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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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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夏夜野曠天高,漫天星子。

龐統在營中隨意走著,忽然聽到身後由遠至近一陣熟悉的鎧甲摩擦發出的輕響。他便回過身去,“阿敏?”

“是,”龐敏見他站住,忙幾步上前,“將軍。”

龐統就著星光營火看他一眼,慢慢向回走:“來吧。”

二人進入主帳坐定,龐統便開口問:“你可是在擔心戰事?”

“將軍明察。”龐敏伸手打開案上卷好的羊皮地圖,手指沿著宋軍前進路線一一劃過,“我軍入夏以來,一路直取興慶府,經仁多泉、濟桑、永登,”然後停在他們當前所在,“我軍目前駐紮在此處,前方再經過零波山地界便是西夏南邊重城應理。”說到這裏,他微微一頓,“可我們出兵已近一月,那李元昊當真沈得住氣,屢經挑釁也閉門不出。末將擔心拖得久了,對我軍不利。”他說著擡頭去看龐統,卻見宋軍主帥微閉著眼,輕靠在椅背上,好似並未在聽。

龐敏跟他多年,知道此刻他看似漫不經心,卻反而最是上心。

“嗯。”果然,龐統雖不睜眼,卻接著問:“阿敏,你如何想?”

“末將也和狄青將軍商量過,覺得不能冒進。太過急著直取興慶府,恐中敵人埋伏。末將料想將軍也這樣想,不然不會在此駐紮數日不動。”

龐統睜開眼微微一笑,“阿敏果然知我。”然後他笑容一斂,道:“我們當然不能等在這裏,李元昊總不會自己乖乖送上門給我們殺,所以——我們要逼得他不得不出。”他伸手沿著宋軍來路,指著先前取下的城池,“城是打下來了,但不足以動搖李元昊心志——我們倒不如拿來做點人情。”

人情?

“這裏,”龐統點著仁多泉城和濟桑,“不如就送與寧遠將軍吧。”

這?將軍的意思是?龐敏擡眼,正對上龐統目光。

“不錯,我確是此意。我打算即刻召喚安子羅,讓他通知角廝啰另派兵過來駐守此兩處,我大宋承認兩地並入他領土。這裏緊鄰吐蕃,正是邊境要地,角廝啰巴不得能吃下。”他說著低低一笑,“至於這永登麽——阿敏,傳書於蘭州守將曹瑋,命他做好接管準備——而我們,”他又看一眼龐敏,“改道向南,先取臯蘭。打下來後一並交給曹瑋,然後走應理、鳴沙、鹽州一線,一路向東,遍插宋旗——本王倒是要看看,李元昊能縮到幾時!”

龐統見龐敏目光閃了閃,知道他心中有所憂慮:“你可是擔心角廝啰?”

“是。此人野心不小,將軍明察。”

龐統哈哈笑出聲來,“你放心,此人雖有野心但也識時務。只怕你借他十個膽子,他也吃不下本王打下的江山!況且,”龐統深褐的眸子一凝,“他也不能白得了本王的好處。”

自龐統大軍入境以來,西夏主力面上毫無動靜,刀戟所向之處城防空虛,宋兵勢如破竹。

治平三年八月初七,宋軍取下夏邊重城臯蘭,繼續向應理進發。同月初十,宋帝任命永登、臯蘭守將和縣令,同時昭告天下,將仁多泉城、濟桑兩地正式劃入角廝啰部領土。得知消息的李元昊震怒,當即決定提早發兵,誓將宋軍消滅在西平府地界。

治平三年八月十一,龐統趁李元昊救援不及迅速拿下重城應理。

宋軍入城安頓停當後,即有小卒飛速來報城內沒有糧草。

沒有糧草?龐敏心中一驚。如此大城怎麽可能沒有糧草?!他一擡頭對上龐統似有所料的冷冷一笑,當即反應過來:是了,這原本就是李元昊計劃中的一環——引敵深入,再斷後援。只可惜開始得早了一些,顯然他是被逼得狠了。

他正估計著往後的各處都會是一樣,龐統那邊已經開口:“安子羅將軍。”

“末將在。”

龐統眼中含著笑意,慢慢說道:“只怕城中無糧是李元昊詭計,而糧草自宋境運來何止千裏,恐拖延長久我軍疲弊。”

安子羅眼皮不由一跳。

“不如請將軍修書給寧遠大將軍,商談我軍糧草之事,如何?”

難道自我吐蕃境內運來不是千裏迢迢?安子羅聽得一時心驚,回話便遲了一刻。

“嗯?”

他單膝跪地半垂著頭,忽然感覺那目光從自己頭頂緩緩投過來,語音帶笑卻滿是煞氣,便想起這是個怎樣惹不起的人物,忙回了神:“是,末將即刻傳書回去。”

角廝啰看著安子羅的書信,不由嘆口氣。他深知自己早已同大宋榮辱與共,若宋一朝敗落,還能仗著山迢水遠地勢天險贏得些許時間;而他麽,國小民寡且是近鄰,再加上新仇舊恨,只怕那匹狼轉過頭來第一個要扒皮卸骨的就是自己。

二十五萬大軍的糧草固然讓他有傾盡國力之憂,但是龐統已經送了兩座城,不值回身價他豈肯罷休?況且,有些事情龐統不屑做,他卻無妨,不是麽?再說那龐統未必就沒存著這個心思。角廝啰冷冷一哼,提筆回書。

兩日後,駐守仁多泉城、濟桑兩地的吐蕃軍在駐地附近大肆劫掠;同時角廝啰挾龐統之威招降吐蕃另外兩部。糧草自幾處源源不絕地送至龐統麾下。

此時,李元昊大軍早已集結完畢,自定州、順州、靈州等地出發,直向應理方向而去。真正的宋夏之戰,迫在眉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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