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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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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德殿中,公孫策將事稟明。趙禎對第一樁自是沒有意見,卻在第二件事情上久久沈吟。

公孫策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實難成全,只沈默地長久伏地不起——那是一種用謙卑姿態掩蓋著的無聲的強硬。

公孫策,這就是你忠誠的條件?現在,連你也開始逼朕了麽?!

“好,朕答應你…起來吧。”

“臣,叩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公孫策莊重地拜地三呼,這才擡起身來。他看著眼前趙禎那清瘦疲憊的身影,心中愧疚如潮: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已變成這樣的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閉了閉眼,是從三年之前引兵入侵那次麽?不…或許是更早之前——又或者,自己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他又想起三年之前趙禎對他說過的,“因為你公孫策,懂審時度勢!”是了,就是這樣。只不過,無論如何,他自認無愧於天!

“行了,你叫劉福王忠進來吧…”

王忠辦事一向仔細妥當。當他得知聖意,立即派人快馬去侍郎府取公孫策官服。待公孫策換好官服,皇上調兵的聖旨也已擬好。展策二人連同劉福王忠出了勤德殿,早有一隊殿前司值守兵馬立於階下。

趙禎的調兵聖旨實際上是給了公孫策、劉福、王忠三人。殿前司那邊由公孫策宣旨,另有王忠陪同;鄭州府那邊卻因展昭並無公職在身,前去宣旨自是不妥,所以真正的宣旨官是劉福,展昭的主要責任是隨行保護。皇上又說恐有萬一,特調四名大內高手分給兩撥人馬,以護他們周全。

展昭雖仍年少,江湖經驗卻不少。他一見皇帝如此安排,心下已明公孫大哥和自己不受信任,方才的豪情已涼了三分。“公孫大哥…”他輕輕開口叫道,想同他說上幾句什麽,卻見公孫策一副“不妥”的表情,對自己搖了搖頭,便住口不語。

於是,展、策、劉福、王忠並四名大內侍衛,連同一隊明槍金甲的兵士,火速啟程快馬向宮外奔去。

既有皇恩特許騎馬,一行人很快便來到宮門近前。那王朗仍是立於城樓之上,早遠遠看見一列火光蜿蜒而來,伴馬蹄聲聲,就有些吃驚——何人敢在皇城騎馬?此時看見公孫策並兩位太監總管而來,便心中了然:“下官見過公孫大人、劉公公、王公公。”

“王大人,咱家等人奉旨出宮,快開宮門。”劉福說著一揚手中令牌。

“是。”王朗眼神一暗,一聲令下:“開門!”兩扇朱門緩緩開啟。

公孫策向他遙遙一禮,一行人便策馬上前欲自宮門穿過。

守門兵士開了宮門便侍立兩旁,怎料瞬間變數突生!

原本要從門下穿過的騎兵們霎時挺起明晃晃的長槍,一把將兩旁衛兵捅個對穿!餘下眾人或早翻身下馬,呼叫著向樓上沖去;或自背上取出長弓拉滿,頓時飛箭如雨盡數向城樓之上呼嘯而去!一時之間,只聞慘叫聲不絕於耳。守門衛兵多是猝不及防,只一瞬便丟了性命。

公孫策騎馬立在一旁,眼睜睜看著骨肉相殘血流滿地,臉色蒼白成一片,身體也不由開始顫抖。但他卻仍自睜大了眼睛,不讓自己的目光從城樓移開,厲聲喝道:“先抓王朗,要留活口!其餘人一個不留!”

展昭一直在邊上護著他,借著火光看見公孫策抓著馬韁的手背青筋歷歷,其下有點點殷紅正緩緩滲出,便伸手抓住他的袍袖:“公孫大哥…”

“我沒事。”公孫策淡淡說了一句。展昭卻知道他此時一定恨死他自己了!——這是如此之多的人命啊,且大多都是無辜之人——他卻要用那麽清瘦單薄的肩膀去扛麽?

城樓之上刀戟錚鳴混著慘叫聲聲不絕。守門衛兵雖不明所以,但在這生死關頭也只能拼盡全力背水一戰,多少也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眾人忽見一朵絢麗火花照亮了天地。

“不好——他放信號!快抓住他!”公孫策一時未曾料到,連忙喊著。展昭已從馬上一躍而起,直沖城樓。

片刻之後,當王朗被帶至公孫策馬前時,已是滿身血汙,一只眼上還插著殘矢。他不顧身上的傷和按住他的兩個兵士,只拼了命的往公孫策身上湊去,僅餘的一只眼中火光炎炎:“我原來看錯了你!呸——”他忽然張口向公孫策一口啐去,眾人阻攔不及,只見一抹汙痕頓時出現在年輕侍郎的絳紅袍袖之上。一時眾人皆驚,擡眼向公孫策看去,卻見那張清雋的臉上無悲無喜,不怒不嗔,只是如此淡漠的看他一眼,好似王朗只是路邊的一片落葉,“帶回去交給皇上。”

“哈哈哈哈——你休想!”

“大人!”

聽到王朗那一聲長笑,公孫策已知事不可為。他只是緩緩拉起手中韁繩,冷然說道:“既自殺了,就送還給他家人吧,相信皇上也不會怪罪——我們走!”言罷手上一緊,已徑自策馬而去。

“公孫大哥——”展昭一見,連忙催馬追了上去。

“公孫大哥,你為何讓皇上殺那守城的王朗?他不過就是攔了我們一下,也不至於…”展昭看著公孫策臉色,雖說得猶猶豫豫,但到底還是忍不住。

“展昭,你可知我當時,給他看的是什麽麽?”

“不是皇上信物?”

公孫策聞言苦笑,“我哪有什麽皇上信物。”

“那是——”

“是這個。”公孫策帶他到一隱蔽之所,悄悄給他看自己手中那枚黃銅令牌——一對蛟紋赫然圍繞著“飛雲騎”三個字,氣勢森森。

“這是!”展昭一時大驚,馬上反應過來看看左右,才又低聲問道:“公孫大哥,這不是…你怎麽…?”

“嗯。”公孫策點點頭把令牌收好,“我走前自他房中偷出來的。當時也沒想到會有什麽用,只是以防萬一,誰知…”

“可那王朗為何又說這是皇上信物呢?”

公孫策頓時冷了眉眼,“因為他是龐統的人!逼宮在即,他怎會不安排心腹之人看守宮門?我最初也沒想到,只是王朗當時欄我們攔得太過堅決,才讓我起了疑心。”

龐統,你果真是早有準備麽?這皇宮之中,到底還有你多少人馬?!這汴京,果然還是要血流成河麽?

公孫策什麽也不敢想,什麽也不願想,只能一個勁兒地催馬前行。

岔道上,展策各行一邊。展昭跑出十步之外,又不由自主向另一方回望。夜色深濃,已看不清故人身影,只他那寬大袍袖被颯風吹的烈烈飛揚,漸行漸遠。

展昭頓覺心中一陣酸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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