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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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千方近日深覺持家不易。

往日置備衣物、洗衣買菜等事均由言顏一人攬下他尚未察覺什麽,只是近日那丫頭日日沈睡,又因她曾說他們不過兩人,更是常行走江湖,下人便也未備,是以這幾日這些事便落在了他頭上。雖可拜托鳳卿代勞,只是鳳姑娘還代為照顧言顏與青杏,他自忖自己還算得上是個憐香惜玉的好男子,勞累嬌滴滴的姑娘家確有些說不過去。再者他雖不拘小節,貼身衣物交由一個無甚關系的大姑娘總是不妥。

只是這搗洗衣物之事也未免太毀他倜儻之姿,若被他人瞧見說了出去,仰慕於他的姑娘們豈不心痛?

哎,說起來花好那妮子倒是何時回來,那日分明是傳了書信說是將到的。

正這般想著,便聽得門口撲哧一聲笑聲,未得他擡眼話語已至:“林娘子可真會持家,果真不負你自稱‘五好丈夫’之名。”

尷尬間,林千方見到了自門口走來的纖細身影,待她走近時,林千方也不禁大笑:“好好,你莫不是未滿三歲罷,怎戴了這般可笑的面具?”說著便揭去她臉上覆著的面具,看清時卻不由一楞,尾音戛然而止顯得很是突兀。

那往日光潔姣好的面頰上,赫然有一塊月牙形焦黑的皮膚,於四周雪白肌膚的映襯下顯得分外刺目。

花好微惱,這猴子面具她可是十分歡喜,林千方這廝也忒沒眼光。

不過,他也向來沒甚眼光。

思索間,花好蹙眉劈手奪過面具,止住林千方話語怨道:“你眼光真是越發怪異,若想助我怎不找個能看得過去之人,那人尊容足足倒了我一路胃口。”

林千方回神,方挑了眉自得笑道:“好好莫不是平日見慣我風姿深覺他人不堪入目?”瞥過門口,他眼神頓了頓,眸中笑意又加深道,“不過這回可怨不得我,那人興趣怪異,你不若當面問他。”

花好疑惑,卻見門外又進一人,正是她口中倒足她胃口之人。那人面目崎嶇,黃瘦不堪,只教人不想再望第二眼,分明是自她赴苗疆起便綴於她身後之人。想起此人進餐之時每每坐於她對面,此番想來怕也是刻意為之,她只覺腹間又一陣翻湧,生生別開了目光。

“姑娘安好,林兄可別來無恙?”溫潤聲音滿是笑意。

花好暗暗磨牙,劈手將錦袋扔向林千方面門,留下一句路途疲憊便施施然借了林千方家客房梳洗休整去了。

待花好慢吞吞換洗完畢安穩睡得一覺後,月已掛上樹梢。慢慢踱至前廳,見林千方正與一男子相談甚歡,聽聞她腳步聲,那男子轉身,花好內心暗暗讚嘆,鳳目微挑,周身卻是一派溫潤如玉的氣度,好一個謙謙君子。

“姑娘有禮。”那男子微微抱拳,眼神溫和,給人如沐春風之感,狹長眼尾卻平添了十足的戲謔,“在下秦晉,秦晉之好的秦晉。”那一“好”字硬是被加重了幾分,入耳的聲音赫然正是日間所見的醜陋不堪的男子。

“分明是得寸進尺的進。”林千方在一旁涼涼開口。

暗忖好端端的翩翩公子卻一身痞氣,花好頓覺無甚興趣,林千方交友果真眼光甚差。

唔,她自然是個例外。

閑閑往林千方處一避,有禮地沖秦進點頭,花好一本正經地摸了摸一直被林千方盯著的左頰道:“我見著唐一寧了。”

“那個神醫?”林千方挑眉,“這與你這亂七八糟的落魄模樣有何關系?”

“他煉藥未成功,惱羞成怒想殺我,我一時不慎便受了些皮外傷。”花好無所謂道。

皮外傷……林千方內心暗暗糾結,容貌被毀難道不該心碎神傷麽,這廝可還是個女子?枉他愧疚擔憂了半日,誰知她比他所想更為沒心沒肺。

那廂鳳卿含笑推門而出,望向眾人道:“言姑娘已經醒了,應是無甚大礙了,說是想要親自謝謝花姑娘呢。”目光所及花好左頰,她不禁面色大變,雙唇只嚅囁著不知該說些什麽,半晌方斂色福下身子道,“姑娘大義,鳳卿往日不識實乃淺薄,今日在此道歉了。”

一時之間無人說話,氣氛似有些僵持。

“撲哧。”秦進毫不給面子地笑出聲,一雙鳳目灼灼向花好望來,“花姑娘,在下也很是敬佩呢。”那一“花”字又是特意被他加重了說出,頗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花好再次覺得她這姓氏甚是不妥。

進得言顏房間,自然又是一番梨花帶雨千恩萬謝,花好僵著身子一一受過。聽得言顏說道自己雖目不能視也知花姐姐一番好相貌,如今因自己毀去只恨不得代她受著。花好滿不在乎地擺手直說大男人身上有傷方顯英氣,女子自然也是當仁不讓,言姑娘你不必在意雲雲,引得房中眾人神色皆是一僵。

花好呵呵一笑,手卻不覺撫過手臂上泛起的點點疙瘩。為何他們都認為她容貌受損便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在她看來只要不傷及性命便不足掛心。

只是這柔柔弱弱的少女當真是她受不得的,眉間一蹙她便覺頭皮一緊,眼含水光她更是恨不得奪門而去。當下提了秦進後領向屋內其餘三人道“我與秦公子一見如故尚有幾句貼心話要說此番便告辭了”,而後便半拽著他出門而去。

她可不是個大好人麽?瞧那小姑娘身體尚且柔弱得需緊緊貼著林娘子方能坐起,她自然是自覺不再去擾得他二人休息的,秦進此人不知趣她更是順勢幫了他二人一把,這般思索下來,花好覺著自己果然於人情世故上很是精通。

林千方望著那兩人姿勢怪異地離去,面目不由扭曲了一下,思及花好的傷勢正待與鳳卿說些什麽,便聽到耳旁言顏又低低地說了什麽,隨即換上溫和神色低頭輕語。

“哎哎花姑娘你莫不是對在下一見鐘情想與我花前月下罷?在下對於私定終身一事很是歡喜,我瞧兩日後便是良辰吉日不如一並將好事辦了罷?……”

秦進那溫潤如玉的嗓音滿是愉悅地在她耳邊絮叨,令花好深覺此人十分之禽獸,只當不聞他話語,一邊卻也放開秦進領口,袖手柔柔作福:“方才多有得罪公子,花好在此道歉了。”

此時正巧瞥見鳳卿也出得門來,目光相觸,花好微微向她點頭,“鳳姑娘辛苦了,不如一道走罷?”

鳳卿抿唇不語,只垂首作默許狀。

三人未行幾步,花好忽地臉色一變,向二人抱拳歉然道:“我忽憶起尚有事未辦,秦公子,勞煩你送鳳姑娘一程了。”說罷不待二人回答便急急離去,行走間竟顯得很是慌亂。

秦進默默收回望向花好消失處的目光,神情間滿是惋惜,只一瞬便也向著鳳卿溫和一笑道:“鳳姑娘可不嫌棄在下罷?”

鳳卿慌亂地收回目光,面上微紅,一聲“不敢”細若蚊蚋,當先便轉身低頭向遠處走去。

秦進凝眉思索了片刻,隨即跟上鳳卿,二人漸漸消失在巷子深處。

風卷起落葉在地面輕輕打了個旋兒,誰家坊間婉轉低唱很是柔情。

墻外那棵老槐樹已然攀不住偷著浮上的月兒,長尾巴鳥兒在枝間跳躍歡快非常。

收攤的婆婆望了望空無一人的小巷,瞇了瞇昏花的眼睛。

鵲在枝頭,當是好兆。

兩日後,四月初五,宜嫁娶,祈福,求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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