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我們希望你能和諾諾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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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天光大亮。

“周先生,一諾告訴我,你們在美國已經註冊結婚了,有正式的法律文件,請問這是不是真的?”

“是的。”

馮之恒問得直接,周銘遠就也給了個非常明確的答覆。

他坐在床邊上,馮之恒半靠在病床床頭。兩個男人之間的視線此刻平齊,餘美蘭本還想給自己老公背後再塞上一兩個枕頭,好讓他躺得更舒服點,被拒絕了。年近六十的馮之恒面容嚴肅,即使是才做完了一個大傷元氣的手術,目光裏也帶著近乎於淩厲的尖銳。

馮一諾的臉型和五官都更多地繼承自餘美蘭,或許只有眉毛額頭長得像父親。那兩道十分有鋒芒的眉毛生在馮一諾的臉上,給整體線條偏於柔和的眼睛鼻子很是提起了挺拔氣質。但此刻馮之恒的眉心卻刻著一道深邃的川字紋。

他今年五十八歲,在N市的這家大型國企任職超過了三十年,管理著數百號一線員工和基層幹部,從未出過任何生產事故,並且每一年都會獲得來自總部的表彰和獎勵,如無意外,他會在兩年後光榮退休,為自己的職業生涯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妻子溫柔賢惠,兒女也已成年,雖然都稱不上有什麽大出息,但也闔家美滿,幾十年都過得舒心愜意。

品學兼優的兒子一向省心,只在未來職業選擇時讓馮之恒意外過,不過出於對兒女的尊重,當爹的沒有幹涉。而這個孩子盡管在紙醉金迷的演藝圈裏待了十年,不溫不火不紅,卻也沒有做過任何讓父母難以接受的不當舉動。

直到昨日,猝不及防的會心一擊。

周銘遠平靜的兩個字一吐出來,馮之恒才經過了修補的心臟就是一陣抽搐。餘美蘭一直看著自己老公,臉色當即就變了,下意識伸手,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只能十分軟弱地低呼:“老馮!”

馮之恒擡了擡手,意思是自己沒事,喘了兩口氣才緩過來,臉色蒼白,聲音倒還平穩。他聲音不大,好在病房裏並沒有更多的人,周銘遠也聽得非常仔細,他所說的一字一句都緩慢地送進了鼓膜裏。

“諾諾從小就是個膽小沒主意的孩子,我作為父親,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做出這麽大膽的事情,並且從未跟我和他媽媽提起。他這些年一直在外面工作,在家的時間很少很短暫。我想有很大可能,是因為我和他媽媽對他的關心和交流都不夠,所以才會讓孩子在做這種大決定時沒有和我們商量,事後也沒告知。這是我們作為父母的失職,我和他媽媽需要向孩子道歉。

“我們也很意外,是在這種情況下認識周先生。你的具體身份和家庭狀況,我和他媽媽到現在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從新聞裏的描述看來,應該是我們這種普通人所想象不到的那種門第。一段小視頻就引起了這麽大的輿論,我想,除了因為諾諾是個有點小名氣的演員,更主要還是因為周先生的身份地位,跟我們普通人差距太大太大了。

“諾諾是個很普通的孩子,我們也只是很普通的家庭,沒有很大的願望,只希望孩子能踏實工作,遇到合適的人再成個家立個業,好好過日子……”

馮之恒的聲音平緩低啞,他說得很慢,也一直很平靜。餘美蘭起初時一直靜靜地聽著,直到了這裏,卻忽然發出了一聲忍耐不住的哽咽。

馮之恒因此陡然一頓,看了有點失態的妻子一眼,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依舊看回了周銘遠。

“周先生這樣顯赫的家世,我們不敢也不願意高攀。以我們對自己孩子的了解,他可能也沒有足夠的能力和承受力,去很好地應對各種各樣想象不到的困難和麻煩。

“我們不太懂美國註冊的婚姻,是不是在中國也一樣有法律效力。在中國,男人和男人……是不能在一起的,這是不對的。

“我們希望你能和諾諾分開。”

走廊上,辛哲拿來了一疊剛打印出來的熱乎報告單,順便還帶來了打包好的早餐。馮一諾明顯沒胃口,他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垂著眼皮看自己鞋尖。

馮一言的內心和外表都無比焦灼,辛哲回來了,她立即去拿那一堆報告,嘩啦啦翻閱了一通。雖然有看沒有懂,但拿著那一疊記錄了各種各樣醫學數據的紙張,就好像心裏安穩了不少。辛哲把早餐遞給她,她猶豫了一下才接過來,小聲說:“謝謝,你吃了嗎?”

辛哲酷酷地“嗯”了一聲,之後坐到離馮一諾稍遠些的座位陪著,他看出這小女孩兒似乎是要跟馮一諾說話。

果然,馮一言打開了早餐紙袋,是包子和豆漿,她插好了吸管,用胳膊肘頂了頂哥哥,馮一諾搖搖頭不接,馮一言皺起眉頭,硬塞到他手裏:“媽陪了一夜,你吃飽了待會還要照顧爸爸呢!”

馮一諾狠狠擰了下眉頭,接過來咬住吸管就開始喝,一口氣喝下去半杯,然後拿過個包子兩三口塞完。他吃得太快有點被噎住,眼睛裏浮出一層隱隱的淚花,襯得先前就有些微紅的眼底更紅了。

馮一言也拿過個包子,咬了一大口。她其實也是食不知味,但父母就在一門之隔的病房裏頭,身畔是明顯有些六神無主的哥哥,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心裏七上八下,十分十分地慌張。

她從小就喜歡哥哥、崇拜哥哥。哥哥在素人出鏡就走紅之後,更是把對哥哥演藝事業的期待值拉到了滿分。雖然後來馮一諾高開低走,整整十年都沒有翻出任何水花,她也固執堅定地相信著,自己的哥哥,一定會有了不得的成就,早晚光芒四射!

小女生的心思裏,總少不了這樣一個萬眾矚目的英雄夢。

十年之後,夢境成真,雖遲但到,馮一言高興得簡直要飛起來!

但她不知道這份煙花一樣的絢爛在直沖頂峰之後,會如此急劇墜落,甚至會要搭上自己至親至愛的父親。

她發洩一樣的狠狠啃包子,幾番欲言又止,最後到底沒忍住,扭頭看哥哥,語調裏帶著明顯的不安。

“哥,爸爸醒了以後……還好嗎?”

馮一諾已經幾口塞完了早餐,這會兒正盯著那扇合上的病房門出神,聽到妹妹的詢問沒立即回答,只是“嗯”了一聲。

這個答覆肯定是不能讓馮一言滿意的,她盯著馮一諾的側臉,固執地又問了一遍。

“爸爸還好嗎,他跟你說了什麽?”

馮一諾呼吸一頓,下意識攥了攥自己的手心,然後低聲說。

“他問我,那個視頻是不是真的。”

“然後呢?”

“我說,是的。”

時間倒回到兩個小時前。

淩晨五點,病房外的天空都還是一片漆黑,這是一天當中最黑暗的時刻,甚至比午夜時分的真正深夜還要暗沈。

馮一諾的雙手握著父親冰涼的手掌,固執地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體溫傳達過去,但馮之恒卻只要他的一個準確答覆。

“那個視頻,是真的嗎?”

“是的。”

“視頻裏的那個人是誰?”

“他叫周銘遠。”

馮之恒的指尖猛的顫動了一下,似乎是要從兒子的掌心裏抽出去,馮一諾不敢強留,當即松開。可馮之恒在一陣急促呼吸之後,竟竭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繼續發問。

“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馮一諾猶豫了一下,很低聲說,“爸爸,這個事情,我們過兩天再說好嗎。”

“不,你現在說。”

馮一諾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嘴唇,滿眼懇求地看馮之恒:“爸爸……我沒有做任何不道德的事情,你相信我。”

馮之恒深深地,固執地,用力地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孩子。術後才積攢起來的一點體力還不那麽充沛,因此一字一句都帶著沙啞,擠出幾個字以後要喘口氣才能繼續說完。

“所以,我現在,在,聽你說。”

他的聲音幹涸嘶啞,餘美蘭原本站在床邊看著父子倆對話,這時陡然驚醒過來,去找水杯給老公倒水潤嗓子。

馮一諾的內心天人交戰,那個唯一的、正確的、卻極具殺傷力的答案就在嘴邊上,可他怎麽敢對著才做完大手術的父親直接說出來?

他猶豫的時間有點久,這幾秒鐘裏,馮之恒的目光越來越嚴厲,也伴隨著越來越明顯的失望。餘美蘭聽得著急,忍不住就催促兒子。

“你和那位周先生到底怎麽回事?既然沒做錯事,為什麽不能跟爸爸媽媽明說?你是要急死我們嗎?!”

馮一諾的唇上越來越用力地咬出了個印痕,父親嚴厲的目光、母親焦急的催促交替放大,沈重壓迫感逼得他整個人都要喘不過氣,直到這一句脫口而出。

“我和他,在美國註冊結婚了。”

一句出口。

馮一諾心中壓了不知道有多久的沈甸甸塊壘忽然一輕。

馮之恒像是沒聽清,整個人的表情是一剎那就上了臉的迷惑,純粹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餘美蘭剛倒好了水,正要走去床頭給馮之恒喝。

滿室寂靜,最短暫不過的一個停頓後,那個握在母親手裏盛了半杯溫水的玻璃杯“啪”地落地。

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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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很急,但馮爸爸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可能上來就直接公布,所以多寫了兩章,父母這邊明天就能有結果了!淡定,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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