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宵夜還是少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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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一諾忙著拍戲,忙著應付季珩,忙著說服自己不要在意周銘遠是否對他“在意”,但其實周老板也很忙。

周家人不好應付,周老夫人不好應付,沒想到馮一諾身邊還出現了個季珩,看起來也不怎麽好應付。

周銘遠看著某個小助理每天準時準點發過來的工作匯報——實際上就是馮一諾的日常消息,裏面“季珩”這個名字每天都會出現好幾次,周老板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

不過他倒完全沒有糾結在意不在意的問題,因為對他來說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考慮。

馮一諾是他的合法伴侶,他當然不會允許對方的身邊有季珩這種生物存在——如果馮一諾知道周老板這個簡單粗暴的邏輯,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氣吐血。

辛哲敲門進來提醒他,集團例會的時間到了。

周銘遠關上手機,起身朝會議室走去。經過辛哲身邊時,說了一句:“讓阿衛去查一個叫季珩的人,會議結束後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辛哲點頭道了聲“是”,轉頭給辛衛打電話,可惜剛打通,又想起來忘了問是哪兩個字。

周銘遠已經進了會議室,辛哲沒辦法,只能讓辛衛自己猜。沒想到辛衛二話不說,爽快地說沒問題。

辛哲楞了:“你都不問問那人是誰嗎?”

辛衛說:“我知道是誰。”

說完啪一聲掛了電話,留下辛哲對著手機一臉茫然。

“我都不知道他是誰,你怎麽會知道?”

周銘遠走進會議室,裏面已經密密麻麻坐了幾十個人,大部分都是集團旗下各部門和分公司高管,且大部分都姓周。

會議室長桌末尾坐的是周子萱,她去年大學畢業,原本跟父親撒嬌,想要去國外讀個吃喝玩樂的研,硬是被哥哥周銳廷留了下來,塞進總公司行政部做了個掛名總監,天天摁在眼皮子底下上班。

這時她就恨恨地盯著周銘遠,一臉的不服不忿。

那日,周老夫人在周家大宅當眾宣布周銘遠是她的嫡親孫子,並讓律師宣讀了周老爺子的遺囑:

“任命周銘遠為盛世嘉德董事局主席兼執行總裁,並合法繼承周世勳名下所有盛世嘉德股份。”

任命的職位即時生效,不過老爺子的股份有一個附加條件——婚後才可獲得。

在這個條件達成之前,所有股權由周世勳老先生的夫人裴韻茹女士代持。

這個附加條件在周銘遠回國前就知道,所以他才會需要找個人結婚。若不然,一個沒有股份的執行總裁,在周家這種樹大根深、關系錯綜覆雜的家族企業裏,寸步難行。

好在周世勳的遺囑裏並沒有註明不能找一個男人。

當然,之所以會有這個漏洞,是因為在老爺子的認知裏,根本沒想過,兩個男人還能結婚?

他的初衷只是想讓周銘遠早點成家,開枝散葉,延續周家香火,將盛世嘉德傳承下去。畢竟那是他一生的心血。

如果他知道周銘遠“娶”的是個男人,說不定會氣活過來,收回這份遺囑。

但無論如何,周銘遠現在已經正式坐上了盛世嘉德董事局主席兼執行總裁的位置。而由裴韻茹代持的股份,也會在美國的正式結婚文件到達之後,進行股權變更。

迄今為止,周家的大多數人都還沒有見過新一任的總裁夫人,只知道周銘遠是在美國新婚不久後回的國。

——擺明就是為繼承遺產嘛。

周子萱記得,早些時候她在家裏聽到父親周啟年和哥哥周銳廷討論此事。她一時氣急,沖進書房,吵鬧著說得讓奶奶給個說法,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隨便找個人結婚,這麽簡單就想拿走巨額資產,沒門!

父親當時的反應很奇怪,既沒有呵斥自己偷聽,也沒有安撫自己的憤怒。反而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隨便……確實很隨便。”

後來還是哥哥把自己哄了出去,板著臉說:“董事會裏的事情你少插嘴,有我和爸呢。”

周啟年執掌盛世嘉德多年,確實上上下下都唯他馬首是瞻。周銘遠既是小輩,在公司又毫無根基,接連發起的董事會和股東大會都因到場人數未達到章程規定而未能成功,而那些人不到場的理由千奇百怪。

這必然是故意的了。

所以後來周銘遠也就不召開董事會、股東會了,只定時召開高層例會。仍然有人因為各種原因“無法”到場。

周銘遠什麽也沒說,照常上班,照常工作,照常開會,完全聽之任之、放任自流。

原本因為他新官上任還有些顧慮的幾個叔伯漸漸放松了警惕。這個小輩雖然坐上了那個位置,但畢竟年輕,根基未穩,手上又暫時還沒有實在的股份,目前看來,不過是個紙老虎罷了。

於是,下一次高層例會,又多了兩個人沒到。

然而,就是那一次例會上,周銘遠突然變臉,雷霆出擊,直接罷免了他的四叔,盛世投資CEO周豐年,以及他的姑父,盛世拍賣副總經理蔣元慶。

周豐年和蔣元慶氣得拍桌子大罵,周銘遠面對氣急敗壞的兩位長輩,直接拍出厚厚兩疊文件,一人一份,不偏不倚。

在場其他人並不知道文件的內容,卻在下一刻見到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兩人如戳爆了的氣球,瞬間偃旗息鼓。有點虛胖的蔣元慶甚至冷汗涔涔,直接跌坐回椅子上,一把年紀的人了都沒控制住臉色。

坐他對面的妻子周雪年,在嘉德珠寶做了個養尊處優的掛名監事,這時便不明所以地盯著自己丈夫。蔣元慶勉強鎮定了一下,一眼都不朝老婆的方向看,站起來說身體不舒服去一下洗手間,說完卷起文件轉身就走。

周雪年再傻,也突然回過味兒來了。當即站起來追上去,高跟鞋聲脆得像匕首,急促地一路殺去了會議室外。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有人偷偷看周豐年。

周豐年眼神不善地瞪回去,咬牙切齒低聲:“我可沒在外頭……”

若幹個覆雜的眼神最終都聚向了正前方那個面色冷漠不動如山的男人,原來這就是一擊必殺。

殺雞儆猴不過如此。

天知道這段時間周銘遠隱忍不發,還藏了什麽更厲害的後招。

從那之後,高層例會再也沒人敢缺席,董事會如期舉行,不管是否心甘情願,盛世嘉德上上下下,包括周啟年、周銳廷父子,都只能承認了周銘遠如今的新身份——盛世嘉德新的領導者。

一票高管們舉了白旗投降,但依舊人心惶惶,生怕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

然而周銘遠罷免了自己的四叔和姑父後,竟然沒有乘勝追擊大肆換血,而是打一棍子給顆甜棗,對那些和周家沾親帶故的高管們和顏悅色安撫了一番,讓他們努力工作,好好效力,盛世嘉德絕不會虧待認真幹活的自己人。

當然,這句話的重點是“認真幹活”,不是“自己人”。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聽明白了這句話。

至於那些聽不明白或者裝不明白,甚至一味以長輩自居、不遵守游戲規則的叔伯們,周老板總有一天會讓他們明白。

只是他不打算操之過急,雖然從小接受的是美式教育,但“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他還是懂得的。

他罷免周豐年和蔣元慶,除了震懾和立威外,也是試探某些人的反應。

游戲才剛剛開始,他有的是耐心。

周銘遠凝神聽著各分公司高管的工作匯報,神情冷肅。面前的電腦屏幕上,各種數據和圖形隨著下面的匯報不停變換。

周老板天生對數字敏感,基本上可以做到過目不忘。早先的一次例會裏,投資分公司的執行總監事無巨細、滔滔不絕說了半個小時,停下來喝水的功夫裏,他淡淡地一擡手示意暫停,從無數冗餘數據裏拎出兩條,讓對方核實清楚,重新計算。

“你有一次改正的機會。”

如此打過三兩次交道之後,一票人精高管已經沒有一個再敢試探或者糊弄他,質量和效率提高了不止一點點。

眼下的盛世嘉德,周老板還算滿意。

兩個小時後,周銘遠從會議室出來,手機上有一條辛衛發過來的消息。

“資料已發到你郵箱。”

周銘遠回辦公室打開電腦,辛哲也湊過來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異常笑得異常陽光燦爛肆意張揚的俊臉。

辛哲“啊”了一聲,叫道:“原來是他啊。”

周銘遠淡淡地瞥他一眼:“這人很出名?”

“好像是的,我看過他兩部電視劇。”不過他在網上刷劇通常都是跳過片頭片尾,又從來沒想過要了解哪個演員,所以根本不知道季珩的名字,但看到臉他就認出這人是個明星。“你查他做什麽?要幫嚴若霖挖人嗎?”

周銘遠沒搭理他,鼠標向下移動,瀏覽了一下季珩的信息,然後又拉回來,若有所思地看著季珩那張照片。

辛哲看著他的表情,略有點遲疑地問:“哥,你不會這麽快就對馮一諾失去興趣,看上這個季珩了吧?”

周銘遠關閉郵箱合上電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有什麽問題嗎?”

單純的辛哲小朋友眨眨眼,又眨眨眼,信以為真了。然後在心裏對遠在影視城的馮一諾報以十二萬分的同情,並對周銘遠這個花心大蘿蔔報以十二萬分的鄙視。

“你什麽眼神啊,這個人又沒馮一諾長得好。”辛哲瞪著那臺合上的電腦為馮一諾打抱不平。

“嗯,我也這麽覺得。”周銘遠邊說邊起身朝外走去。

辛哲忙亦步亦趨地跟上:“都快下班了,你要去哪?”

影視城中,《山河在》的拍攝正進行得如火如荼。

山河破碎,京城淪陷,往日繁華熱鬧的青龍大街一片兵荒馬亂,火光沖天。慘叫聲,哭喊聲,咒罵聲,兵器碰撞,馬蹄雜沓,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十數萬靳軍如同黑色的河流,從四面八方湧進這座屹立了數百年的巍峨皇都,再朝正中那座富麗堂皇的雄偉宮城漫延而去。

此時的皇宮也好不到哪兒去——早有靳國先鋒攻入宮內,燒殺搶掠。帝後殉國,群臣膽寒,太監宮女死的死逃的逃。這天下第一尊貴地,早已成了殘酷血腥的修羅煉獄。

馮一諾飾演的李承昊躲在偌大的假山之後,親眼看見靳國軍隊的鋒利長矛,刺穿了那位忠心耿耿保護他的老太傅的胸膛。

“太傅——”一聲泣血呼喊壓在喉嚨裏,身後的侍衛捂住他的嘴,要將他強行帶走。而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殺了老太傅的靳軍,目眥欲裂,似要滴出血來。手指緊緊摳在堅硬的太湖石上,硬生生拉出四道鮮紅的印子。

“殿下,走!”侍衛的聲音從咬緊的牙關裏迸出來。

鏡頭裏最後的畫面,是李承昊那雙被恐懼和憤怒染紅的眼睛,在熊熊燃燒著仇恨的滔天烈焰。

“Cut!”

導演一聲令下,所有工作人員都同時將屏住的那口氣呼了出來。

攝影師朝陸導打了個手勢,意思是“完美”。

陸平川盯著監視器也滿意地點點頭,馮一諾的表現實在是出乎他意料的好。尤其是剛剛那個眼神,情緒把控得極其到位。

難怪孟昭南會破天荒地推薦他來《山河在》劇組,馮一諾這樣的璞玉,自己以前怎麽就沒發現呢?

飾演侍衛的演員放開馮一諾,對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諾哥,剛才太用力了,有沒有弄痛你?”

馮一諾搖了搖頭:“沒有,你演得很好。”

話音剛落,助理和化妝師就朝他跑了過來,補妝遞水順便檢查他的手。剛才他太入戲,小慧怕他真的受傷。

確定沒什麽問題後,很快便開始下一場戲的拍攝。

由於馮一諾進組比其他主演要晚,戲份又重,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大。進組一個多月,幾乎都是晚上十點後才能收工。有時候拍夜戲,更是直接幹到淩晨。

今天最後一場戲拍完,程小慧看了看時間。

謝天謝地,九點半!

季珩和黎悠悠在另外一個棚拍攝,收工稍微早一些。馮一諾剛卸完妝,季珩已經穿戴整齊蹭到了他身邊,笑瞇瞇地說:“諾哥,我們出去吃宵夜吧。我發現一家特別好吃的小龍蝦。”

“我……”馮一諾話沒說完,另一個聲音就插了進來。

“諾諾腸胃不好,大晚上的不能吃小龍蝦,他要跟我去吃海鮮粥,你一邊涼快去。”

說話的自然是穿著小洋裝踩著高跟鞋的黎女神。

“黎悠悠,怎麽又是你?”季珩立刻橫眉冷對。

黎悠悠秀眉一揚,投給季帥哥極其鄙視的一眼:“我還想問你呢,你一個大男人,天天圍著我們家諾諾轉,你是不是有病?”

——誰能想到劇裏郎才女貌情深似海的神仙情侶,劇外居然關系惡劣到見面就掐?

“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季少爺氣得口不擇言,“你們家諾諾?你可真好意思,諾諾什麽時候成你們家的了?”

“十幾年前就是我們家的!不服憋著。”黎悠悠語氣篤定,趾高氣昂。

“大姐姐你要不改行當編劇吧,說得自己都信了!”季珩嗤笑一聲。

黎悠悠抓狂:“你叫誰大姐姐?!”

“要不叫你阿姨?”

“姓季的,你這個死變態!”

……

休息室的對罵還在繼續,門外三個小助理圍成一圈玩手機,對這種一個多月來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的劇情已經習以為常——反正對罵的兩人很快就會在馮一諾溫和而不失力度的聲音中偃旗息鼓,然後乖乖閉嘴。

“好了。”果然,裏面很快傳來馮一諾的聲音,“不要人身攻擊。”

“那你是吃小龍蝦還是海鮮粥?”某兩只異口同聲。

馮一諾微微一笑:“我今天累了,想回酒店休息,以及……”

他話沒說完,那兩只還眼巴巴地等著他的後半句。

馮一諾起身繞過他們走向門口:“你倆都比剛進組的時候胖了,宵夜還是少吃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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