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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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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顏在鳳卿帶領下緩緩自內門而出,微顫的指尖顯示出她此時內心的激蕩,大紅喜服襯得她身形嬌俏萬分,一旁念念有詞的青杏也禁不住露出憨氣十足的笑意。

眾人註視下,二人終於行至禮堂門前,鳳卿將言顏手放入林千方掌心,微笑祝賀道:“恭喜二位終成眷屬。”

林千方回以禮貌微笑,接過言顏的手,雖望不見言顏面容,他眉目間卻滿是溫柔之意。

秦進偷偷於花好身後輕聲道:“花姑娘,你我二人之事也該擇日辦了罷?”

花好淡淡瞥了他一眼,右臉完好無損的細瓷肌膚上猶帶著飲酒後的淺淺紅暈,不由教秦進心神一蕩,卻聽得她說道:“秦公子莫不是連主婚都不知如何做?”

秦進似是早已預料到一般垂眸輕笑,倒是未在意又碰得一鼻子灰,擡眼時已是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狀。

“吉時到,新人拜堂!”

那廂林千方執著言顏的手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得秦進唱詞卻是分毫未動,言顏已然緊張得手足無措,另一只手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來來回回地絞動。

花好不由微微一笑,望著布置得十分喜慶的廳堂提醒林千方道:“林大公子可是喜得不自知了?莫讓新娘子等急了。”

林千方收回神,難得的面帶窘色,在鳳卿的低聲提點下攜了言顏進堂。

一拜天地。

良辰、美景、好人家。

花好倚於廳柱,懷抱桃花釀,嘴角噙了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二拜高堂。

一位故去,一位隱世,若他二人得知,想必也萬般欣慰罷。

這第三拜,終究還是在作者強大的碼字怨念之下未拜成。

(呃,重來……)

這第三拜,便是在花好感覺臉側突來一道勁氣時生生止住的。

揚手以酒壇抵擋,只一瞬酒香便伴著碎裂的酒壇彌漫於廳中,花好心中幾欲暴走,這三番四次是有完沒完了?

林千方反應卻很是靈敏,轉身、上前、出招一番動作行雲流水,轉眼間便立於花好身前與那人過了好幾招。

暗暗舒了一口氣,思及方才那人氣息與引她至林中之人很是相似,這下擡眼望去,卻是一驚,那殺氣騰騰正與林千方交手之人不是青杏卻又是誰?

只見青杏目光清亮,出手狠厲,哪有平日木訥癡呆之狀。她招招緊逼,若不是因她急於脫身且掌掌對著花好,林千方此時怕是已顯出狼狽形態。

誠然,以上這番“林娘子此人很是不濟”的想法乃是出於花好嫉妒之心,倘若林千方使出殺招,必然也是能拿下青杏的。只是林千方卻是只守不攻,顯是存了不殺之心,是以一時也無法將其制住。

望見被晾在一旁似仍未反應過來的言顏,花好心道這姑娘也怪是可憐,成婚之日遇此殊劫,心中陰影只怕是一輩子無法消除了。

罷了,這些本不該她擔心。花好這般想著,卻聽得廳中風聲一變,原是青杏見久戰不下,索性全心對付起了林千方,指尖又是寒光閃閃,不知何時又套上了那副毒具,林千方雖抵擋之力尚且有餘,然而他礙於廳內眾人,久戰之下想必更是無法取勝。

花好不由心中暗罵,都何時了仍守著那套不傷人性命的理論,這人真是迂腐得可笑。

目光轉向秦進,花好面色又是一陣難看,這人一副道貌岸然模樣竟然毫無內力,白面書生一個委實無用。

向著秦進拋下一句“照看好言姑娘與鳳姑娘”,花好提劍便加入打鬥,劍尖直指青杏心口。

這下子廳中便是三人纏鬥在一起,劈劈啪啪所過之處座椅茶幾皆是一片淩亂。

言顏目不能視,只好將臉轉向聲響傳來之處,面上已是煞白一片。

纏鬥中的林、花二人往日聯手已非數次可計,配合已是極好,怎知仍只是與青杏打得平手,花好暗惱此人著實可惡,若非她使詐打傷她左肩,此戰也未必如此艱辛,此時醉意上湧,見著久攻不下,頓覺惱極了眼前之人。

劍身一抖,青桑劍尖暗開小口,一道氣霧直撲青杏門面,林千方色變收掌,只來得及喝得一聲“好好”,便被花好一腳踹至門口。

這毒自青桑劍出世時起便在內,喚為“無名”,據稱此藥劇毒無比,毒性比之“夢三生”更為劇烈,因過於陰毒,花好師父傳她劍時千叮萬囑不可隨意使用,一路而來未曾使過,不想在這本是大喜的日子,引得她出了手。

“你是何人?殺我為何?死前可還有話要說?”花好收起劍,對著癱軟在地的青杏步步緊逼,連發三問。

青杏卻是冷淡別開臉不言,花好待彎下身問她,卻聽得先後響起的兩聲“小心!”,恍惚間只見青杏恨極的神色,和飛速撲向門面的道道暗器,眼前一暗,而後便視線一轉只見得青灰的地面。

“卟”“卟”“卟”連續數聲暗器入體之聲伴隨著身上之人的輕哼響起,花好一時心神俱震地推開撲在她身上之人,一身喜服清晰地昭示著此人身份,竟是本該被帶至安全之處的言顏。

花好怒極,望向青杏所在之處,卻見她身形正慢慢被腐蝕,兩臂已銷蝕幹凈不見蹤影,很快連身子也將消失。失卻兩臂支撐,她匐於地上,面上滿是因難忍的痛楚而扭曲的猙獰之色,強擠出一個惡意的笑,她沖花好搖頭以示言顏的無藥可解,而後便油盡燈枯般的昏死過去,身子漸漸消失,連衣物也未能留下一角。

原來,這便是“無名”。

深吸了一口氣,花好瞧見蹲在言顏身旁面無表情的林千方時,又不覺將嘴邊的道歉之詞吞回肚裏。

這種場面,想必她開口也只屬多餘。

鳳卿面色焦急地為言顏診脈,言顏卻是抽回了手,緩緩向她搖頭,費力地說了幾句話之後便只攥著林千方的衣袖不願放開了。

林千方仍是僵著身子,似未緩過來,就著言顏使力方向附耳至她唇邊,而後便是慘淡一笑,轉頭輕輕對著言顏耳語,姿態親密,繾綣間只讓人覺得情深意長。

言顏眉間僵了一瞬,隨即解脫般微微一笑,身子飄然於地再不覆生氣。

鳳卿怔忡起身,緩步走向花好,語間滿是悲戚之意:“她道,她終於還與了你一命之情。”

“可是,我並不需她如此……”聽得此言,花好無意識回道。

“你!那便還怪她自作自受?!”鳳卿不可置信地擡頭,神色中不覆平日溫和有禮之色,剎那間竟顯出一絲恨意,而後望著她左臉傷痕似又想到什麽一般,神色難言,最後只深深望了花好一眼,便直直跑出門外。

秦進拍了拍林千方的肩,又擡頭以眼神向花好傳達了安撫之意,之後緊隨鳳卿出門。

未對秦進隨鳳卿而去一事感到奇怪,花好只覺喉間滯澀,言語不得,心神似受巨大影響難以開口。

“好好,你與我將她送歸故鄉可好?”林千方終於開口,拉回了花好心神。

這語氣是悲痛,抑或全無任何情緒?花好此刻難以分辨,只心神不守地點了點頭,見他未擡頭,匆忙間又擠出一個破碎的“好”字。

留得一地芬芳桃花釀,終無人品嘗。

四月初五,宜嫁娶,祈福,求嗣。

宜破土,安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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