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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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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卿的閨房平日也不覺小,此刻或坐或立了四人,空間卻顯得分外不夠。

鳳卿的覆雜目光,還有那個小丫頭怯怯的眼神,都讓人略感不快,盡管有林千方的插科打諢,花好心頭莫名的違和,自踏入這房門起便始終不曾消散。

這屋子怎的這般小。

想不通便不想,花好收回劍,望了望桌上僅有的兩只茶杯,順勢奪過林千方手中一只,向鳳卿淺笑道:“鳳姑娘,久仰,呃,初次見面,禮數不周之處見諒,在下花好,並無惡意,為齊家滅門一事而來。”頓了頓,似是想不出有何可說,索性以茶代酒將手中茶水一飲而盡。

林千方失笑,促狹目光在花好身上打轉,短短一句話,顛三倒四,不倫不類,花好你也有幸讓我見得今日。

那廂鳳卿已收拾好情緒,向花好柔柔一福道:“花姑娘,青杏是齊府丫鬟,如今已交由林公子暫為照顧,鳳卿乃局外之人,無甚可說。天色已晚,鳳卿也乏了,花姑娘可否讓鳳卿再與林公子言語幾句?”

……你才花姑娘!你方圓十裏都花姑娘!

花好只覺嘴角略有抽搐跡象,對這顯而易見的逐客之語卻只是隨意點了下頭而後便邁出房門,似是絲毫未將他人態度放在心上。

林千方嘆了口氣,噙笑向鳳卿道:“我道鳳姑娘於誰都禮若上賓,不想竟也有今日如此明顯的逐客之舉。”

鳳卿因這調侃略略紅了臉,但隨即正色,向林千方再施一禮道:“林公子,鳳卿此生未有幾次求人,今日只為一事懇請公子,望公子應了鳳卿。”

“哦?鳳姑娘相求,在下自是義不容辭的。”

“請公子,務必為齊家討回公道。”柔弱語氣,卻掩不住話語中的殷切。

聞言,林千方卻是怔楞片刻方伸手扶起鳳卿,神色莫辨,語氣中隱藏著莫名情緒:“我應你,必盡力尋得真相。”

鳳卿以袖掩面,終抑制不住輕輕抽泣。

林千方出門便看到抱劍立於門旁神游的花好,輕咳一聲引起那人註意,只見她目光灼灼望向他……身後的青杏,林千方只好上前一步擋住她視線,微微搖頭道:“今日已是太晚,我且帶青杏姑娘回府安置,詢問亦不急於一時,有我與顏兒在,你自可放心。”頓了頓,又露出花好極討厭的風流笑容道,“還是說,好好獨自一人很是害怕,舍不得與我分別?如此說來倒是難辦呢……”

這人……

花好狠狠瞪了眼林千方,而後垂眸思索了片刻,點頭表示安置青杏之舉可行,覆想了一下,遞與林千方一白瓷細頸瓶道:“我並非不信你,只是你難免有照料不到之處,你將這藥交給你家弱不禁風的小娘子也可更為保險。”

“難得你竟願拿出師門之物,這倒真是新鮮了。”

花好別過臉輕嗤,“我自然仍是不喜愛她,不過是實在不願瞧她那一擊便倒的身板罷了,堂堂林公子閣下,自家未來娘子的安危卻需我來考慮,你倒還有臉面茍活於世?”

林千方默然,他身邊的女子從來便沒能互相好好相處的。

接過瓷瓶,省卻道謝,只暧昧一笑道:“我自然知曉好好你對我好,你也莫說這般話語掩飾你對我的拳拳關切了罷……”瞧見花好臉色已黑了一大半,林千方只覺內心痛快,收起輕佻面色又灑然一笑道,“那便走罷,我送你回去。”

“哪個要你送了?”花好揚劍輕點腳尖便已數丈開外,“明早我自會前去你府上,你們若因那傷風敗俗之事不便見客,看在多年交情份上我是也不介意自食其力的。”

林千方只覺近日想要嘆氣的次數越發多了。

待他回身時面上已是一副溫和笑容:“青杏姑娘,近日只好委屈你暫住敝府了。你且放寬心,府上定會好生照料你,說起來顏兒與你定是投緣呢。啊,姑娘見笑了,顏兒是在下未過門的妻子……”

月滿如盤,樹影婆娑,淺淺話語漸行漸遠。

歲月若始終如這般絮叨,也好。

翌日清晨,待花好慢悠悠地洗漱完畢推開房門時,便看到早已候在門口的林千方。

低垂的眼瞼覆蓋住了那人好看的桃花眼,在眼下投下兩片陰影。那人擡眼,看起來面色沈沈,開口也是平日未有的凝重:“顏兒被劫,青杏已瘋。”

聽聞此言,花好心下也是一沈,只一瞬,她便調整好情緒沈聲道:“你帶青杏去尋大夫,我去尋她。”

林千方開口只覺一片澀然:“枉我自恃思慮已萬分周全,竟還是讓那人鉆了空子。”

“林千方!”花好聲音陡然一提,“此時並非糾纏這些之時,你放心,我定會將她完整帶至你眼前。”

未待林千方分辯,只聽一聲尖銳的哨聲,林中飛起一只全身青黑身形嬌小的鳥兒,在二人頭頂盤旋了一圈隨即向南飛去。花好提起十分功力,暗道一聲“保重”,隨即追向那鳥兒。

幸而她早有準備,昨日給林千方的藥毒性微弱,常人無法察覺,她所帶的鳥兒卻極易尋得蹤跡,但願還來得及,千萬不要再出什麽差錯了。

只身留在原地的林千方輕蹙雙眉,細看下神色間竟帶著些落寞。

另一邊花好循著鳥兒的行跡追了一路,漸漸察覺路線似乎有些不對。

這方向,似是去向……

雖然心頭已存有一絲懷疑,花好腳下卻並未放松。又穿過幾條街道,鳥兒便飛入了一戶人家,赫然正是林府。

府內寂靜無聲,如往常一般。目光所及,花好便看到了昏倒在地的言顏。那姑娘面色蒼白,身若輕羽,如今這般雙目緊閉之狀全無平日的嬌俏,似淡白梨花瓣兒飄墜於地,只教人憐惜萬分,花好只覺內心無奈的情緒一層覆一層無休止似的攀沿而上。

走近細看,言顏胸口尚有微弱起伏,花好提著的一顆心終於微微放下,心想,能制住那人的角色到底是命大些。

身後熟悉的腳步聲響起時,花好方安置好昏迷不醒的言顏,呆傻的青杏正坐於一旁,口中不知念念有詞著什麽。

“林大哥……”夢囈一般的聲音從床上響起,方才還毫無知覺的人此刻已悠悠轉醒,沒有焦距的雙眸望向門口,聽到林千方低低的一聲應答後,臉上立刻揚起了欣喜的笑容。

目光掃過花好,她正專註於觀察言顏身體狀況,望到言顏不覆朝氣的小臉時,林千方終是變了臉色,忙上前坐於床側,替言顏掖了掖被角。待將手抽回,林千方感覺一只小手怯怯地拉住了他的袖口,察覺他欲收回手時,那手也怯懦地想要躲回被中。暗嘆一口氣,他翻腕覆上那只溫熱的小手,目光中滿是憐惜。

“顏兒莫怕,林大哥在這兒,你可有受傷?”

言顏微微搖頭,清麗的臉上略顯蒼白,故作堅強的聲音仍洩露出害怕的顫抖,“林大哥不用擔心,顏兒只覺不知何時睡了一覺,現下除了仍有些困外都沒事的。”說罷似想要證明一般欲坐起,卻因使不上力覆跌臥回床,言顏急急掩飾一般道:“許是睡了太久一時有些無力罷。”

“這……是‘夢三生’。”自進門起便未說話的鳳卿此刻幽幽說道。

鳳卿雖為繡娘,早年機緣巧合之下卻也有著只為少數人所知的高明醫術,原是被請來診治青杏癡傻之癥,怎知竟先一步見到了身中“夢三生”的言顏。

夢三生,中者四肢綿軟無力,嗜睡如命,整日在連綿不斷的夢鏡中渡過,似將自己所有經歷再走一遍一般,並使人產生幻覺達成最想達成的願望。而中毒者則在這綿綿夢境中慢慢消耗自己所有精力,直至死去。

生一生,憶一生,夢一生。此為“夢三生”。

唯有以苗疆鳳鳴草二十日內制成解藥可解,只是那鳳鳴草長於苗疆最陡峭的懸崖之上,欲采此草更需穿過一片滿是劇毒之物的雨林,是以甚少有人可免於一死。

聽聞此言,慘白小臉上神色落寞,目光卻依舊沒有焦點,喃喃道:“十五日之後……”

“顏兒放心,林大哥必十五日之內為你尋得解藥。”林千方攬過言顏的身子,低低允諾。

十五日之後,是他們成婚的好日子呵。

時日緊迫,安撫好言顏後,林千方欲即刻動身,怎知身子竟一時間酸軟無法動彈。

陰影下花好緩緩開口道:“本是我應你之事未能辦成,此趟我去便可,她若醒來不見你不免要傷心。若十五日後我未歸,你們,便也不必再尋我,好生辦了婚禮,也算了卻了她的心願。”

說罷已動身出門。

躊躇半晌,花好身影早已不見,林千方低垂的眼瞼掩住萬千情緒,只輕嘆:“無論得否,好歹歸來,勿誤了我們成婚之時罷。”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鳳鳴草:因為實在想不出稀奇古怪的名字了,借用仙劍仙草名勿怪哈。。

關於更新:存稿不多,近日應該會勤奮日更。另,今天本君生日,晚些時候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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