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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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新年總是熱鬧的。

但來往京城的商人卻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老王,你也是只提到一半的貨物?”

“是啊,本來西漠商隊運送過來的貨在過年期間是最能賣上價錢的了,我上半年就訂好了這批貨物,哪裏想到突然開戰,好些都還耽擱在路上呢!”

“聽說不止我們,江南域那邊也受了影響。起初還是慢了一點,直到年前突然就斷了很多貨品,據說去熠州當知州的八皇子殿下回京的船都走到一半了又給轉了個方向,調頭回去了嘿!”

“還有這事……你說也真是的,好好的和西漠打什麽仗啊,好幾個月了除了占到座城說起來好聽,什麽也沒拿到。”

“誰說不是呢,還有啊我幾天前聽人說南虞邊境的商路都要關了,嘖嘖,恐怕是南虞坐不住了。我就說那南蠻子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平時餵肉就搖幾下尾巴,有點什麽事情它就等著撲上來吃掉你呢!”

“這種事情咱們還是少說兩句……唉,北邊也打著,恐怕這個年一過完,又要漲稅錢了,還是趁漲價之前把貨理一理,減少些損失。”

“你說得對。”

兩個商人就著熱茶又聊了些家長裏短趕在天黑之前回家了。

雲眠星坐在旁邊聽了完整的倒也不無聊。

天黑下來後她去到二樓一間包廂,有人約了她今天見面。

周落一身平民打扮,“我剛到,點了些小食,你看要不要再加點什麽。”

“不用了。”雲眠星搖頭,“我們難得單獨見面,有什麽話直說吧。”

“好。”

周落卻是起身撩起外袍:“我身上沒有兵器。”

他坐回椅子上,把雙手放到桌面,然後有些鄭重道:“雲姑娘,想來你已經知道厲珩的身份了。而我亦是求冥樓的人。”

雲眠星按住劍柄,“所以呢?”

“我是來向你坦白的,我有沒有敵意你應該很清楚。”

“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說,我要脫離求冥樓。”周落的雙手始終放在桌子上,“我可以先和你講厲珩的故事。”

“厲珩在求冥樓被稱為二爺,求冥樓樓主莫厲霄被稱為主上,他們兩個同父異母,但兩人都是主上的母親撫養長大。兩人自小性格便有所差異。二爺為人仗義,心地善良,不願拿刀。而主上完美繼承了上一任樓主,武學方面進步神速,因此上一任樓主將他當做接班人培養。”

“由於二爺始終不願意參加試煉成為殺手,上一任樓主很不待見他,夫人也在二爺不到十歲時離開人世。後來他十幾歲便執意離開求冥樓,開始游歷,並且以撰書為生,筆名‘崇山’。”

“再之後,求冥樓發生了一件大事元氣大傷,我是在那之後被收入求冥樓的哀齋,所以不明白是發生了何事。我在哀齋受訓幾年後進入宮中作為線人傳遞情報,恰巧碰見了二爺,主上默認了我和他的來往……也不如說是主上根本不在意這些對他無意義的小事。”

“我記得二爺把玄玉牌給了你,那牌子本是他離開前夫人給的,求冥樓的人無論接到什麽任務碰見了擁有玄玉牌的人都要留其性命。他也是因為那塊牌子被回收得知了你的死訊,和樓裏的人還有主上鬧了好大一場。”

周落頓了頓,“二爺真心拿你還有我和九殿下當很好的朋友,他或許是有自己的打算,才跟著樓裏的人回去了。現在他也是想辦法幫助你,但他若直接出來見你,主上肯定會生氣,那反而危險。”

雲眠星揮手道:“想不到你是替莫厲珩講好話來了。”

“是,不過二爺他離開求冥樓時已經摒棄了莫姓,他依然是厲珩,是你可以相信的朋友。”

“好,我相信他。那你總該說說你自己了。”

周落有些無奈地笑道:“我有脫離求冥樓的計劃,日後或許會有找你幫忙的時候,作為報酬,現在我會把我所知道的求冥樓的一切,全都告訴你。”

宮中的年宴上,一片歡樂祥和。

柏奕如勉強掛著笑,聽著周圍人聲互相恭賀。

她可是看見好幾個平時就不對付的老頭這會兒倒是哥倆好了,轉頭就和別人互相說對方壞話。要問她為什麽這麽清楚,大概是因為他們都不會避開她這個廢物九公主吧。

不過今年看不到三皇兄獻寶還真是有些寂寞了,往年三皇兄和孔雀開屏沒差,什麽好東西都往這年宴上炫,生怕誰不知道他最孝順柏勻宕一樣。

那威遠大將軍唐善淵中風沒好全,勉強能自己走兩步,和別人碰杯。

柏奕如坐得有些無聊,不知柏勻宕今年發的什麽善心,沒逼著唐允盛從邊關回京。

自年宴開始後,就不斷有地方報喜的折子在大殿宣告,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

柏奕如幼時還是相信這些的,但從熠州待了幾個月回來,她從“不可全信”變成了“全不可信”。

她明明記得柏奕江說熠州乃至整個江南域今年都算不上什麽好年景,怎麽折子上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騙來騙去維持著大人們之間的體面罷了。

體面罷了。

柏奕如暗自發笑,不過她其實也知道自己當不了什麽局外人,她的母親就是因為“不體面”沒有活下來,她只是比她的母親運氣好一點而已。

她現在的生活,不也是仰仗著皇叔才有這份公主的體面嗎。

這天下蕓蕓眾生,能有幾個真正的體面人。

她跟著郢王回王府守歲,柏勻宕也沒有阻攔。出了宮,到處都是鞭炮和焰火,空氣裏都是火藥的味道。

柏奕如收到了郢王給的紅包,叔侄倆小酌了一杯意思意思,後半夜郢王還要回巡護司當值。

“如兒,過完年你又大了一歲,可有想過婚姻之事?”郢王臨走前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柏奕如縮了縮脖子,“皇叔,這話不得我問你麽,你都二十好幾了,跟你同齡的那些世家子弟有些孩子都上學堂了。”

“你真是……”郢王敲了下她的腦袋,“長輩的話你就這麽回?再說我若是有兒子,你的父皇和皇兄們可睡不安穩了。”

“皇叔。”

“怎麽了?”

柏奕如扯了扯他的衣領,讓他俯身聽她說話。

“皇叔,我在熠州時,上了排兵布陣的課。那個老頭子講課不錯,就是太迂腐了。他第一次見我去上課,扭頭就走,還問八哥哥為什麽送我去上課。”

“後來呢?”

“後來我學了就覺得,好像並非是什麽只有男子才能學習的課。那老頭見我學得不錯,也沒再說些什麽不該說的話了。”

“如兒一向聰慧。我是支持你學的。”

柏奕如望著郢王:“皇叔,為何大成只有男子才能為官?”

“……”

郢王揉著柏奕如的腦袋:“曾經有個人問過我一模一樣的問題。如兒,我並不認為男女在智慧上有何分別,比如你的皇兄並不比你聰明,比如在西漠男女都能經商,做官。我也很想大成是女子也可以擔當重任的大成,只是……”

只是會觸動在位者的利益。

柏奕如想得也明白,她只是偶爾苦悶,找皇叔疏通心情而已。

她打著哈欠回房,門口果然有人等著她。

她揮退了跟著的丫鬟,徑直推門,進去後也不關上。

“你跪在門口做什麽?我以前還不知道你這麽愛跪著。”柏奕如背對著門口,語氣波瀾不驚。

“回殿下,周落在等殿下回來。”

“哦,我回來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周落沒有動。

“你不會覺得你這麽跪著,我就心軟原諒你了?”

“周落只是……想等殿下回來。”他踉蹌著起身,因為長時間跪在寒冷的門廊前,已經站立不穩。

柏奕如轉身朝他翻了個白眼,“進來烤火。”

見周落不動,她擡腳作勢要踹,周落就直直站著也不躲。

“不愧是跟在我身邊好幾年的人,知道我心軟拿捏我了是不是?”

周落又要跪下:“殿下。”

柏奕如還是伸手去扶了他,“進屋說。”

兩人進了屋,柏奕如把他按在火盆邊烤火,又倒了杯熱茶給他喝下。

“以後不準在我面前跪啊跪的了。”

“殿下?”

“新年不提舊年事,你向著楚絲琳說話的事情就此翻篇,但我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了,周落。”

柏奕如說完卻還是有些生氣不看周落。

“公主。”周落換回了之前的稱呼,“現在我還不可以向你解釋一些事情,但,我絕對不會做出傷害你和郢王的事,請你相信我。”

柏奕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我問你,我和楚絲琳同時掉水裏你會救誰?”

“啊?”

如同歷史重演,來自邊關的急報飛入皇宮,柏勻宕從後宮妃子的床上急匆匆換了衣服趕往前朝。

天還未亮,被急召前來上朝的臣子們隱隱感覺到了不同尋常的風向。

柏勻宕看著殿中十餘位要臣,宣布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威遠小將軍唐允盛在除夕前夜深入北原境內的行動中,失蹤了。

拄著拐杖的威遠大將軍唐善淵聽聞此事,兩眼一黑,吐出口老血,倒在了大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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