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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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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怕是有些漫長。

花好匆匆告別秦進、鳳卿二人後,當下收斂心神四下查探了一番,果見巷口處一角黑衣隱隱露出,方才此人便是在她與那兩人說話時突然出現在墻角陰影處,雖看不清面貌,花好卻直覺那人沖她而來,是以便尋了借口跟來。

正待開口詢問,卻見那人身影一閃又向遠處飄去,花好暗暗嘆了一口氣,為何都認為她會信這神出鬼沒疑似調虎離山的伎倆?

暗忖自己身上七七八八少說也有十餘種可使她瞬間脫身的藥物,再者好奇心終究難以抵禦,花好忙施展輕功追上,心中卻不免再嘆一聲,又是為何她還真不得不如了他人之意呢。

一路追至城外河邊樹林,月色沈沈令花好瞧不出那人身形,暗驚此人輕功竟不下於她,心中忽覺不妥欲掉頭回城,卻見得那人突地轉身,一陣寒光自指尖閃過。

花好偏頭躲過暗器,靜下心斂住氣息,內心暗暗叫苦,她果然還是著了道,今日怕是免不了一番打鬥了,只是她方自苗疆歸來實在很是困頓啊。

微微失神間卻發現對方已迅速貼近身來,指尖寒光閃閃,上下掌花翻飛不得不讓人凝神認真應對,掌風所過之處皆是一陣刺骨涼意,一時之間危機重重。

花好卻只是一味避讓,暗自苦笑,她到底是低估了此人,出招之快令她拔劍也不得空,掌風狠厲之道讓她不敢正面對接,何況指尖還泛著熒熒藍光,縱使她百毒不侵,想到身子上若要被紮上一兩個洞她也是百般不願的。

只是躲避終不是長久之計,一番趕路舟車勞頓她已是元氣大損,若這般下去保不齊她今日便會命喪於此。思及此處,花好心神竟有些慌亂。

這一下慌亂花好便露了一個破綻,黑衣人趁勢攻上狠狠向她心口一擊,避讓不得,她只來得及稍移身子,左肩便生生受了一掌,直震得她氣血翻湧。

所幸那人為求一擊必中這一掌下得極狠,便給了花好拔劍之機,顧不得傷口,花好忙橫劍於胸前,避過了那人的第二掌。

然而內裏氣血翻騰花好只覺一陣暈眩,眼見著第三掌向她天靈蓋劈來,她竟只得望著無法再次避開。

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卟”的一聲,似是暗器入體,那人身子一僵,卻是立時收回手踏波逃去。臨走前那人覆瞪了花好一眼,眼神之怨毒令她不免一楞。

回神之時花好便看到林千方面帶糾結的眉眼,似是遲疑了一下他怎會出現在此,卻後知後覺地“嘶”了一聲,才發覺林千方正面無表情地按著她左肩傷口。

雖然可止血,但是林娘子你這力道也未免過狠了吧,花好暗暗淚目。

“你是傻子麽?”

草草替她包紮完畢後,林千方陰著臉劈頭問道。

欸?這麽正經的人真是那個林娘子?

收回腦中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花好自覺理虧,只撇開頭無視那問題道:“你大半夜在此處晃悠作甚?”

林千方面上扯出一個暧昧不明的笑,咬牙切齒道:“夜半思之欲狂,自然是來與你共賞月色。”

這般陰陽怪氣。

看鬼個月色!花好只覺心下一股子火氣翻上,揮手打開林千方正為她止血的手轉身便走,她才不與他在此地扯這些無聊話語,此事他從未插手,今日不好好陪著他家小未婚妻,管了這事便也罷了,這臉色卻是擺給誰看?

林千方一楞,這丫頭今日火氣怎的這般大,平日這等玩笑她應付起來分明很是自如,方才他若不及時趕到她便就此喪命了,這般明顯的陷阱她未認出竟還不思悔改?

也罷也罷,她此時才受內傷心神自然不穩些,平日顏兒做錯事他面色一沈便乖乖認錯了,他今日可是對她笑語相迎,唔,只是語氣略怪異了些嘛,這丫頭表面柔柔弱弱脾氣卻比誰都臭,往後可怎的嫁得出去。

暗暗搖頭,林千方快步追上花好。

“好好,方才是我不對。”

“好好,我錯了。”

“哎別這樣嘛,咱們都這許久的交情了。”

“絕交?!不是吧?哎哎,你不是說真的吧?”

“不要嘛,我給你笑一個?你便原諒我罷?”

“大不了後日我不要你賀禮嘛……哎,你怎的又將臉板上了?”

……

聲音漸漸遠去,誰人臉上笑意清淺。

月亮自雲後又慢慢踱出,偷偷彎了彎嘴角。

人間四月子時夜,正是一番好風光呵。

雖然眾人均不是拘泥形式之人,然而到了初五這日,林府大堂掛起的大紅喜字,桌上供著的一對紅燭,仍是昭然顯示著今日的喜事。

入夜時分,林千方立於自家院中,顯是有些無聊。礙於婚前不得見面的習俗,言顏那兒自然是去不得了,可恨花好、秦進二人竟也不知為何始終不見出現。

正這般想著,秦進已從前門邁入,見林千方呆立於樹下,不禁奇道:“吉時將至,林兄怎的仍在此處?”說著便打量四下,道,“花姑娘仍未歸來?”

林千方很是疑惑:“聽秦兄所言,似是知曉她去做了何事?”

秦進不答,只沖他微妙一笑,道:“說起來林兄這司儀請得也真不盡職,怎的現下仍不見蹤影?”

林千方不由一楞,方才他獨自發呆對其他事未上心,接著秦進這話一想心中不由驚疑,暗道好好難不成是容貌受損後喪心病狂將他司儀殺了讓他成不得婚?面上卻仍維持著淡淡驚訝向秦進問道:“莫不是……”

秦進點頭默認,面上一片苦色,“只怕現下那司儀正被捆於某處,婚禮結束方得解脫罷。”

林千方只覺千軍萬馬自心上奔騰而過,胸悶異常卻也只得苦笑,拋開腦中七七八八想法,又忍不住想到,這姑娘莫不是仍未消氣開此玩笑罷,這“禮”卻也忒大。

秦進暗笑不已,片刻後方正色道:“方才實是我戲弄於你,我與花姑娘商議後均認為堂堂林千方林公子婚禮這般寒磣委實不該,是以在下便自告奮勇來當這主婚人了,林兄想必不介意罷?”

心下微松,林千方真誠道:“秦兄願當,林某自是感激萬分,那好好……?”

“花姑娘說如此大喜之日無美酒未免太不暢快,是以那日我二人商議過後她便趕往了平州,她道我這般說林兄必然是知曉的。”

林千方微哂:“平州桃花釀確是一絕,早年林某於平州有幸品得至今未能忘懷,只是平州雖遠,來往一日也足夠,此時尚不來,她莫不是貪酒誤了時辰罷……”

“嗤,少瞧不起人了,我這不是到了麽?”

說話間只見花好自墻頭躍下,她左肩尚有傷勢,是以將酒壇連接成串提於右手,這般便下盤不穩足下一陣踉蹌險險穩住,幽幽酒香自她處飄來,確實當得起好酒之說。

花好將酒壇遞與秦進,覆奪過一壇抱於懷中,神情間帶了些微醉意,她揚首向林千方道:“林娘子,往日你不厚道為不多飲總有推辭之說,今日你大喜,我非灌得你洞房醜態百出不可。”

聞言,秦進不禁大笑撫掌道:“這主意甚妙!林兄你今日可逃不過啦!”

林千方佯裝面露苦色,頻頻向二人抱拳道:“二位千萬手下留情,小的下輩子定做牛做馬結草銜環相報。”

自然是無人應他。

忽聽爆竹聲聲響起,秦進文雅一笑,道:“吉時已至,林兄該迎嫂夫人出門啦。”

作者有話要說:

☆、無劇透番外:前塵往事

(此事發生在林千方與花好相識不多時,那時芳芳仍對好好矢志不渝地耍著流氓。)

青桐派位於極北的歌嶺山上,取祖師爺名諱中二字而成,因門派行事較為低調,雖在江湖上立足已久,江湖事物卻是極少插手,是以名聲並不遠揚。故事發生之時,花好便已在歌嶺山上青桐派中生活了十二年。

花好今日一早便領了師父之命下山采購。

要說她在青桐派上下身份也真有些特殊,雖尊稱掌門喬夕語一聲師父,卻並未正式拜入青桐派門下,可若不是青桐派門人,武學技藝也學了七七八八。

據說掌門師父當年尚未執掌青桐派時,受故人之托收養了出生未足月的花好,那位故人對她身世卻是諱莫如深,是以除卻姓名以外的信息,歌嶺山上下連同她自己也知之甚少。花好便如此在這歌嶺山之上一住便是十餘年,說起來青桐派上下也算是她的衣食父母,她也樂得不受門規約束來去自由。

閑話暫且不表,且說花好領得采購之命下山,這是她每月必有一次的美差。采購至多不過一二時辰便可,剩餘便足足有半日可供她隨意支配。

只是今日鎮上無賴似不是先前那一批,原因是自她進得街市起便始終有幾人綴於她身後,偶爾一轉身還能察覺那幾道黏在她身上的強烈視線。

這事倒是許久不曾遇上了。

幾年前她身量尚小,偏偏遇上了癖好有些特殊的地痞無賴,那幫子無賴料想她一小姑娘定然沒有反抗能力,怎知……

花好本著今日心情甚好不願主動惹麻煩的原則,本不欲管那幾個無賴,左拐右繞甩開他們。怎知未過多久行得偏僻處,便漸漸圍上了幾人。

帶頭那人一臉猥瑣相貌,面白得似癆病鬼一般,一望即知某樣器官略有虧損,剩餘那幾人則是面黃肌瘦,一副自入這行當便未得油水的樣子。調戲良家婦女這檔子事果真是自古以來成功率甚低,花好心想著或許也與帶頭首領腦子不夠好使分攤不均導致一幹手下心有不服故意未盡全力有關罷。

年方十二正值單純(?)年紀的花好為這幾人的工作待遇委實惋惜了一下,走神回來便見得為首那個已將手伸向她臉。這動作倒是不滿,她不由想著這臉是給摸還是不給摸呢?

這般想著腰間卻是一緊,倏忽間她已被帶至幾步開外。來人卻不立時放手,而是順勢攬緊了幾分低頭在她耳邊低低笑道:“在下尚且不曾輕薄於佳人,好好怎能便宜了那幾人?”

……呸。

花好頓覺無趣,指尖一陣白霧彈出,眾無賴俱已倒地捂臉作翻滾狀。

涼涼地看著環在她腰間的手,花好指尖微動,那人立馬識趣松手退開一步,一邊不斷輕聲抱怨著“小姑娘依舊這般無情”“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方能報答”之類的話語。

其實她雖然已長開了些,但身量實在太小,即便那人攬著她的腰,也未必就能令人想到“輕薄”二字上去,她著實想不通此人對著她這般□的形貌如何還能說出暧昧之語,是以每次只要他不近身她也由得他去。

畫面切回,這廂花好見慣不怪地提劍繼續向前走去,其間“不留神”踩上某頭目手掌引得一陣叫喚隨即白霧飄過瞬間消音又是另一說。

那人被花好這般無視對待也不惱,笑瞇瞇地舉步跟上花好,連番踩過幾人手腳是否存心諸位且自行猜測。

自然,此人便是無所事事的林千方了。

每月此日他均會以各種方式出現於花好面前,毫不心虛道實是巧遇、真屬有緣……自然是無人信他的。

初時他尚因不清形勢被毒得滿面青紫無法見人,幾次過後便能每每在花好出手之前躲開,而後繼續厚顏無恥地耍著流氓。

看到此處你一定會如作者一般感嘆“青春啊年少,真是令人懷念啊”之類了吧。呃,你說你不信這個疑似有著戀童癖的無賴是那個高貴冷艷的正經人(誤)林千方?沒事我也不信。是以此文便暫且當做作者的閑來毀文之舉罷。

閑話繼續少說,且說一次兩次尚可,但幾年如一日被同一人糾纏,再好的脾氣怕是也受不住,是以花好終於是被林千方糾纏得頭痛萬分。忍耐一個衣冠禽獸已是很難,功夫在她之上的衣冠禽獸更是難上加難,無奈花好著實沒有辦法,只能努力將其無視得更為徹底。

直至及笄那年,雲州齊府差人上了歌嶺山,花好方知自己還有一門早在娘親胎中便定下的婚事,得知此事花好只是淡淡一笑,待得下山之時竟是客客氣氣地請了林千方一道品茶。

席間花好卻是只言未語,只看著林千方一副可恥形色兀自裝作單純地笑,驚得林千方心下不定,卻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待飲下最後一口茶時,花好方緩緩開口道:“公子這般厚愛花好自是受寵若驚,只是花好身負婚約在身,雖已及笄但仍尚小,與公子年歲相差又達六載之多,今日與公子一道品茶,著實發現我二人……實是毫無相同言語啊……”說罷望著林千方一瞬間呆滯的神色,花好心下直呼痛快,招過小二結了賬,留得一句“後會無期”便施施然留下林千方一人自行離去。

而後兩月,便是花好識得林千方以來過得最為清凈舒心的日子。

自然,兩月之後林千方又一次出現在了花好面前。依舊是那對桃花眼,依舊是那副無恥形容,更扮著無辜道:“在下現在也是已有婚約之人,好好,你這般小尚無經驗,有在下與你一同探討,共同話題可謂更多了呀~”

……這人一定是故意的吧!

冷靜理智如她,冷靜理智如她,冷靜理智……終忍無可忍拾起籃中方購得的水果擲將過去。

也罷,花好再無力阻止,轉身便走,未曾瞧見身後林千方得意萬分的笑,真教天地失色。

如此這般,林千方便順利地繼續厚顏無恥著,花好則只能繼續當做他不存在一般自在行事。包括此後采購之外行動瞧見他頻繁出現時,花好也漸漸能夠淡定以對。

歲月流逝,倏忽不覺多年已過,相交情誼漸漸深厚,欲聽二人一道行走於江湖之事,還是且看正文罷。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只是為了出現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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