,並爬到籠子邊上開始啃鐵絲。

“唔!唔!”張嫂跪在鐵籠前,神色慌張地看著鬼嬰,她眼淚嘩嘩直流,嘴裏咽嗚不斷,她用臉貼過去,“素媽媽的齪……媽媽的齪啊……”

說完又回頭用求救的眼神看著葉思瀧,仿佛在說快救救我兒子吧!

瞿亦柏微微睜大了雙眼。

“我就是怕她太激動,吵到外面就完蛋了,不過別擔心,我施了隱息符,能暫時把我們的氣息藏匿起來。”葉思瀧攥緊瞿亦柏的手,“冷吧?沒有辦法,人的身體只有在低溫的狀態下,才能進來。”

換種說法,就是進入異空間了,瞿亦柏點點頭,現在葉思瀧幹出什麽來,他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他聳拉著眼皮看了一眼葉思瀧睫毛上的結晶,“你冷嗎?”現在,我有大衣。

葉思瀧看向他,指了指脖子,殷紅的嘴唇一張一合:“還要感謝你的圍巾,不冷。”

瞿亦柏突然感到臉上一熱,他紅著耳朵,避開了葉思瀧的眼神。

“那外面唱戲的是……福祿壽戲班?”

“大概率沒錯。”

難怪白日不見,深夜常照面。瞿亦柏作了一番思索,“這倒也算一個很好的匿身之所,兇靈會不會是演員?”

“不知道。”葉思瀧看著瞿亦柏一臉正經地分析著,“哎,我說你,不會嚇傻了吧?正常情況下你不是應該哇哇大叫的麽?”

“滾。”瞿亦柏有些惱羞成怒,能別說了麽!

嘿,還學會罵人了。

葉思瀧湊近了些,收起玩笑的神色,他低聲道:“我在這裏不方便施太多的法,鬼嬰現在很弱,所以只要找到鬼蜮的出口就好辦。屆時你帶著他和張嫂出去,我會施法,將他就地斬殺。”

如果在這裏就對鬼嬰動手,那麽他們一行人絕對會被發現,到時他只能以硬碰硬,落得什麽結局,葉思瀧不敢保證。

瞿亦柏像是飛快捕捉到了什麽,他急道:“那你呢?”

葉思瀧漫不經心地指了指外面,“還有尾巴沒解決呢,所以,你出去之後要找我奶奶,明白嗎?”

瞿亦柏看著他,眼裏的情緒有些覆雜,葉思瀧這人,平日裏像個痞子王,關鍵時刻卻又很靠譜。

葉思瀧見瞿亦柏不吭聲,以為他是害怕了,便安慰道:“別怕,我會在你身後看著你。”

作者有話要說:

作法口訣有參考道教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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