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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對不起,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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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半天,馮之恒才皺起眉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兒子。

“兩個男人,結婚?”

話都說到這了,馮一諾早先裏無窮無盡的忐忑、猶豫、遲疑,已然一掃而空。此刻裏他唯一在意的,只是父親的狀態。但或許是因為這件事大大超出了父輩的理解能力,馮之恒看起來並不驚訝,只是疑惑。

但餘美蘭站在那兒哭了,她沒發出聲音,但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早先裏她親眼看到了那個陌生的年輕人,和馮一諾之間的關系明顯不同尋常,更早些時候她在自家樓下又聽到了那些鋪天蓋地的閑言碎語。馮之恒在手術室裏的那幾個小時,她除了驚惶於丈夫的生死,同時還發酵出無窮無盡對孩子的擔憂。

她不懂自己的諾諾是怎麽了,這是個從小到大最乖巧省心不過的孩子啊!

在無盡的惶恐裏,餘美蘭聽到兒子的聲音,有點怯,但努力在解釋。

“……是的,結婚。美國是承認同性婚姻的,我和他在拉斯維加斯註冊了……”

馮之恒深深吸了口氣,他的臉色看起來比此刻窗外的夜色還要深重。

“如果我和你媽媽不同意,你能和他分開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

周銘遠坐在病床邊,初升的朝陽從窗戶裏照進來,晨光將他的側臉勾出一個清晰的輪廓線。他自始至終安靜,非常認真且仔細地聽完了馮之恒方才那長長的一大段話。

他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且雖然是在舅舅膝下長大,但在純粹的美式家庭文化中,長輩並不能以任何的態度和語氣來要求兒女的婚姻。

可他也完全體會到了眼前這位中式大家長對自己孩子深沈的愛。

多年以前,周世勳夫婦面對自家寄予厚望的獨子周瑞年,執意要迎娶女星辛悅菱時,是否也是如此?

周銘遠眼底劃過一抹覆雜神色,隨即收斂了全部心神。

他坐在病床邊,腰背舒展,目光澄澈。

“這次的輿論風波本身並不是沖著諾諾來的,甚至最終目標也不是我本人。是因為盛世嘉德樹大招風,也是我的失誤,讓諾諾成為了眾矢之的。

“我也要請求兩位的原諒,第一沒有保護好諾諾,第二,沒有及時盡早地登門拜會。”

他說到這,餘美蘭嘴唇微動,忍不住就要說點什麽,但看了一眼馮之恒的臉色又強行忍住。病床上的馮之恒皺著眉,在聽這個年輕人的逐一答覆。

“我本身是美國籍,過去三十多年一直在紐約生活。盛世嘉德是祖父遺留下來的一個回國契機,這段時間我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有必要的話,隨時可以辭去這個董事會主席的職務,周家有更適合這個位置的人。

“諾諾是個演員,於公於私,星暉娛樂都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這點我絕對保證。

“輿論傷害可以努力降到最低,但不一定能完全不受任何影響,諾諾喜歡演戲,他是個很好的演員。如果他希望並且願意有更廣闊的空間,並且兩位也不介意的話,我會建議並協助他去美國發展。他的英文沒有任何問題,您是知道的。

“最後,我非常非常理解父母對子女的思念——我的一位至親,失去了她的孩子很多年。如果兩位不願意諾諾去那麽遠的地方,那麽,我也可以為他留下來。

“中國很大,什麽都可以容得下。”

周銘遠緩慢地,誠懇地,說完了他要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和兩位一樣珍惜諾諾,請讓我陪伴他白頭終老。”

“不行……”

馮一諾忽然哭了。

他明明已經在盡量控制自己的情緒,把眼睛睜得大大的,以對抗和父親直接對話性取向時的無盡惶恐,可是聽到馮之恒說出那句“我和你媽媽不同意”,眼淚卻依然在瞬間就迸了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還是悲傷,還想著要努力說服家長,於是擡手胡亂抹淚,可越抹越多,手心手背擦了個滿臉花。情緒過分上頭,他已經組織不起語言,只會喃喃地重覆那兩個字。

“不行,不行。”

他不能和周銘遠分開。

僅僅是想到了這個可能性,他的整個五臟六腑就緊緊縮成一團,仿佛有一把鈍刀子正在裏頭肆意翻攪。馮一諾一直知道自己是容易掉淚的易感性格,他甚至曾經在拉斯維加斯的大教堂外哭得差點兒暈倒。

而此刻,他根本沒意識到要哭,是淚腺自己崩了盤,肆意洶湧的情緒一瞬主宰了他整個人。馮一諾竭力深呼吸,要讓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像個丟了糖的小孩一樣幼稚又無助。

餘美蘭含著滿眼的淚,站在馮之恒的病床畔看著孩子哭,她身後是淩晨五六點最黑暗不過的天幕,整個脊背上甚至都因此覺出了透窗而入的絲絲寒意。

做母親的有點虛弱地叫兒子名字。

“諾諾……”你能不能聽爸爸媽媽的。

這後半截話沒有說出來,因為被馮之恒打斷了。

才做過了大手術的家長臉色蒼白,但聲音漸漸嚴厲。

“馮一諾,這裏是中國,你跟一個男人結婚,會被戳脊梁骨,被罵,不能再拍戲,從前所有的努力和積累全部都白費——就算這樣,你也不肯和他分開嗎?”

馮一諾正在抹淚的手頓住了。

他的眼睛被揉紅了,鼻頭上都掛著淚珠,就這麽可憐兮兮地看著自己父親。

馮之恒面色森冷,蒼白底色下甚至透出幾分鐵青。

這樣過分犀利的對峙,甚至讓餘美蘭生出了不安,她心慌地看看兒子,又看看老公,想要給孩子打個圓場,卻因為母親的立場而狠狠地糾結著,怎麽都不能在這種大事上退讓。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裏,馮一諾聲音響起來,不大,但很堅定。

“是的……就算被戳脊梁骨,被罵,不能再拍戲,從前所有的努力和積累全部都白費,我也要跟周銘遠在一起。”

病房的門忽然開了,上午查房的醫生和護士走了進來,馮一諾兄妹跟在後頭,面色關切地看著醫生去給馮之恒做檢查。

護士調配著藥物要給馮之恒打吊針,心臟外科的醫生在詢問並記錄著馮之恒這一夜的各種狀態,一群醫護都圍到了病床邊開始忙忙碌碌。

馮一諾忐忑地看了周銘遠一眼,後者的面容是一以貫之的平靜,甚至對著他輕輕揚了下唇角。

餘美蘭在病床邊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他倆之間的這麽個對視,不由自主地在心底無聲嘆了口氣。

“周先生……周……”她糾結了一下稱呼,最後還是用了最含糊不過的一個字去叫,“他來得這麽早,應該還沒吃早餐,諾諾,你替爸媽招待一下。”

馮一言的眼珠子轉了轉,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淹沒在醫護中的爸爸,最後才看向了站在床尾的周銘遠和馮一諾。

那兩個人,一個長身玉立,另一個看上去明顯憔悴,卻在一瞬間仿佛被什麽點亮了面容。

馮一諾睜大了眼睛看媽媽,餘美蘭的眼睛裏既帶著悲傷,又摻雜了仿佛不舍,種種情緒,覆雜淩亂,就這麽定定地看了自己孩子幾秒,最終直接擺了擺手,什麽都沒再多說。

“去吧去吧。”

馮一言非常非常想知道方才病房裏發生了什麽,但她更掛念爸爸,於是只稍微糾結了一下下,就很戀戀不舍地看著哥哥帶周銘遠往病房外走去了。她幫著馮之恒挽起病號服的袖子,好讓護士找到血管紮針,又找來個小墊枕放在紮好了留置針的手掌下頭,細心又妥帖地安置了父親。

最後才扭頭看媽媽,臉上明顯帶著好奇,卻什麽都不敢多問。

餘美蘭看著醫護忙碌完走了出去,女兒很貼心地照顧著父親,心裏既被安慰到了三分,又止不住心酸。這會兒看著馮一言明媚又無邪的面孔,半晌之後,終於把方才那道無聲嘆息給釋放了出來。

“寶貝啊,不要學你哥,以後千萬別這麽嚇爸爸媽媽……”

那個被自己母親嫌棄了的始作俑者,在走出病房後的第一時間,就一把抓住了周銘遠的手。他用的力氣很大,導致向來最淡定穩重不過的周老板也被嚇了一跳。

“銘遠!”

馮一諾壓低了聲音,但這兩個字裏所暗含著的千言萬語和心慌焦急,已經盡數寫在了臉上。他一時不知該怎麽問話,只能目不轉睛地瞪著周銘遠。後者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特別有安撫意味地拍了拍。

“沒事,沒事了。”

馮一諾有些不敢置信,但又全然信任地下意識點了點頭。周銘遠從來沒騙過他,他說沒事,那就肯定沒事了。

可他還是想要一句準話的。

“真的嗎……”

周銘遠的唇角微微揚起來,如果這不是在醫院漸漸熱鬧起來的走廊上,他會毫不遲疑地擁馮一諾入懷。

但周遭已經人來人往,周銘遠方才就註意到這會兒已經到了上午的探視時間,非常細心地把馮一諾帶到了相對不那麽惹眼的角落,不過真的要摟摟抱抱還是太高調了。

所以他只是用最輕柔最清晰的聲音回答了馮一諾。

“是的,我承諾了二老,要用一輩子來喃凮保護和陪伴你——哪怕放棄盛世嘉德。”

馮一諾一瞬間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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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官宣!!!

這章的交錯寫法如果有人看不明白,那就……倒回去再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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