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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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這一男子最為討厭,聽聞她大婚前夜未婚夫婿一家遭人滅口時,他卻依舊姿態甚為優雅地撥弄著手中上好的骨瓷茶盞,連一絲眼神都欠奉,只道,“這般男子去了便去了,再找一個便是。”

“他於我是二十年前便定下的婚約,這般長久的感情,林大公子自然未曾品味。”她手執青瓷茶壺為他添上茶水,襯得白玉般的肌膚甚為可人,如畫眉眼未動分毫,“反正我從未指望於你,不過一時間腦子不好使想到要知會你一聲罷了。”

“好好。”他終是擡眸,一雙桃花眼中竟是分外認真,“誠然,你腦子不好使我已是十分清楚,你若只是想代他尋個真相我自是不會阻撓,但你非要去報這血仇殺幾個人,我又怎會依你?”說罷唇角微翹,只讓人覺得分外討厭。

花好放下茶壺,回視的眼神也是認真非常,言語譏誚:“好,你,姥,姥。”

最煩的,便是此人語帶暧昧的一聲“好好”,沒皮沒臉至極。

林千方其人,江湖上雖因著他俊秀出塵的外表,恭恭敬敬稱他一聲公子,然以此人罔顧禮法的心性,做出何等喪心病狂之事花好都不覺奇怪。如此之人,見慣江湖廝殺,卻始終聲稱自己決不傷人性命,而這些年來,也真未見一人死於他手下。

這般心性,花好只道賤人果真都是矯情的。

“左右礙不著你,避開你的眼我總還是做得到的,倒是你,怎的變得越發婆媽?”她行走江湖十餘年,未曾開過半枝桃花,總算還有個不記得音容的竹馬不嫌棄她仍願於她成婚,卻為人滅口。即便不是為他雪恨,這般害她再難嫁出去之人,也該被千刀萬剮方能洩她心頭之恨。

“誰讓我是個好人,好人自然是不願見著血腥的。”那廂林千方一本正經地開口道。

嗤,誰信。當她不知道他家小未婚妻為求平安整日為他洗腦?真被磨得如“千芳”這名似的娘氣十足,倒也不負她贈予他林娘子之名了。

花好整了整劍穗,略帶頭疼地想到那個天真美好的少女。也罷,個個都是心有所系身不由己的有家之人,只她一人又是了無牽掛的孤家寡人,誰還能管了她去。

長劍一揮瀟灑離去,竟是連告別之語也不留。

林千方頭痛似的捏了捏額角,不過一月未見,這姑娘獨自由北至南地游覽一番,性情越發乖張,這肆無忌憚的性子真是可惡之至。

依稀憶起初見之時,她是一葉漁舟之上旁若無人歌唱的俏皮姑娘,一曲清亮婉轉的采蓮讓他心神不由為之一振,察覺他這聞歌駐足路人之時她絲毫未有羞怯,嬌憨一笑甚是可愛。哪知頃刻之間船身一晃,追隨她而來的歹人盡數落水,她持竿逐個擊落妄圖攀上漁船之人,聲聲調笑猶在耳畔。

扮豬吃老虎,誘敵深入,談笑自若,當時他便知,這是個膽識過人的小姑娘。

更記得她躍下船頭,俏生生立於他跟前那一聲嗤笑。

“如何?粗陋戲法,可還入得眼否?”

這般年少啊。

如今這性情,可真是幻滅。

林千方瞥了眼藏在袖中的物什,更是頭疼,罷了罷了,好歹數年交情,放任她不管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更何況,他可是個好人吶。

吳地齊家,世代從文,雖如此,至今最多卻也只得一人堪堪入朝為官,只是這一人作古也已有數輩,因而齊家之權勢名氣遠不及當地諸多名流。齊家老爺早年在外遇地動僥幸得活,聽得高人所言應做善事以報天恩,是以若逢天災或家有喜事,時常於城中布施一二,倒也小有善名,至於仇家,更是未曾聽說。齊家獨子齊岳,德行皆為上等,多結識時下有才學之士,更難得的是不流連於煙花場所。

唔?這齊岳倒的確是個值得托付終身的男子。

燈下佳人半臥於床,燭光搖曳照不清容貌,卻更顯飄渺。這佳人便是先前撂下話獨自查訪齊家滅門案的花好,此刻她手中所持寫滿齊家信息的紙條,乃是她於以販賣江湖情報為生的一組織所得。說來也是諷刺,雖差些便成為一家,於齊家她卻知之甚少。

不過,吳地花街柳巷的風俗聞名天下,他卻毫不流連?莫不是……不行罷?

玉腕輕擊額頭,花好連連搖頭,暗啐了自己一口。

端莊賢淑如她,方才這想法必定是那不知羞的作者的。

略肅臉色,花好覆低頭細看手中紙條。

未入仕途,官場暗殺便可排除,仇家都無一個,這……不大可能罷?難不成江湖情報第一樓的信息也不可靠?只是……若無仇家,倒也還是有一種可能的。

花好迅速將餘下信息看完,心下了然。

“齊家公子雖不流連煙花,卻與一名為鳳卿的繡娘相交甚密。”

果然如此,原來這齊公子不是潔身自好,而是早就暗度陳倉,金屋藏嬌了呵。

鳳卿自然是知道那人有著婚約的。

夜夜燈下描畫拈針,為著的不過是那場沒有她的婚事。一針一線,傾註了她所有的柔情,想象著那人披上喜服的姿態,腦中描摹著那人的眉眼,偷偷羞紅了臉。

嗳,情願自己是他身上那件衣衫。

只是如今,到底是沒有緣分罷,他若再也無法相見,他若再也無法……

暗自強壓下內心泛上的酸楚,鳳卿示意丫鬟為客人添上茶水,輕輕向對方道:“這丫頭名為青杏,近日因齊……齊府公子大婚事宜時常來我處走動,當日正是因送來工錢僥幸活下。正想著安於我處未必安全,欲替她尋個去處,公子若願意,可否替我照料她些許日子?”

那客人輕輕頷首,眼中帶著了然的憐憫,看得她內心又是一片酸楚。

齊岳,這個名字,咀嚼翻轉在心上口頭,便是柔情的微笑。

她與他相識於繡坊,一切交往都限於繡坊,克制有節,彬彬有禮。記憶中也只有那聲聲“鳳小姐”與她低低應下的“齊公子”。

也便是有那麽一次,身為男子,他卻非要親自與她商議繡樣。見面之時卻話語寥寥,只她一人揀著那些繡樣細細說與他聽,一擡頭便望見他含笑點頭與眸中泛起的點點情意。

此後,便是再難割舍的相思。

原想著他成婚也罷,她只願他平安喜樂便好,怎知翩翩公子,命如紙薄。

再次於回憶間掙出之時,看到的便是倚於門旁神情冷淡的女子,她冷冷直視林千方,半晌微微一笑,直教人覺得燭光都因她這笑顏亮上幾分。

女子緩緩開口,語氣隨意至極:“鳳姑娘,私自入你閨房還望見諒。”語及他人,她目光卻未從林千方身上挪開半分,“只是恕我多事,深夜被身負婚約的男子闖入閨房難免令人不快,不如由在下為你代勞如何?”

代勞何事?鳳卿尚未反應便覺眼前掠過一陣風。

花好出手便是殺招,林千方卻好似早已習慣一般輕巧一閃,微翻右手便扣住她脈門,裝模作樣般沈思片刻,咧嘴一笑,“脈象濡滑且數,觀你面色神疲乏力,好好,你這是更年的癥狀啊。”

花好只是淺淺一笑,“我看你面色晃白,氣短無力,莫不是腎虛?”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寫完,特此立證。(●′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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